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金門料羅灣海戰，國軍宣稱12：0大捷，真實的戰斗是怎樣的

人民海軍作戰艦艇的序列中，有一艘大名鼎鼎的戰艦——舷號588“海上猛虎艇”，588艇已歷四代，現今的056型導彈護衛艦泉州艦的滿載排水量超過1300噸，早已脫離了“艇”的概念，但為了賡續歷史，傳承紅色基因，該艦仍然保留了“海上猛虎艇”的稱號。

1965年海峽最后一場海戰（崇武以東海戰）獲勝后，588艇被中央軍委授予“海上猛虎艇”的光榮稱號。1958年8.24海戰為該艇第一次參戰，由于我魚雷艇部隊出擊迅速，在海上待命的護衛艇部隊還未獲出擊命令，戰斗就已勝利結束，等于沒打上。該艇真正打上的第一仗則是在1958年的第二次金門海戰，戰斗從9月1日深夜戰至9月2日凌晨，因此稱9.1金門海戰或9.2金門海戰。這場戰斗中，588艇（此時舷號556）與同中隊的另外兩條兄弟艇一起猛打猛沖，重傷了國民黨軍護航炮艦沱江艦（不久因無法修復解體除役）。

這是一場在數十名中外記者眼前發生的大規模海戰，國民黨軍方面宣稱此戰中己方輕傷一條巡邏艦，取得“擊沉快艇17艘、擊傷快艇7艘、擊沉炮艇2艘、擊傷炮艇2艘”的重大勝利，更正后發布的戰果是擊沉擊傷共軍艦艇12艘，獲得12：0的料羅灣海戰大捷。

國民黨方面對此戰的描述

八月二十五日之后，國軍數度嘗試利用夜暗掩護進入料羅灣運補，但均遭中共海上艦艇與岸炮的阻撓而未果。九月二日，國軍一個由兩艘巡邏艦，一艘掃雷艦及三艘登陸艦編成的運補船團，自馬公發航駛向料羅灣準備半夜執行搶灘運補任務；而中共二十余艘魚雷快艇與炮艇亦在廈門港內嚴陣以待，隨時截擊該船團。

當日晚上十一點，雙方在金門東面六海浬外的料羅灣遭遇，掀起“九二料羅灣海戰”。在長達四小時的海戰中，國軍的登陸艦群始終未受中共快艇的干擾，影響其卸運作業，而中共的快艇部隊，亦始終無法穿越國軍護航艦只的屏衛火網。

海戰結果：十二比零，國軍大獲全勝。其中國軍的“沱江”號巡邏艦(PC-104)單騎沖入中共魚雷艇戰斗縱列內，連續擊沉中共九艘魚雷艇。

這場“九二料羅灣海戰”，雙方出動的艦艇總數超過三十艘，為歷年國共海戰規模最大的一次，傷亡也是最多的一次，影響所及，使得整個金馬炮戰局勢改觀。此后，中共海軍元氣大傷，再也無法有效阻止海軍的運補。

陳列在臺“國軍歷史文物館”的沱江艦所獲虎旗。

臺灣海軍和媒體，把這次戰斗稱為“九二大捷”，瘋狂慶祝完勝中共海軍，并將這次海戰寫入了臺海軍軍歌《海軍之歌》。沱江艦等軍艦、沱江艦劉溢川艦長等官兵獲得嘉獎、升官等殊榮。一年后的1959年9月2日上午，在臺灣左營海軍基地，臺軍參謀總長彭孟緝上將主持為沱江艦頒發團體最高榮譽”虎“旗。歷史上國軍共頒發過24面虎賁旗，此為臺海軍首獲此旗。授旗典禮中宣讀的勛績詞如下：

“海軍六二特遣部隊南巡支隊，于金門料羅灣之役，一舉擊沉匪魚雷快艇8艘，大型炮艇2艘，重傷2艘。尤以所屬沱江軍艦，不顧匪艦艇之包圍，單艦深入重圍，敵我兵力眾寡懸殊，全艦官兵在艦長劉溢川少校指揮之下，浴血奮戰，擊沉匪艦艇5艘，戰績輝煌，該艦亦在彈雨中遭匪炮擊重傷，洞穿大小彈孔70余處，仍能堅毅沉著，勇敢應戰，終于克服艱險，獲致最后勝利，發揮我海軍以寡敵眾及不棄船之優良傳統精神，此種忠勇果敢事跡，實為近代海戰史上所罕見，中外交譽，彌足嘉許。”

下圖為臺灣新近服役被臺媒吹噓為”航母殺手“的600噸沱江艦

我方的資料是：魚雷快艇突擊群損失123-K型魚雷艇2艘，戰斗消耗魚雷10條，12.7毫米槍彈493發，人員沒有傷亡；護衛艇戰斗群消耗37mm炮彈4399發，輕傷1人。

雙方說法大相徑庭，那么，真相只有一個。結合我魚雷艇突擊群指揮員張逸民以及“海上猛虎艇”（時舷號556）首任副艇長、第二任艇長華克毅的回憶錄，還原海戰的真實戰況。

戰前背景

1958年8月23日，我福建前線部隊發起了“炮擊金門”作戰，也稱八二三炮戰。

8月24日，我魚雷艇部隊在海上指揮員張逸民（快艇一大隊參謀長）的指揮下對為躲避我炮擊而撤至料羅灣外海的國民黨軍艦發動攻擊，一舉擊沉大型運輸艦“臺生”號（4350噸，中海同型改裝）、重創坦克登陸艦“中海”號。我175艇沉沒，該艇13人，5人獲救，5人失蹤（其中兩人確認死亡追認烈士），另有3人被臺軍撈起。下圖為8.24海戰我魚雷艇編隊出擊。175艇沉沒前，徐風銘艇長降下國旗揣入懷中，失蹤后被追認烈士。

