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元前206年漢朝興到公元1911年清朝亡,長江發生洪災214次,平均十年一次。
值得一提的是,在元朝以前,平均10數年一次,明朝9年一次,清朝5年一次,民國時期3年一次,到20世紀90年代,幾乎每年一次。
每次長江發大水,那就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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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1931年,長江爆發全流域大洪水,長江中下游幾乎全部被淹,14.5萬人葬身魚腹。
1954年,長江再發百年未遇的大水,這次洪水導致長江60多處決口,江漢平原和岳陽、黃石、九江、安慶、蕪湖等城市受淹,京廣鐵路中斷100多天,3.3萬人罹難。
1991年,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災再次襲擊長江兩岸,抗洪救災的話題幾乎成為1991年的代名詞。
1998年,洪水又在長江肆虐,這次洪水之大,水位之高,持續時間之長,更是歷史罕見,迫使數百萬軍民奮戰在千里長堤長達70多天之久。
而在1998年的抗洪中,堅守荊江大堤和九江堵決口成為了兩大重要事件。
而最危險同時又是最悲壯的莫過于九江堵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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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就是這一個小小的決口,在接下來的幾天里,竟演繹了一場讓世界驚嘆、史無前例的大決戰。
1998年8月7日中午12時30分,九江城區以西4公里處的一段防洪墻發生基礎滲水,并突發大管涌,隨之塌陷潰決。
九江大堤決口的消息一出,所有人幾乎都驚呆了。
怎么可能是九江?
幾天前,中央電視臺不是還以九江的堅固堤防和景德鎮的不設防作對比,并向全國人民拍胸口,號稱九江“固若金湯”嗎?
但是,我們不得不痛苦地接受這一殘酷的事實:九江堤防固若金湯的神話破滅了,無情的洪水撕裂了大堤,滔滔江水洶涌而出,進入城郊,九江城40萬人民的生命安全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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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決口處
當時,突如其來的管涌越來越大,一條條棉絮堵不住,一袋袋磕石壓不住,換用水泥塊和塊石仍然無濟于事。
突然,擋水墻下的堤壩坍塌出一道6米的大口子,江水洶涌而入。
情急中,人們將一輛卡車推了進去,迅即被洪水沖走了;再用水泥泵船來堵,泵船剛近決口,混凝土防洪墻又轟然倒塌,江堤上形成一道50米左右的大豁口。
九江大堤,十萬火急。
當時,時任九江市防訊總指揮長、代市長劉積福趟著齊腰深的水爬上大堤,凝視著江水冷靜思考,此刻,他看著如此大的決口,當即認定只有沉船是眼前堵住決口唯一有效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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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當時央視采訪劉積福
隨后趕來的九江軍分區政委馬永祥立即派出幾名水性好的戰士去攔船。
14時25分,九江長江港航監督局接到市防總緊急電話后,局長陳紀如、黨委書記李利軍等,立即調集78號、46號、042號艇在30分鐘內火速趕到現場。
劉積福和馬永祥政委一登上042艇后就立即就說:“快快!趕快找船堵決口。”
這時,首先到達決口處的78號艇,在搶險部隊的指揮下,頂推綁在一起的水泥逐船和機駁船,試圖強行堵口。
船近決口時,湍急的水流頓時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78號艇趕緊全速倒車脫險,而24米長的延船和500噸的機駁船立即被洪水像吃面條一樣吸進堤內。
目睹此景,042號指揮船上一時靜極。
“不能慌,千萬不能慌。”劉積福頭腦迅速冷靜下來,又說:“船小了不行,得找大船。”
港監局陳紀如馬上表示贊同。
有著30年行船經驗的他急切地說:“要找就得找滿載的大船,因為大的空船分量輕,有可能被洪水沖走,甚至把大堤撞開更大的決口。”
劉積福立即采納這一建議,同時決定成立水上臨時指揮部。
他激動地握著陳紀如的手說:“陳局長,你是水上行家,我現在委任你為水上堵口現場指揮長。成敗在此一舉,拜托了,一定要把決口堵住!”
臨危受命的陳紀如深感責任重大,立即展開工作。
可一時半會兒到哪尋找合適的船呢?
