28年后再揭底：當代大詩人顧城，37歲殺妻前，是否已精神失常？

1987年某日，號稱“中國詩壇巨星”的顧城，去辦簽證。當工作人員詢問他是什么人種時，他立即回答，““美麗的”，搞得周圍人目瞪口呆。這件事被視為文壇嘉話流傳一時，直到6年后一樁人倫慘案發(fā)生時，所有人才“細思極恐”，背脊發(fā)涼。

所謂“人倫慘案”，實際早已化為當代中國文壇一道最寑陋的創(chuàng)傷：1993年10月8日，定居新西蘭激流島的顧城，在與妻子謝燁起沖突時，竟然扳起斧頭直接揮砍，致其立時殞命。隨后，他留下4封遺書，用一根繩子自我了斷。當年，血案一經(jīng)報道，是震驚海內(nèi)外的。它給人的精神沖擊確實特別強烈：一個以“童話詩人”徽號傾倒眾生之人，最終竟以這種最極端、最惡濁、最血腥的方式逃離人間。

那個年代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事情又發(fā)生在國外，所有信息都很慢很破碎。很大程度上，也導(dǎo)致了兩種對立觀點，一直爭吵到現(xiàn)在都無休止：前者基本為一般大眾，認為行兇者罪無可恕，也是“文人”\“詩人”這個群體的恥辱，這是譴責的態(tài)度，也是在引發(fā)公憤；后一種，多是顧城“粉絲”或“朋友”，意在為大詩人辯護，以為只是“一時糊涂”，“可能在新西蘭太寂寞了”，甚至還有將污水潑向謝燁，指她有錯在先，與“其他男人關(guān)系不明的”。

下圖\比如這篇為顧城辯護的“論文”，將責任完全推給謝燁

多年來，對這兩種解釋，我都不大認同。總覺得不對勁，說服力太低，連起碼邏輯都說不清楚。而且，事發(fā)當時，謝燁也只是吵著要離開，是世間夫妻司空見慣的場面，何至于猛然惡魔附身，掄起斧頭就砍向至愛，于情于理都匪夷所思，完全是控制不住情緒的臨時起意、陷入瘋癲的歇斯底里。所以，現(xiàn)在想來，其實還有一種更合理的解釋是被忽視的：即身為“當代頭號詩人”的顧城，是否有精神問題？甚至在喪心病狂的多年前，神志就已經(jīng)不正常？

如果事實確實如此，那么就等于說，“詩人顧城殺妻案”，從根底上講，就是一起“神經(jīng)病人行兇案”。

其實，早在1985前后，與顧城夫婦往來密切的詩人朋友們，多已發(fā)覺到顧城似乎“不太正常”。只不過，那時大家還僅僅理解為“大詩人多神經(jīng)質(zhì)”。

詩人江河發(fā)現(xiàn)，生活中的老顧，總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走路的時候都需要謝燁一直拉著，不然就會往馬路當中走去，對于直奔而來的車輛視若無睹。更離奇的是，顧城在家里會“莫名其妙地發(fā)瘋，撒潑打滾”，因為每當此時，謝燁也無可奈何，會傳呼他過去幫忙。但是，多數(shù)時候，尤其是在公共場合，顧城又會神奇地“痊愈”，永遠彬彬有禮，一副沉默寡言的紳士狀。而且，人家詩寫得一首比一首好，江河不敢往“精神病”三個字上想。

那時的顧城，無論一年四季，都穿一套灰色的中山裝，三套輪著換穿，并且任何時候，風紀扣一定是扣著的。其實，在那個時候——1990年前后，已經(jīng)極少人穿這衣服，尤其是年輕人更不可能了。卞毓方的《晚年季羨林》一書就專門寫到，彼時連季羨林都買不著，最后問了另一老教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門面店。顧城還不茍言笑，每日頂著一個怪異的長帽，是從牛仔褲上剪下來的，睡覺都不愿意脫下來。身邊的人認為是文人特立獨行，也沒往深處想。

從舒婷的文章看，顧城患有暴食癥。在這些文字中，顧城對“饑餓有一種特殊的恐懼”，“會把自己吃得昏天暗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她說，某回他們受邀至美參加一場國際詩會，因為酒店早餐免費，顧城會把所有人的蛋糕都吃掉；艾青女兒請客，幾個小時的宴席之后，所有人都吃撐了，唯有顧城會把所有剩菜都倒在一個大盆里，“就把它們?nèi)粤恕保灾劣凇按蠹彝耆忌盗恕保霸趺纯赡苡心敲创蟮亩亲觼硎　保?/p>

下圖\舒婷

這位初中都沒畢業(yè)的大詩人，太多行為都顯得不正常。比如說購物，一家人去逛超市，謝燁給兒子小木耳買個荷花玩具當生日禮物，顧城會突然不高興，偏要妻子退掉，不行了就“坐在地上不走，撒潑耍賴的”——這是一個30多歲的男人啊！再比如，日后到了國外，顧城基本上一句話不講，也拒絕學(xué)英語，不跟任何人交流，一年就寫幾行詩。謝燁需要擔負所有事務(wù)，做家務(wù)、學(xué)開車、掙錢做買賣、去賣雞蛋養(yǎng)家，還落了個外號叫“謝會計”。

不僅如此，謝燁一跟異性講話，他就不依不饒，威脅、砸電腦、家暴打人，無所不至。有人說他只是“抑郁癥”，可郁抑癥是這么暴戾的么？

這些極端的言行，其實已經(jīng)是一種深度病態(tài)。深度抑郁+疑神疑鬼+PUA控制+暴力傾向，無論哪一方面都顯示，早先的顧城精神上已經(jīng)有嚴重問題，甚至有人格分裂癥狀。