“中海”和“臺生”號的悲慘下場，讓國民黨海軍的行動變得更加謹慎起來，改派噸位較小，相對靈活的“美”字號中型登陸艦對金門守軍進行補給，并加強了護航兵力：每批運輸艦艇編隊由1-2艘“美”字號和3-4艘“永”字號或“江”字號作為護航艦。這無疑加大了魚雷艇部隊攻擊的難度。

1958年8月30日，一場強臺風過境廈門，8月31日，剛剛解除臺風警報，東海艦隊前指一級戰備命令即下達。9月1日，晴，夜間能見度5~20鏈（一鏈約185米），風向東北，風力五到七級，陣風八級，中浪大涌。

“當天是農歷7月18日，22時前是晴夜。當天軍事氣象預告傳到我手里：又一個臺風正在向廈門逼近，預計將于當天起開始影響廈門市。這就是說，接下來的天氣只能變得更壞，沒有可能會變好。”

這樣的氣象、海況不利于我小型魚雷艇出海作戰。按照設計要求，123型魚雷艇適合作戰的海況是四級以下。臺軍正是利用這種惡劣的海況，賭我小型艦艇無法出擊。

16時30分，“美堅”號在“維源”號（原“永興”號，1949年8月改名，以紀念被起義士兵殺死的原艦長陸維源中校）護航炮艦、“沱江”號、“柳江”號獵潛艦護航下，自澎湖馬公啟航前往金門。“美堅”號上除了補給金門的軍事物資外，還有休假期滿返回金門的美軍顧問和駐軍士兵，以及由臺灣、西方記者37人組成的金門戰地采訪團。

20時52分，解放軍鎮海觀通站發現了這支運輸編隊，成單向縱隊向金門料羅灣方向航行，觀察查明為“美”字號、“永”字號各1艘，“江”字號2艘，航行序列為：“江”字號、“永”字號、“江”字號、“美”字號。

這支小編隊一出馬公港，便被我雷達全程掌控中。總參謀長粟裕大將命令福州軍區張翼翔副司令員：“海軍今晚打‘美’字號登陸艦，不要誤擊美艦”。

張翼翔中將，當然向東海艦隊前指彭德清副司令員傳達粟總長的命令，并告訴他：“聯合炮群以8個炮兵營另兩個連，共104門榴彈炮、加農炮，掩護快艇1大隊出擊。計劃壓制金門炮陣地18個目標、高炮陣地3個目標，并要求于23時完成射擊準備。”

彭德清副司令員報告說：“今天海上涌浪較大，不適于魚雷艇攻擊。但是為了堅決執行中央軍委、粟總長賦予海軍的任務，我們要克服一切困難，力求擊沉‘美’字號登陸艦，以達到對料邏灣封鎖之目的。”

天界寺，東海艦隊前指與云頂巖岸炮指揮所，于16時進入臨戰準備，注視馬公港啟航的護航運輸編隊的動向。彭德清副司令員和高立忠海軍大校、艦隊前指作戰處長薄光柱海軍中校、快艇六支隊副支隊長兼快艇1大隊大隊長劉建廷海軍少校等坐在海圖桌旁，實施今晚的海戰指揮與協同問題。

當天的19時10分，護衛艇31大隊7艘護衛艇編隊，分兩組，自廈門啟航。第1組由3艘75噸高速炮艇556、557、558編成；第2組由4艘舊式53甲型護衛艇組成，因航速較慢，在后跟進。

21時20分，我受命率領快艇1大隊6艘魚雷快艇編隊由虎嶼啟航，經廈門港西航道，至梧嶼錨地待命。22時05分，快艇編隊到達梧嶼錨地。

對照張逸民的回憶錄，有兩種可能：

一、前指預判臺風過境后國民黨軍將立即重啟向金門的運輸補給。

二、我已從其他渠道獲知當晚將有蔣軍的一支運輸艦隊駛往金門。

不管是那種情況，在雷達未發現敵運輸編隊的情況下，護衛艇編隊提前出動，說明我已預做打的準備。

魚雷艇是我海軍主要突擊力量，從觀通站發現敵艦到我魚雷艇隊出發占領出擊陣位，僅二十多分鐘前東海前指即下定了作戰決心。

雙方艦艇

“美堅”號登陸艦

前身為美國LSM型坦克登陸艦“LSM-76”號，1944年開工，戰后被中國輪船招商局購入，改名“華201”，1949年滯留香港，1952年5月被裹挾去臺灣，征入臺灣地區海軍，改名“美堅”，編入登陸艦隊，1950年6月1日定舷號“349”。

下圖為LSM貨艙，可看出裝載了2輛中型坦克和7輛輕型坦克。

二戰時美國曾建造了3558艘LSM，戰后招商局購入12艘，民生公司購入11艘。解放時有多達15艘LSM留在了大陸，這也是我海軍曾擁有大量本型艦的原因。2010年時，仍有一條LSM在重慶為市民服務。下圖為現在在重慶的LSM。

