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工商城市和資產階級的興起

今天看到連清川老師寫的一個文章很好，里面提到的一句話，講真屬于扎心：中產生活方式原本就只是一個幻夢而已，所只是夢做得時間長了，大家都信以為真了。

說的對不對呢？太對了....我記得秦暉老師在一次講座里也說過，所謂階級是有相當獨立性的，沒有獨立性就稱不上階級，最多叫階層。深以為然.....如果是依附性質，談什么階級呢。所以后來大家一般都談中產生活方式，很少再聊中產階級了。

那么，今天不聊中產階級的形成，聊聊比中產階級高一檔的資產階級的形成吧。眾所周知，資產階級形成于歐洲，在17-19世紀之間跟封建貴族階級發生激烈的階級斗爭。最高潮是克倫威爾，砍掉查理一世的腦袋。

那么問題來了，歐洲的資產階級是怎么形成的呢？什么叫資產階級呢？看看老馬導師的定義。在馬克思主義里，資產階級被定義為在生產商品的資本主義社會中擁有生產工具的階級，和“資本家”實際上是相同的意思。

那么問題來了，歷史上擁有生產資料和生產工具的人多了，比如漢代的首富鄧通擁有整座銅山，甚至有鑄幣權，那么鄧通是資產階級嗎？顯然不是，鄧通也好，范蠡也罷，后世的胡雪巖也罷，只能叫有錢的富人甚至可以叫首富，但他們都不是資產階級。

歐洲產生資產階級的前提，是工商城市的興起。什么叫工商城市，工商城市跟別的城市有啥差別嗎？

有，且太大了。這些工商城市，是中世紀產生的。我們不捉急，慢慢聊。

在西羅馬帝國崩盤后，歐洲被大大小小的諸侯分割。有些城市，是在諸侯的駐扎地由城堡慢慢發展成城市的，比如英國的約克城。原先就是貴族駐扎地，然后逐漸擴大，我們看中世紀電影也能看到，城堡中央是領主的大廳，然后各種亂七八糟的手工業和商業以及居民生活在里面，還有領主的士兵也駐扎在城堡里。

現在看這種歐洲城市，對了就連塞納河畔的巴黎也是，里面還有很多領主生活，或者防御的痕跡：

這種城市里也有商人和有錢人，但他們不是資產階級，因為他們的人身財產，是要受領主控制的。比如你是個中世紀在約克城打鐵的鐵匠，難道你的人身安全和財產不屬于領主所有嗎？當然屬于，城堡里的一切從本質上說都屬于領主。當然遇到比較好的領主會尊重一下財產權，真遇到不講理的，也沒啥辦法。

包括領地上的佃戶，甚至自耕農，是不是一切都屬于領主，所以看中世紀電影電視劇，你真遇到這種垃圾領主，也是蠻悲慘的。

所以就有很多人跑了，跑了又聚集在一起，聚集在一起地方，也變成了城市。

而且，要知道跑掉的人，往往是膽子大，心眼活，且有點個人財產的人。沒錢寸步難行，就算要逃命，也是要帶點錢的。

這些人聚集起來以后，問題來了。他們原先都屬于領主老爺，現在跑出來還搞了城市，合法性何在？

沒關系，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地方就會向國王或者教皇買一個特許狀，特許他們在聚集地生活，這下子合法性就有了。

那么國王和教皇愿意這樣做嗎？當然愿意了！要知道領主們太過強大，國王也是吃不香睡不好的，現在領主領地里跑出來的人，向國王教皇買特許狀，一來可以收錢，二來呢，二來還可以打擊領主的實力嘛，真是一舉兩得！

不僅是這些新建立的城市，有些老城市為了向國王或者大領主贖買權力，也會付錢買特許狀。當然，買了特許狀后，城市也對頒發者要承擔一定的義務，比如交點錢，比如征兵的時候給點人馬。

但不管怎么說，城市不再被貴族完全徹底的控制了。關于這一點，我舉個紅白玫瑰戰爭期間的事吧。

在紅白玫瑰戰爭期間，考文垂這個城市，其實是紅玫瑰家族，也就是蘭開斯特家族的大本營，然而紅王后太過霸道，她經常向北方的蘇格蘭人借兵來打白玫瑰家族，這些來自北方的家伙本來就憎惡英格蘭，他們打到一個地方，就洗劫一個地方，最后搞到考文垂的市民都受不了他們，于是一屁股坐到了白玫瑰一邊，在紅白玫瑰開打的時候，向白玫瑰約克家族提供士兵和軍費。

然后，英格蘭最重要的城市倫敦，也站到了白玫瑰那一邊。為毛呢？

英格蘭最繁盛的商業大都倫敦的市民對蘭開斯特權貴越來越厭惡，約克黨提出的“整頓財政、發展商業、強化防務、提振海貿”等舉措深受歡迎，但倫敦人的訴求又有狹隘愚昧的一面。倫敦1456年4月發生燒殺擄掠意大利商人的騷亂，商會抱怨意大利人從宮廷黨那里獲得特權，損害了本國商業利益，其實類似的排外騷亂在中世紀的英格蘭屢見不鮮，所謂的“特權”無非外商可以在倫敦居住，獲批準輸送貨物到英格蘭銷售。

王后懷疑約克黨背后唆使騷亂，于是置倫敦數百年的自治傳統不顧，派白金漢公爵和埃克塞特公爵帶兵抓人并設置審判委員會懲處罪犯，侵犯了倫敦的司法權，倫敦人憤怒抗議，對王后的抨擊之聲四起。知道倫敦對自己充滿敵意，懷疑約克黨使壞，王后帶著愛德華王子前往中部城鎮開始旅行生活，常居在肯尼爾沃斯。

你看，倫敦人對王后充滿敵意后，王后都不太敢繼續留在倫敦....后來倫敦也資助了白玫瑰家族大量的軍費，注意是資助，白玫瑰家族并無權力來“征稅”。

好了，這是英格蘭的兩個城市，德意志的法蘭克福，更是跟任何諸侯國王無關，這也是為啥德國聯邦銀行的總部放在了這里。

那么，這些城市就不怕封建諸侯來攻打嗎？還真不怕，雖然封建貴族軍事才能出眾，而城市居民則以工商業為主，但他們有個特技是貧窮的大多數靠種地的領主不具備的，那就是：

這個鈔能力，要比超能力還牛叉。有錢的城市可以請會打仗的傭兵團來打啊.....那些領主看著這些逃民建立的城市，一點辦法都木有。

那么這些城市里的手工業者和大商人，就慢慢演化成了資產階級....城市靠這些人里的上層治理，這種城市在歐洲非常多：如法蘭克福、倫敦、威尼斯、熱那亞、佛羅倫薩等都是....

后來有些窮領主，因為錢的原因不得不跟跟城市里的資產階級聯姻，其實這些資產階級說不定兩代人前，就是這些領地里的鞋匠、鐵匠珠寶匠之類。沒辦法，形勢比人強。對資產階級來說呢，跟貴族們的聯姻可以得到一個頭銜，這可是階級躍遷啊！

資本家也好，資產階級也好，這個帽子可不能亂扣的。有錢，不代表就是資產階級了.......更大的可能是無產階級有錢 人，無產階級老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