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情過頭的《不朽的失眠》

張曉風的散文是很有名的，特別善于煽情，特別是《不朽的失眠》這篇散文，讀著讀著就被文中的詞句感動，年輕時的我就感到激情四射。我這種文學青年還算不了什么，有些懷才不遇的文人會與散文所抒發的情感產生共鳴，不禁悲從心來，淚流不止，真就是個“江州司馬青衫濕”啊！

據施蟄存等學者分析，這首詩正是張繼進士落第后途經蘇州寫的。“詩無達詁”，詩歌的題旨可以有多種闡釋，加之詩人生平的模糊性，這種“落第”說也是可以成立的。

當代又有人考證，根據《唐才子傳》卷三記載，張繼于“天寶十二年（753）禮部侍郎楊浚下及第”，也就是說考取了進士。而就在天寶十四年（755）爆發了安史之亂，天寶十五年（756）六月，玄宗倉皇奔蜀。因為當時江南政局比較安定，所以不少文士紛紛逃到今江蘇、浙江一帶避亂，其中也包括張繼。

一個秋天的夜晚，詩人泊舟蘇州城外的楓橋。江南水鄉秋夜幽美的景色，吸引著這位懷著旅愁的客子，使他領略到一種情味雋永的詩意美，寫下了這首意境清遠的小詩。也就是說，張繼不是落榜，恰恰相反，他是中舉了，只是因為時局變化，只好到四川去避難。張繼過得也不錯，他有一條小船，而且是可以住人的，說明他很有錢，日了過得很滋潤，吃得飽，睡得著，根本就不會存在“不朽的失眠”。

綜合以上考證，我覺得張曉風先生把這個散文寫得悲悲切切，給人講述了這樣一個老套的故事：躊躇滿志的張繼進京趕考，和千千萬萬青年學子一樣，他也期盼著“一舉成名天下知”；他構想著在放榜日，享受那插花游街、馬蹄輕疾的風流，在瓊林宴上一睹文武百官的風采，親見天子的龍顏；希望能此行能夠得到袍笏加身的榮耀，從而昂首挺胸地衣錦還鄉。夢想如此美好，大約正是用來幻滅的吧。他落榜了。

名落孫山的張繼垂頭喪氣地離開了京城，走水路一路來到了蘇州，夜泊于楓橋之下。“以我觀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在這個失意的人眼中：月亮是西斜的，清冷的月光籠罩著萬物，無不顯現出悲傷的顏色。

于是真實的歷史現實與作品中營造的悲情一點不相符，何止是意境不相符，根據出土文物考證，原創作與傳世作品也不相符。

傳世作品是：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宋朝出土文物上的原創作品是：葉落猿啼霜滿天，江邊漁父對愁眠。故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張繼原創前兩句的意思是秋天的樹葉落下來，遠處傳來猿的叫聲，風霜鋪天蓋地；一位漁民因為打不到魚在江上發愁，睡不著覺。如果這兩句確系原創，那和“不朽的失眠”更加沒有一點關系。為了詩的意境，后世把這首詩改得面目全非，“月落烏啼”就不正確，“月落”就是“月黑風高”，烏鴉早躲起來了，哪里還會叫？為了更加與詩相切合，不知何時，在寒山寺周邊人們種起了楓樹，這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事情。我試作打油詩一首調侃一下：

烏鴉黑夜都不動，

江楓本就從未種。

姑蘇城外寒山寺，

誰人敲鐘驚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