LSM登陸艦另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美軍曾將12艘LSM改裝成LSM（R)型火力支援艦，除增加了一門127毫米炮外，更吸引眼球的是加裝了密密麻麻的火箭炮，象一個長滿利刺的刺猬。成為了網紅。

排 水 量：520/1095噸（輕載/滿載）

主 尺 度：62米×10.5米×2.51米（全長、寬、滿載吃水）

航 速：12節

武 備：MK-3型40毫米博福斯機關炮1門，20毫米厄立肯機關炮4門

維源號護航巡邏艦

前身為美國PCE-842型反潛巡邏艦“PCE-869”號，1943年2月6日下水，1945年8月28日被租借給中國，1945年9月12日被中國海軍赴美接艦團接收，改名“永興”，1946年7月21日回國后被編入海防艦隊并由租借改為贈送給中國海軍。

下圖為維源號同級艦

1946年10月10日該艦被編入以護航驅逐艦“太平”號為旗艦的西沙群島巡閱艦隊，12月1日西沙群島中的一座島嶼被命名為“永興島”（現為三沙市人民政府所在地），隨后又于1947年前往南沙群島巡閱。

1948年該艦被調往華北掩護在華北戰場崩潰的國軍部隊撤運。1949年5月1日該艦停泊在上海吳淞口時，艦上部分官兵發動起義試圖奪艦，該艦艦長陸維源被起義官兵擊斃，但最終在該艦其余反動軍官的指揮下起義被鎮壓。隨后上海撤守，該艦撤往舟山定海，8月30日該艦改名為“維源”，編制改列海防第二艦隊。1950年6月21日該艦定舷號“42”，1958年該艦列編海軍六二特遣隊南區巡邏支隊駐防金門。

排 水 量：650/945噸（標準/滿載）

主 尺 度：56.24米×10.08米×2.87米（長、寬、吃水）

航 速：14.8節

武 備：美制MK-22型76毫米艦炮2門，MK-1型40毫米雙聯裝博福斯機關炮2座，20毫米厄立肯機關炮5門，反潛刺猬炮1座，深彈發射炮2座，深彈投放軌2條。

注意一下兩條艦的排水量和尺寸，非常接近。大概正因為此，造成我雷達兵判斷失誤，從而導致其后一連串的失誤，影響到此次海戰。

“沱江”號、“柳江”號獵潛艦

原為美制“PC461”型獵潛艇，1948年6月美國將“PC1247"號移交給國民黨海軍，更名”嘉陵“，列編第二艦隊，曾先后在東南沿海對大陸進行騷擾，1954年4月1日改名“沱江”。1957年7月，國民黨軍接收了最后一批美制PC型艦5艘，其中舷號123號為“柳江”艦。下圖為剛剛下水時的“沱江”艦。

排 水 量：280/450噸（標準/滿載）

主 尺 度：53米×7米×3.3米（長、寬、吃水）

航 速：20.2節

武 備：美制MK-22型76毫米艦炮1門，MK-3型40毫米博福斯機關炮1門，20毫米厄立肯機關炮6門。

“123B/K”型魚雷快艇

本型艇西方統稱為P-4型魚雷艇，是蘇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研發、裝備的高速魚雷艇，采用滑行艇型，鋁合金艇體，具體分為安裝有平面搜索雷達的123K型，和無雷達的123B型。

123K型魚雷快艇

朝鮮戰爭爆發后，美第七艦隊入侵臺灣，我海防形勢驟然緊張。在此背景下，我開始向蘇聯購買包括魚雷快艇在內的海軍技術裝備。

1950年8月24日，海軍快艇學校在青島成立，同月，蘇聯交付6艘二手魚雷艇供教學、訓練使用。1951年，蘇聯分兩批交付本型艇36艘，據此，1951年9月17日，海軍編為四個魚雷艇大隊：1大隊（駐上海）、11大隊（駐廣州）、21大隊（駐塘沽）、31大隊（駐青島）。后來隨著獲得的魚雷艇的增多，魚雷艇大隊逐漸擴充為魚雷艇支隊，逐漸成為海上主要突擊力量。

八二三炮戰前，我通過鐵路，以陸地行舟方式秘密將1大隊運至廈門，并在8.24海戰中一舉擊沉擊傷蔣軍大型軍艦各一條。

9.1海戰我派出快艇1大隊6艘魚雷艇（4艘K型2艘B型），舷號為１０３(3號)、１０５(5號)、１７４(4號)、１７７(7號)、１７８(8號)、１８０(1號)，180艇是指揮艇，突擊群指揮員為1大隊參謀長張逸民。

排 水 量：20.74噸（123B），21噸（123K）

主 尺 度：19.5米×3.7米×1米（長、寬、吃水）

航 速：42節（最大）

武 備：450毫米魚雷發射管2座，12.7毫米雙聯裝機槍2座（123B），14.5毫米雙聯裝機槍×1座（123K）

“55甲”型護衛艇

該型炮艇是“52甲”、“53甲”、“54甲”等炮艇的替代型，1954年8月，海軍艦船修造部設計了該型炮艇，艇體線性參考了“6602”魚雷快艇（蘇聯183型魚雷艇，北約代號P-6，我仿制代號6602），設計代號“0102”，屬于鋼制近海巡防炮艇。該型艇服役后，逐步替代原先的50噸級炮艇，成為海軍第二代主力炮艇。

