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勛章：老班長一個前撲，將劫匪摁倒在地，他中刀了

今年八一建軍節，在一位戰友的提議下，我們同一屆退役的和一起參戰過的消防兵來到HD縣消防救援大隊集中，參觀了一下職業化之后的消防隊，在我們義務兵時代，消防隊就兩輛消防車，兵力20人，如果除去學習、休假和退伍的士兵，長期是15人左右堅守崗位。而現在，當我們走進雄偉的辦公大樓，消防車品種齊全，裝備先進，應有盡有。硬件再好也要人來操縱，職業化之后，消防員接近50人，消防員的素質完全碾壓當年的我們，基本上是大專以上學歷，接受過專業訓練。參觀完之后我們10多人一起在大門集中請值班消防員為我們拍攝了集體照。我們一行人中我見到了我的老班長老易，他說他在某市的一家銀行工作，生活狀況還可以。老易長頭發，干澀而顯得枯槁，顴骨突出，眼眶深陷，身材瘦削干巴巴的。我握住他的手，不禁感慨萬千。

我：你可記得我們一起抓搶劫犯？

老易：我不記得了。

我：怎么這么大的事都不記得？

老易：前年我中風了，很多事情都忘記了。

看著老易那漠然的眼神，我不禁想起了1995年10月發生的一件往事。

那一年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老易就要退伍了，老易整天游手好閑在營區里打轉，他想去參加滅火戰斗，都被領導勸退。他把行李打包好，就等著消防支隊的退伍命令下來，照個合影然后就回家了。他是城鎮戶口，家里已經為他聯系了工作，我們這些農村兵都很羨慕他。

我經常看他一個人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發呆，讓人恐懼的是這樣他可以持續一個小時。我們兩個人特別要好，是一種亦師變友的關系，我的消防業務就是他教的，我于是就問：“老班長，你在想什么？”

老易：“馬上就要退伍了，新兵的時候曾經獲得過嘉獎，可惜沒有獲得三等功。”

我問：“怎么樣才能立功？”

老易：“這個年代恐怕只有見義勇為可以立功，到了我這種狀況也只能最后一搏了。”

我：“老易啊，可能有點危險，行不行？”

老易：“搏一搏，單車摩托。人家徐洪剛以少勝多，腸子都被捅出來，都敢于斗爭，人家都能做到，我看行。”

20世紀90年代，三年兵役制。我是第二年兵，說老兵又不是，說新兵也不是，典型的夾心餅。當年在軍營中流行一句順口溜：第一年死干，第二年等看，第三年滾蛋。老易是想干也不讓干，我現在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總之不能太積極了，否則讓新兵們不舒服，老兵們也認為我搶他們的功勞。我于是成了一個兵油子，領導叫干啥就干啥，不再像第一年兵那樣積極主動了，不干活了，時間也多。

現在老班長老易就要退伍了，怎么也得幫他一把。我于是答應幫他去抓小偷、搶劫犯。

第一天，我們在平山菜市場徘徊，風平浪靜；

第二天，我們在人民路蹲守，一切正常；

第三天，我們來到峨嶺路，那條路兩邊各有一個工業區，起碼有幾千個打工者生活、工作在那里，路上人來人往，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有小偷或搶劫犯的；

第四天，我們沒有出去，在部隊休息。我閑得無聊就在消防大隊的辦公室中看報，無意中看到一份縣公安局的《警情通報》，里面談到在峨嶺路發生數起搶劫案，時段多在晚上9點左右至10點，工廠職工下班，比較集中的這一時段。沒有破案的原因通報中分析：當地公安曾安排伏擊，但是因為歹徒認識民警，只要有伏擊他們就不作案，民警一離開，他們就搶打工仔。我拿到這份警情通報如獲至寶，找到老易一起商量，達成一致：我們兩人化裝成打工仔，來個引蛇出洞。當晚我們一人準備一條短鐵棍，藏在身上，坐在附近的小賣部靜待搶劫犯的出現。

時間到了晚上9點多，從各個工廠里出來的打工仔、打工妹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滿懷幸福地從各個工廠出來，到各自的租住地休息。就在這時，有兩個黑影竄到這里，在一電線桿下面截住一名老實巴交的工友，先給了兩個耳光，另一個人熟練地搜身，從這個可憐的工友身上劫一百多元，那時人家打工一個月也就500多元，這些錢可能是這個工友幾天的生活費，或者這個月的房租。所以工友苦苦的哀求，不要搶這么多，給他留十幾塊吃飯。經過的人都裝作沒看見，反正沒有搶他們，這一切都被我和老易看在眼里，等兩個搶劫犯剛得手。老易斷喝一聲：“不要走，警察！”

我遲疑了一下，也反應過來跟了上去：“你們給我站住！”

兩名劫猶如驚弓之鳥，本能地轉身逃跑，其中一名身穿黑衣的劫匪竄進了小巷，黑色的衣服很快讓他融入了黑暗中。另一名穿著黃衣服的劫匪則被老易死死地鎖定，兩人非常接近的時候，老易一個前撲，兩手抱住劫匪的腰，前沖的慣性讓兩人同時倒地。在黑暗中我聽到老易的慘叫：“我中刀了！”

我趕上去，見劫匪手中帶血的一把短刀，在路燈下閃著寒光。我二話不說，一棍砸掉劫匪手中的刀，接著第二棍、三棍、四棍，砸到劫匪求饒我才收手。當時我頭腦一片空白，知道今天闖禍了。見劫匪不再反抗，我抽下他的皮帶，把他綁了起來，然后到路邊小店借電話打了“119”，帶著哭腔讓接線員叫了隊長來幫我們。

當晚，隊長開著消防車來到峨嶺路，他黑著個臉，把老易送醫院搶救，命是保住了，但是肚子上卻多了一個很大的手術疤。我們在領導的“教導”下統一口徑：兩名士兵外出買東西，碰到搶劫犯，于是見義勇為。老易和我都受了傷，老易是重傷，我是輕傷。公安機關以這個劫匪為突破口，打掉了一個惡勢力犯罪團伙，帶破了20多宗各類案件。我們兩個人因為見義勇為，真的榮立三等功。

其實，這個三等功對于老易來說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他不會因為這枚勛章而改變生活和命運，養好傷辦好退伍手續，他就自己回家了。時光荏苒，日月如梭。一轉眼過去了三十多年，見到老易時，沒想到他衰老得這么快，居然忘記了榮立三等功的那段人生經歷，這令我非常意外。看著他佝僂著背，遠去的背影，我居然止不住眼淚在眼圈里打轉，終究沒有止住：兄弟，保重，我們的犧牲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