站在042號艇上,陳紀如焦急地在江中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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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大船堵口
突然,他發現離決口約2公里處錨泊著一條滿載1650噸煤的鐵駁21025號船,長約75米,正中下懷。
他立即喊話:“我是港監局長,命令你把船開過來,去堵決口。”
去堵決口,就意味著21025號船從此將永沉江底,可船長知道,如果決口堵不上又意味著什么。
但他還是狠狠心對局長說:“可以,但我缺少動力,請找拖船。”
042號艇迅速找來奉港501、鄂襄陽012號兩條大馬力拖輪,并請3條船上的婦女、老人帶著小孩和貴重物品離開。
劉積福召集馬政委、陳局長等有關人員和兩艘拖輪船長,召開了戰前臨時緊急會議,決定采用陳紀如的意見,煤駁在上游拋首錨、兩艘拖輪控制煤駁首尾慢慢靠幫,科學實施沉船堵口。
16時10分,船只編隊向決口開去。
江水正從決口處瀉入落差4米的堤內,濁浪翻滾,形成巨大的漩渦,稍有不慎,千噸煤駁將直撞決口,船毀人亡不說,將大堤撞塌,后果不堪設想。
劉積福看出了大家的緊張心情,他鎮定地說:“不要怕冒風險,這個時候不敢冒風險,就有更大的風險,九江城40萬人民盼望著我們成功!”
陳紀如點了點頭。
其實不用劉積福說,他也能掂出此舉的分量。
他立即帶領港監人員冒著生命危險,分乘501、012兩輪,指揮煤駁在決口上游30米處拋錨。
巨大的洪流將煤駁往決口處吸。
兩條大馬力拖輪一頭一尾拉住煤駁,慢慢向決口靠去。
“拋錨,慢慢讓大船靠向決口。”煤船接近決口時,陳紀如果斷命令拖輪拋錨,煤船緩緩地橫著向決口靠近。
50米、40米、30米……巨大的煤船離決口越來越近了。
16時40分,煤駁終于在10米外停穩,成功地橫堵在決口處。
頓時,決口處水流明顯降了下來,但江水仍然從船底和沉船之間的間隙涌進決口。
決口有救了!
岸上搶險的軍民一齊鼓掌,歡聲雷動。
煤駁吃水較深,首尾離大堤還分別有約三四米和七八米的口子。
劉積福命令港監繼續沉船,擋住幾個口子。
陳局長馬上指揮6艘船和1艘拖輪分別沉在兩頭大堤的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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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堵口
聞訊趕來的全國政協副主席毛致用和江西省委書記舒惠國、省長舒圣佑緊急與水利專家磋商,決定抓住沉船后的有利時機,以決口處沉船為基礎,盡快筑起一道半圓形圍堰,堵住江水外泄,有效實施決口封堵。
危急關頭,南京軍區司令員陳炳德、政委方祖岐命令抗洪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奮勇搶堵,確保九江城防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堅守在九江長江大堤上的抗洪部隊緊急出動,2000余名官兵和5000多民兵、預備役人員奔赴現場。
江面上,機船轟鳴,人聲鼎沸,浪花四濺。
上百艘大小船只把各類搶險物料源源不斷地運抵現場;決口旁,戰旗高揚,兩千官兵組成一道道傳送鏈,將堵水用的石料、糧包向激流中拋投。
奮戰在決口上游一側的南京軍區某團官兵是搶筑圍堰的主力。
他們借助月光和探照燈光,同時從江堤和煤船兩邊拋投砂石袋和糧包,可是,湍急的水流轉眼將砂袋、糧包沖得無影無蹤。
鋼管運來了,將士們把鋼管絞成柵欄,一排排地打入江底,然后飛速地拋塊石、袋裝碎石、鋼筋籠塊石和一袋袋的稻谷、蠶豆。
石料流失被遏制了,堵水效果明顯。
8日下午4點40分,圍堰搶筑露出水面。
當晚,煤船外側封堵工作也基本成功,經船底涌入決口的激流開始得到遏制。
至此,部隊官兵已連續奮戰了一天多時間,一個個疲憊不堪,不少人中暑、脫水。
“部隊換防!”
南京軍區副司令員董萬瑞一聲令下,從浙江境內千里馳援的1800名官兵精神抖撇地開到了現場。
一批疲憊勞累的勇士撤下去,一群生龍活虎的猛將又頂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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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董萬瑞在現場指揮
到8月9日,決口外圍圍堰終于全部露出了水面。
東奔西突、四處泄溢的洪流基本被控制。
決口處涌水的流量、流速明顯減緩,為大堤直接堵口創造了有利條件。
但此時決口依然沒有被堵住。
1998年8月9日,朱镕基親自來到九江前線視察。
一到九江,他就表情嚴肅的來到了決口處。
面對決口的大堤,朱镕基直接向就向包括劉積福在內的九江市領導發了脾氣,他表示說,不是說固若金湯嗎?誰知堤內竟然是豆腐渣!竟然搞出這樣的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腐敗到這種程度,怎么得了!