排 水 量：73噸（正常）

主 尺 度：25.5米×6.06米×1.36米（全長、寬、吃水）

航 速：22節（采用3Д12柴油機的型號）

武 備：B-11型37毫米雙聯裝機關炮2座，12.7毫米機槍2座

雙管37炮在此戰中表現出強大戰斗力，其后近三十年時間成為我軍艦艇的主要艦炮。

1958年7月25日，護衛艇東海一支隊二中隊（裝備55甲型75噸汕頭級高速護衛艇556、557、558）在上海成軍，8月2日接令從上海南下增援（非網上所傳7月31日）。全中隊95名官兵中僅8人（6官2兵）有海戰經驗，三分之一艇員為入伍不滿一年的新兵。航渡途中即抓緊訓練，8月17日到達福建前線，又進行了一周緊張的戰前訓練。

炮艇中隊到達廈門后，彭德清司令員、高立忠副司令員（東海前指）到錨地看望了指戰員并交待了任務，所謂司令員親自抓了一個月訓練則是網上自媒體言。不過，二中隊的在9.1海戰中的表現很好地詮釋了“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護衛艇戰斗群除31大隊二中隊三條艇外還有溫臺快艇大隊的4艘53甲型50噸黃埔級護衛艇（由于航速慢未打上），由護衛艇31大隊大隊長魏垣武指揮。

我方戰法為岸上雷達引導，護衛艇掩護魚雷艇快速突擊。魚雷艇、護衛艇編隊統一由坐鎮鎮海指揮所的快艇6支隊副支隊長兼1大隊大隊長劉建廷指揮。

戰斗過程

魚雷艇編隊出發后，從廈門港西航道，剛過鼓浪嶼南端，大擔、二擔島的敵炮兵陣地開始對我編隊進行攔阻射擊。由此可知經8.24海戰后蔣軍對我魚雷艇相當重視。

9月1日22時03分，我方鎮海觀通站岸上指揮在方位110°、距離27海里處，發現敵護航運輸隊成單縱隊向料羅灣方向航行，航速11節。

22時05分，魚雷艇突擊群到達錨地，180艇靠上水鼓，張逸民通過水鼓上的直通岸指電話領受戰斗任務。

劉副支隊長先向我通報敵情：“敵編隊一共由4艘艦艇組成，‘美堅’號登陸艦由3艘戰斗艦艇保駕護航。這3艘艦艇是‘維源’號炮艦及2艘“江”字號獵潛艦。你的任務就是打沉‘美堅’號。老張啊，你要堅決將‘美堅’號打沉啊。”

我立即將海上風浪太大一事報告了。劉副支隊長說：“老張啊，沒辦法啊，這是命令，堅決執行吧。”我聽劉副支隊這么說了，我還能再說什么呢。我當即表態：“我是軍人，此刻，就是刀山就是火海我也得拼了。副支隊長，你放心，我會全力以赴，絕不裝孬種。今天這一百多斤就準備放倒了！”

編隊指揮艇180艇，離開水鼓后直奔鎮海角出擊點而去。我編好隊之后，又將劉副支隊長命令內容一一向劉春志政委作了匯報。政委沒多說什么，只是說了句：“執行命令吧，今天咱們一塊去拼命吧。”

22時17分，魚雷艇接令出擊

編隊剛靠近鎮海角出擊點，通訊艙大聲向我報告：“指揮所命令立即出擊！接敵航向90度，航速35節。”此刻，電報的簽署時間是22時17分。

當天我編隊的通播呼號是“上海”，大隊指揮艇180艇為“上海1號”。我當即下令： “上海各號注意：現在出擊！上海各號跟我上！”頓時，上海各號均拉響戰斗警報。

22時20分，

雷達向我報告：“左后方有目標，因浪大無法辯認，目標太小，回波不清。”我判定這個辯認不清的目標，肯定就是高速炮艇。這個風高浪急的夜晚除了高速炮艇，沒有任何其他船能跟上我。

35節航速，也就是說每秒我們飛馳近18米。我對政委說：“這么高的航速不行啊，非顛出大事不可。艇都顛壞了，魚雷再顛出管，這仗怎么打？”政委說：“你向上報告吧，請求減速。”我立即上報指揮所，但這報告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沒回聲。

我還思考，我若是擅自減速，敵人一旦真的鉆進金門，那我就得上軍事法庭。即便不上軍法處，也會受處罰的。說真話，那一時刻我真擔不起這個責任。

22時41分，

我突然又接到岸上指揮所命令：“停止前進，立即返回鎮海角待命”。

原來，我方前指計劃是爭取在北緯24.14°以南、東經118.24°以東海域（料羅灣以東5海里處）對敵艦實施攻擊。主要攻擊目標是航行在編隊最后的“美堅”號中型登陸艦（實為炮艦維源號）。

我雷達兵判斷失誤有兩個原因：一是美堅號與維源號噸位尺寸接近，增加了判讀難度。二是我軍戰斗都是指揮員沖在前面，沒有考慮到國民黨軍當官的都是躲在后面。類似的情況在74年西沙海戰中也出現過，我方將南越靠前的軍艦當作旗艦重點攻擊，而南越軍則跟國民黨軍一個路數，以為都跟他們一樣當官的躲在后面，因而其第一發炮彈就向我編隊后面的軍艦射擊。另外，天氣惡劣也是造成我雷達站判斷識別困難的一個因素。