身高165的顧城，自我想象中的“人設(shè)”，是飄忽不定且對立的：時而“小孩”，時而“丈夫”；時而是“詩人”，時而是“木工”；時而體貼溫存，時而冷酷無情；時而是溫文爾雅的君子，時而為狂躁不已的暴君，甚至性別角色上時男時女。詩人西川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手上拎著個女人用的手提包，“包上還有小波浪的”，西川“覺得很可笑”，他毫不在意。

這樣的顧城，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純美童話又惡之花，用現(xiàn)在的話講就是“偏執(zhí)狂”，全部生命似乎都可以用一根極端的管道連起來的。前些時日，我看他的手稿，那字跡工整、端肅且漂亮，完全可以當硬筆楷體書法看，實在很難跟他這個人聯(lián)系起來。更別說，寫于1984年前后的《生命幻想曲》、《只要城市，就能到達》等詩，是如此純凈美好，少年時代的我，在每一個夜晚讀來都如醉似癡，需要細心地讀，唯恐打碎了。我不喜歡他這個人，但對他又有一種文學(xué)上的感激之情。

顧城手跡

1986年開始，他就戴上褲帽招搖過市，人問他為啥這樣，他說“腦袋怕冷”，有時說“標志著長城上的一塊磚”，不僅行事乖戾，連思維都是迷亂的。很可惜，那個年代精神學(xué)常識都不普及，加上“大詩人”光環(huán)罩身，以至于都沒人懷疑到這方面去，依然把他視為“一個任性的小孩”加以寵溺。比如，在楊煉筆下，1987年的顧城就動輒談自絕的方式，可朋友們無一覺得有問題，還認為他“深刻”，“很酷”。

連可憐的受害者謝燁，都可以說是無形中的“加劇者”，是以一種不正常的“愛”的方式，助長了顧城的精神障礙。唐曉渡說，當年在任何場合，顧城在，謝燁就一定在，而且永遠會用崇拜的目光望著顧城，即便兩人結(jié)婚多年。1986年昌平詩會，三四個詩人住一個老平房，謝燁竟然一晚上都這樣看著顧城。這正常嗎？

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這姑娘魔怔了。謝燁很愛丈夫，但這個愛里面也很復(fù)雜，更多的是粉絲+情人+妻子+母親+保護者這種五合一的畸態(tài)角色。悲劇會這么發(fā)生，也得承認，謝燁是無心的推動者。顧城對謝燁也是有深愛的：舒婷就說過，1985年福建東山舉辦““蝴蝶島詩會”，顧城單獨赴會，吃飯時分眾人呼嘯碰杯大快朵頤，惟顧城每悶悶不樂，站在窗前悒悒不樂。問他，他說，這里觥籌交錯，可謝燁在京想吃個炒雞蛋都不容易，言罷潸然淚下。

可就是這般深情的愛，幾年后的剎那間，只因一時不快照樣可以舉起屠刀，這不是精神分裂是什么？可以說，寫詩，顧城是天才；但心理狀態(tài)著實四分五裂。

如今，從種種材料上推斷，至少在殺妻前8年，即1985年時分，顧城已到該住院狀態(tài)。后來他寫的小說《英兒》，則是一部感情完全扭曲的書。

顧城朋友毅偉，其文章《在上海武夷路的日子—回憶顧城》有提到，那時有人提出“顧城該去精神病醫(yī)院做檢查”，可顧城“很不高興，堅信自己沒有病”，謝燁也認為他不必要去，毅偉這些友人更認為是無中生有，加上“顧城比醫(yī)生還懂弗洛伊德”，就此不了了之。

而我讀《顧城的詩》，也注意到，正是差不多在1985年之后，他的詩開始無比晦澀，而且充滿了怪力亂神之類，與早期詩歌近乎完全斷裂，形同囈語。只可惜，彼時的他，愈受詩迷粉絲們包圍，完全成了時代明星人物，被輿論視為“準偉大詩人”。王映霞80歲時所寫的《自傳》說得挺好，“詩人住在歷史上， 他是個仙子，如果住在你家樓上，他就是個瘋子”。

可以說，這不僅是一個大諷刺，更是一樁由評價錯位導(dǎo)致的大不幸：譬如，假若沒有粉絲們的非理性追捧，他還會自認為天才，甚至超凡到日常生活就該享受“齊人一妻一妾”之福嗎？沒有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仰慕”聲音的推波助瀾，第三者“英兒”就不大可能被堂而皇之地接受，那么悲劇也有可能避免了。28年過去了，任何道德上的責難、及倫理上的非議，都變得毫無意義，更于事無補，但確實仍值得我們集體反思。

下圖\新西蘭住所今貌

“殺人犯”顧城，留給那些朋友們的印象，一直都是很單純的樣子。與友人們同行，他會躲在躲在路邊，埋伏在樹叢后，扔小泥塊襲擊，“就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調(diào)皮學(xué)生”。現(xiàn)在是北大教授的唐曉渡感慨最深：他最后一次看見顧城，是在1987年春天，在北京沙灘紅樓一家書店。那次，顧城突然說請吃飯，讓唐曉渡大吃一驚——因為顧城摳門，據(jù)說從不請客吃飯，“在經(jīng)濟上是有一種病態(tài)的”。

問，請什么，答曰蛋炒飯。而且，顧城還特意補充了一句，“今天不吃你可能永遠都吃不到我的飯了”，這是他們?nèi)松凶詈笠痪鋵υ挘幌胍徽Z成讖。事發(fā)多年后，唐曉渡想去看望顧城父親老詩人顧工，聽聞顧城爹娘則在事后再也沒出過家門，“幾乎都處于癱瘓狀態(tài)”，再也不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