隨后,包括劉積福在內的九江市主要領導一直向朱镕基承認錯誤,說是他們的工作沒有做好,給領導添麻煩了。
而朱镕基則毫不客氣的表示,別給我講這些客套話,我們直接談那個口子吧。
緊接著,朱镕基又來到了大堤決口處看望子弟兵戰士,隨后,朱镕基高舉雙手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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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戰士們群情激昂,采用“框架結構土石組合技術”,在沿決口向江中打入一根根木樁和鋼管,形成鋼構造填石骨架,然后采用平鋪進占技術,從兩邊向中間平鋪石料。
石料一層層填高,水流愈來愈急。施工戰士身穿救生衣,四五人一群攀在鋼架上,用身體擋住江水,使填石進展順利。
至11日中午12時,鋼木土石組合壩絕大部分露出水面,險情已得到控制,肆虐的江水終于馴服地調頭向下游奔去。
8月12日,九江大堤決口終于被堵上。
歷時5天的“九江保衛戰”終于取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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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九江堵口中,我們看到了九江市領導的努力,但這并不能掩飾他們的錯誤。
在這次決堤之前,他們一直聲稱九江大堤固若金湯,完全可以擋得住這次洪水,但最終當洪水真的來了之后,九江大堤卻不堪一擊。
至于原因,則是在這次洪水來臨之前,他們根本就沒有認真的徹底加固大堤。
當時的大堤是1966年修筑的,修這大堤的時候,并沒有重新挖地基,而是直接在1966年以前的大堤地基基礎上修筑的。
1995年為了提高防洪標準,九江市自籌資金在原大堤上又增加了防洪墻,而蓋防洪墻的時候,由于趕工期,又沒有打地基,就直接在原有的地基上蓋起了防洪墻。
更讓人不能接受的是,在重新修筑的大堤里,甚至連鋼筋都沒有放。
因此,這次大堤決口,并不是偶然的。
當然,這一切跟時任九江市代市長的劉積福并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為他是在1998年2月才被調到九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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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大堤上的劉積福
總的來說,劉積福在這次九江抗洪中的作為還是可圈可點的。
那么,這次抗洪后,劉積福怎么樣了呢?
此后劉積福去代轉正擔任了九江市市長,2001年,他又擔任了九江市委書記。
2005年,劉積福從九江市委書記的任上轉任江西省江西省國土資源廳黨組書記,一年后又擔任又擔任了國土資源廳廳長。
2010年1月,61歲的劉積福從江西省國土資源廳黨組書記、廳長的任上退休,從此開始享受退休生活。
但是,在2021年10月13日,江西省紀委監委突然發布消息稱,72歲的劉積福被查,此時距離他退休已過去了十余年。
退休十多年還能被查,劉積福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們且看看官方是怎么評價他的:
經查,劉積福入黨動機不純,黨性修養極差,對黨不忠誠不老實,毫無底線原則,傳播政治謠言,無視組織屢次提醒教育,我行我素;在職期間,濫權妄為,作風霸道,打擊異己,培植個人勢力,大搞權錢交易,充當黑社會性質組織“保護傘”,嚴重破壞所在地方和單位政治生態,給黨的事業造成重大傷害;心無敬畏,退而不“休”,挖空心思斂財,利用原職務影響力公然從事有償活動,以“老書記”“老廳長”的身份游走于政商之間,大肆插手組織人事、工程項目、礦產資源,嚴重敗壞黨的形象;毫無廉恥,家風不正,腐化墮落。利用職務便利或職權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在土地出讓、承接工程、職務提拔或調整等方面為他人牟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巨額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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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劉積福
原來,從劉積福當上九江市市長以后,他就開始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利,并收受巨額賄賂,即使到他退休以后,還依然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為他人謀利撈錢。
經調查,從1998年至2021年的這二十多年里,劉積福共收受財物折合人民幣達3010萬余元。
2022年8月5日,劉積福因犯受賄罪、利用影響力受賄罪,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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