人民海軍突擊兵力出擊后，我鎮海觀通站發現敵國民黨海軍護航運輸隊連續轉向271度和215度航行，爾后，敵“江”字號一艘離開編隊駛向西北，距離其編隊5海里，又改向295°微速前進。因敵艦行動可疑，為查明敵艦編隊企圖，鎮海指揮所命令各突擊編隊停止前進，魚雷艇編隊返回至鎮海角以南2海里處漂泊待命，護衛艇群原地停車待命。

對照臺灣方面的記錄可明了為什么會出現這個情況：

因沱江軍艦載運重要公文及人員, 任務特重, 支隊長姚道義海軍上校令其先行駛往接運點停泊轉運。其餘各艦距離 10000 碼左右尾隨掩護; 2339 沱江軍艦轉撥完成。9 月 2 日 0005 回航, 準備向旗艦報到歸隊; 美堅軍艦於 0000離隊, 0015 駛往指定地點, 卸載中外記者及休假返防官兵.

臺灣此時施行的是“日光節約時”，即夏時制，在夏季時間上比北京時間早一小時。沱江通過LCM小型登陸艇轉運完成的時間即22時39分。

22時48分，鎮海雷達站發現“維源”號出列（雷達誤判，實則為“美堅”號進港卸載，時間上臺灣記載是0點），離開編隊，航向355°、航速12節向料羅灣航行。據此，鎮海指揮所誤判對我海上突擊兵力威脅最大的“維源”號已離開編隊，對攻擊“美堅”號運輸艦極為有利。

23時，岸指命令各艇打開雷達，魚雷艇于23時7分，護衛艇于23時10分開始出擊。

就是我接到近返回鎮海角待機點命令半小時后，突然指揮所又傳來命令：“攻擊目標為‘美堅’號，接敵航向75度，航速35節。”

我立即下令：“上海各號注意，戰斗警報！航向75度，航速35節，上海各號跟我來！”

跟我沖與給我上，這就是解放軍與國民黨軍的區別。

編隊在異常艱難的海況下向戰場靠近。180號指揮艇每當沖進浪窩，我都會有一種如墜萬丈深淵之感。這無異于是一種玩命般的沖殺，從不停得強烈震動中，我已經意識非出事不可了。我立刻下令：“上海各號注意，檢查魚雷制動系統，保證不能發生意外。”我決定再向岸指請示：“請求將航速降為24節航行。”岸指這次馬上回答了：“堅持執行命令！”指揮所斷然拒絕了我的請求。

就在我以35節航速接敵中，指揮所突然又下達命令：“你的接敵航向現在是110度。”

這35°的改變，即是岸上指揮所引導我魚雷艇避開出列的維源艦（實為美堅），攻擊敵編隊后部的美堅艦（實為維源）。這一陰差陽錯的變向，我軍計劃打擊的主要目標“美堅”艦及艦上大量彈藥，四百余官兵、美軍顧問及幾十名記者逃脫了死神。這一誤判，是此役最大的失誤，事后，我東海前指上上下下無不扼腕嘆息，而判斷失誤的雷達兵則痛哭不已。

23時40分左右，

2號艇（178艇）向我報告：“左舷30度，距離40鏈，發現目標。”

幾乎同時，敵艦開始開炮阻截。關鍵時刻，指揮艇180艇雷達顛壞，只能靠2號艇持續報告的信號來感知戰場動態。

此刻，我開始下令：“上海各號注意：敵艦就在我左舷30度左右，距離25鏈，各號雷達要找準目標。”

據《怒海猛犬—江字號軍艦史》（臺灣大學名譽教授應紹舜著 ），臺灣方面的記載（以下引用同）是：

9 月 1 日 2315-2330 間, 金門通報:[有小型目標 1, 位於東碇正北 5 浬,航向 210T, 航速 16 節; 另有小目標 3, 位圍頭角 3浬附近, 航向 150 T, 航速 5 節.] 南巡支隊接獲通報後, 即令各艦嚴密監視, 以觀動靜.

9 月2 日晨 0034, 維源軍艦, 柳江軍艦掩護美堅軍艦撥卸作業, 此時快速目標 2 批, 共約 8 艘, 突然高速來襲; 同時金門也發現這批目標向我接近,通報注意; 支隊長姚道義上校一面令正在回航途中的沱江軍艦掩護美堅軍艦,一面率維源軍艦及柳江軍艦立即轉向迎擊, 眼看有魚雷航跡數條連續轉來, 我艦均在間不容髮的情況下, 迴旋避過, 但限於視界及迴避運動, 各艦無法保持編隊形態, 於是各自向各圍攻的敵艇反擊, 當時敵艇拼命盲目猛撲, 並以機槍對我掃射, 雙方接戰近百碼, 彈如雨集嚮徹雲霄.

此時我距敵艦約5000米，敵艦火炮密集向我編隊瘋狂射擊，射擊時火光將全艦形狀映得清清楚楚。

就在我準備發起攻擊時，連續有3條艇向我報告說各有一條雷自行滑出管，掉入海中。這三條艇是105、107（注：應為177）、174艇。這次參戰共6艘艇，有12條魚雷。現在滑出了3條，還剩下9條，等于失去四分之一的戰斗力，這是巨大的損失啊！而剩下的9條魚雷，機械是否被這破壞性強震帶來影響還一無所知。

之后，我連續三次用超短波下令，讓4號攻擊左側目標，我攻擊右前方之敵。現在我雖三次下令，4號卻毫無動靜。關鍵時刻我的超短波電臺也故障了。我馬上讓指揮艇水手長用燈光指揮，4號接受我燈光指示后，立刻向敵人發起魚雷攻擊。

等到距敵艦500米以后了，借助敵艦炮火閃光才看清我打擊的目標是“維源”炮艦。岸指引導我們攻擊的目標竟然是錯誤目標！但現在已經來不及改變目標了，是“維源”也得拼死攻擊了。

由于敵艦炮火阻截，加之海面浪涌，快艇高速沖擊，因而沖過敵艦彈幕阻截的魚雷快艇編隊隊形失散，難以保持戰斗隊形，只能各自獨立發起攻擊。

23時48分~50分，180、178、177、103分別占領敵左舷40°～50°，105占領右舷80°，距離5鏈射擊陣位，三分鐘內相繼發起攻擊。

指揮艇近至敵“永”字號約1.5鏈，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射2雷，敵艦進行規避，沒有命中；隨后趕來到的178號艇距敵1鏈左右發射1雷（左管雷出來一半報廢），敵艦規避亦未命中；105號艇穿過“永”字號航向距敵2.5鏈發射1雷（右雷因風浪大顛入海中），敵艦沒有規避，也沒有命中；103號艇、177號艇距離1.5~3鏈相繼發射二雷（103艇魚雷出來一半報廢，177艇右管魚雷顛入海中），敵艦進行規避，無一命中。

魚雷艇放雷后以右舵轉向撤出戰斗。180艇因左主機中彈加不上速，落在編隊后方。174號艇攻擊沱江，發射一雷（另一雷掉海）同樣無果。

23時53分，174艇放雷后撤出戰斗，從左舷駛來，與180艇相撞，180艇駛出十幾米后沉沒，8分鐘后，174艇沉沒。

電影《海鷹》即取自海戰英雄張逸民的事跡。

180艇被撞處，口子很大也很深。撞我艇的快艇是3中隊的，它高速撞上180艇，撞上后又高速倒車把艇拉了出去。兩條艇相撞后本已相互摞在起來，這一拉，兩條艇接觸部份，火星四濺，“嘎嘎”作響。那是一種鋼鐵撕扯發出的聲響。此艇一離開，大量的海水瞬間涌入艇首，180艇艇首很快沉入水下。

我知道這一刻我的戰艇戰死了，作為編隊指揮員我也到了今天出擊時向上級承諾的“一百多斤準備放倒了”的時刻了。我喊道：“董福才，降軍旗！”董福才艇長從主桅上把軍旗降下，并揣入懷中。我眼見180艇在水中艇尾朝天，艇首在下，隨風浪上下幾次，就沉沒了。其間，我始終坐在我的指揮位置上沒有動，等待著為國捐軀的這一刻。

高速炮艇出擊

23時53分~0時08分，高速炮艇連續炮擊沱江15分鐘，沱江受重創。

23:40，見到右前方海空曳光彈交織，知道張逸民他們捷足先登打上了。當魚雷快艇攻擊后撤退時，遭“沱江”、“柳江”兩艦猛烈射擊。我們劈開大浪沖了上去，分割敵編隊，集中攻擊“沱江”艦。23:55，當沖至距敵三千米左右，557指揮艇領頭火炮發射，頓時六門雙聯37毫米高平兩用機關炮和12.7毫米機槍射出十幾條火龍，炮火大網頓時把“沱江”艦籠罩在一片炮光之中。越打越近，“沱江”艦的炮火被壓制、被打得機器受損速度減慢下來。

557指揮艇雷達發現另一側有一艘軍艦悄悄過來企圖解圍支援，當時并不知它是柳江艦。指揮艇艇長任共遂即令后主炮轉向朝它射擊，沒打多少炮彈，“柳江”艦即轉身逃跑，以后再未出現。

因射擊太猛炮彈飛瀉，距敵500米時，三艇的炮火幾乎同時因炮彈供應不上而停熄，敵艦趁機反撲。約二、三分鐘，我們炮彈供上后繼續猛擊，距離已不過二、三百米。

有的自媒體把炮擊“柳江”艦放在規避“沱江”艦沖撞之后，并說：“沱江號欲打打不贏，想逃逃不掉，不得已向海面發出求救信號，同時閉燈熄火，中斷射擊,，隱蔽在夜色中,，喪失了戰斗力。在搜尋沱江號時，指揮艇在左前方發現1艘敵艦，誤判是沱江號，實為前來拖救沱江號的另1艘敵艦，我艇隊立即組織火力轉向攻擊,敵艦不戰而逃。我艇隊因追擊新目標，丟失了沱江號，未能當場將沱江號擊沉。這是在夜暗視距較差的情況下，觀察不嚴密，行動不嚴謹所致。”這是自媒體的小說演義手法，看看即可。

有的自媒體文章針對彈藥供應不上的原因，胡編亂造地說：“彈藥供應中斷的主要原因是戰斗計劃不嚴密，戰斗組織不健全。戰斗打響后,，各艇均無人運彈，待發現艙面炮彈告罄，臨時緊急組織人員下到彈藥艙搬彈，已經來不及了。”實際情況是：

海軍艦艇組織嚴密，人員分工明確，進入各種部署，各戰斗崗位人員都有職責，因此一般情況下，不用臨時再組織再分工。那次進入一級戰斗部署后，各艇艙面甲板上備用炮彈已基本放滿，運彈人員也就位。

一門雙聯37炮一分鐘射出360發的炮彈，兩名運彈兵分別在前后彈藥艙既要裝彈夾又要送炮彈，根本來不及。這是新裝備設計配套，人員配備的問題。

艦艇艙房、庫室、甲板十分狹小緊湊，空間都已充分利用，人員編制精打細算沒有多余編外人員。

在戰爭各艇都會自己應急，想辦法，比如讓有自己職責的報務兵、雷達兵臨時應急運彈。在指揮艇上恰有體驗生活的海政文工團員隨艇出海，也參加了運彈。

9.1當晚，風力6到7級陣風8級，已到我們護衛艇所能承受的極限。對艇體輕小生命力脆弱的魚雷艇來說，更是一種災難的自我破壞性出戰。

九一海戰，魚雷艇超越我們攻擊在先，雖他們自己失利，但打亂了敵編隊，黑夜中蔣艦一時難以辨別我們是魚雷快艇還是高速護衛艇，他們4艘軍艦小心提防求自保，戰戰兢兢無互援，我們三艇合力攻擊一艦，形成局部優勢 。

“沱江”艦雖極力左轉意欲向外逃去，但我們緊盯不放。它不但失去了還手能力，連招架之功也已喪失，炮被毀、艦體嚴重破損，大量進水下沉，機器被打壞，動力大減，人員死傷逾半，命懸一線。

再來看看臺灣方面的記載：

當沱江軍艦接送任務完成, 回航歸隊途中, 於 0035 忽於雷達螢幕上發現快速目標 2 批, 分自鎮海角及圍頭疾駛而來, 5 分鐘後又接獲金門敵情通報,該批目標正向美堅軍艦接近, 沱江軍艦遂奉令駛向保護美堅軍艦; 這時共軍艦艇群距美堅軍艦約 10000 碼, 沱江軍艦己接近美堅軍艦約 2000 碼, 告知美堅軍艦提高警覺, 並單艦挺進, 不顧自身安危, 高速向中共魚雷艇接近, 轉瞬間接敵 8000 碼, 主砲首先發彈, 並繼續接近, 於是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

0056 沱江軍艦擊沉敵魚雷快艇 1 艘, 2 分鐘後又打中另 1 艘; 中共艦艇見沱江軍艦單艦勢孤, 趁機猛撲, 彈如雨下, 不久沱江軍艦的輔機艙及主機艙先後中彈, 輔機艙進水, 右主機故障。

2 日凌晨 0103, 又發現 4 個目標距離 3400 碼, 向沱江軍艦接近, 判為大型砲艇, 沱江軍艦全速接敵攻擊, 不到 2 分鐘, 擊中 1 艘, 立即沉沒; 其餘3 艘已迫近到 1100 碼, 雙方猛烈轟擊, 沱江軍艦官兵越戰越勇, 不久再擊沉1 艘, 但沱江軍艦在敵魚雷快艇圍攻下, 也中彈多發, 敵艇迫近沱江軍艦施放魚雷.

戰況慘烈, 各部位官兵越戰越勇, 忘郤痛楚, 沱江軍艦在敵艇圍攻下, 縱橫駛突, 反復衝殺.

0113, 敵我相距僅 500 碼, 沱江軍艦前主砲大展神威, 又擊沉敵砲艇 1艘, 殘敵猶作困獸之鬥, 猛烈還擊, 並以機槍掃射, 織成彈雨; 我艦無線電的天線及桅桿上的旗繩均被打斷, 足見彈群之密集.

艦長劉溢川少校見同袍傷亡枕藉, 艦身彈痕纍纍, 悲憤已極, 時機艙也在進水, 頻頻告警, 各砲或彈盡或遭毀, 火力幾乎全失, 見正前方還有敵艇 2艘, 遂決心與敵艇同歸於盡, 於是下令機艙作最後衝擊, 高速猛進, 囑副長對準敵艇衝撞, 以艦體作最後的武器, 無奈機艙進水過多, 艦體下沉, 速率驟降, 前進無力, 敵艇也陣式散亂, 竟被從右舷迴避而過, 相差不過數尺

瀕臨絕境的沱江艦，危急時刻改逃逸為沖撞，確屬絕處求生的高招。沱江艦少校艦長劉溢川是這樣記述：

“艙面上官兵傷亡枕籍，艙里面進水不已，各炮或遭擊毀，或則彈藥殆盡，火力幾告全失，復目視側方尚存匪艇兩艘（所指應是我556和殿后的558兩艇）相距僅及百碼。余忽起撞船之念，決心與敵同歸于盡，當即下令機艙做最后之撐持，全速沖進，以艦體作為最后之武器，下令副長對正面匪艇（即我556脡）沖擊，惜以艦體負傷沉重，操縱不靈，竟被匪艇擦弦而過，相距不過咫尺。月色之下，但見匪艇艙面亦無一人，是亦傷亡殆盡矣！時匪艇機已全部就殲，乃下令棄離戰場，回航歸隊。二時三十八分與友艦會齊，時沱江已失動力，仍由友艦拖帶返航，此一達兩小時的慘烈海戰，乃告一段落，我們終于打勝這一仗。”

對照一下華克毅的回憶：

距敵約不到百米時，“沱江”艦垂死掙扎作最后一拼，突然反方向右轉，把艦體當作唯一武器，朝位處戰斗梯隊中部的我556艇攔腰沖撞而來。戰情突變，我眼見“沱江”艦黑乎乎似小山向我們傾倒壓來，若被噸位大我六倍的沱江艦圖謀得逞，我將艇毀人亡。面臨重大險情，艇長宮毓濱繼續指揮火炮射擊，我冷靜鎮定，果斷地立即將艇拉高速，輪機艙的同志們反應極快，艇首頃刻昂起疾駛，分秒之間，幾乎擦舷從敵艦艦首繞了過去，把敵艦撂在了艇后。

沱江艦此舉雖未達到沖撞我艇目的，但是因我炮艇避讓，隊形被沖散，使得該艦擺脫了當場沉沒的命運。

幾分鐘后重組好隊形，這時沱江艦雖在目視夜幕中隱去，可它跑不遠，跑不出二千米范圍，三艇雷達完全可以把隱蔽在夜幕后的沱江艦找出來，我們的速度又快得多，它跑不掉。但戰況瞬息萬變，隊形重組后，我們因為執行更為重要的搜救魚雷艇戰友任務而主動放棄了追擊。

我方根據海上戰況和情報部門監聽搜集到的情報，沱江艦無線電信號從此消失等情況，當時判定為沉沒。

戰后，我曾特地問了海校同學557指揮艇副艇長陸華岳，他當時負責海圖作業提供航海保障和密碼電報的解譯。在激戰中無線電兵報告：有岸上指揮所急電。他因一時離不開指揮臺稍延遲了幾分鐘，重組隊形時急忙下到報務室，已有十來份指揮所不停發送的同一急電積壓在那里，是命令我們搜救魚雷快艇落水人員。我們毫不遲疑立即放棄了對沱江艦的追擊。這才讓敵艦延長了些許壽命，我們卻贏得了寶貴時間，在附近海區把魚雷艇隊指揮艇上的張逸民和他戰友全部施救回來。這個價值比當場擊沉敵艦要大得多，7年后張逸民又大放光彩，為崇武以東海戰擊沉永昌艦、重創永泰艦的重大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

0時13分，停止炮擊，556、557、558三艘高速炮艇撤出戰斗，救援180、174落水人員。

上蒼有靈天幫忙，恰在此時，烏云開，明月朗，在大家心中千呼萬喚約20分鐘后，發現左前方海浪中有微弱泛光時顯時隱，天時、海況、距離等多方面有利條件同時出現交集，加上搜尋仔細，終于把與我們共同拼搏戰斗的魚雷艇戰友們找到了。

我們中隊救上了180指揮艇全部人員，16人分別上了556、557兩艇，其中有海戰英雄張逸民。另一艘沉沒的174號快艇9名落水人員，也在稍后的早晨被50噸護衛艇在東碇島以東海域救獲。

有的自媒體文章有鼻子有眼地說我護衛艇編隊此戰中陣亡1人、傷10人，實際情況是：

我們3艘高速護衛艇的情況是，劉溢川艦長指揮“沱江艦”對準沖撞的正是我556艇，他居高俯視“匪艇艙面亦無一人.是亦傷亡殆盡矣!時匪艇機已全部就殲“，而實際情況是我艇人員卻是無一傷亡，殿后的558艇也同樣毫發無損。僅領頭的557指揮脡中20毫米炮彈一發，隨隊的大隊通信業務長一人受輕傷，3艇全部安全返航。

臺軍傷亡：

這次海戰自 9 月2 日 0034 開始接戰至 0238 擊退中共艦艇, 南巡支隊全隊會合止, 歷時 2 小時, 共擊沉敵魚雷快艇 3 艘, 大型砲艇 8 艘, 擊傷敵砲艇 2 艘獲致全勝. 我方沱江軍艦重傷, 維源軍艦輕傷. 陣亡官兵有陳科榮中尉, 鄭權, 朱容, 張靜, 林鍚欽, 蔡東福, 張玉才,劉忠義, 陳志強, 董榮源, 周心欽士官兵等 11 名, 受傷官員 6 名, 士兵 19 名. 戰果雖豐, 但傷亡亦重.

注：臺灣當時施行的是“日光節約時間”即夏令時，12點為北京時間11點。

至于蔣軍其他艦艇的傷亡情況，暫未找到記載。

護衛艇中隊首戰告捷，立集體二等功，下圖為戰后護衛艇的戰士們。

9月2日0時20分，美堅號匆匆放下11名記者，不敢卸貨，在維源號的護衛下，逃出料羅灣，駛向澎湖。

0650 沱江軍艦多處進水, 一度危殆, 0710 丹陽軍艦, 信陽軍艦來會, 並由丹陽軍艦抽水拖救; 1530 又因進水甚多, 排水不及, 再度告急; 適美軍軍艦ATF-48 也攜械來救, 情況又告好轉; 此後由維源軍艦一路拖帶, 於 3 日上午0930 安抵馬公.

9月2日，美艦帶來強力抽水機，沱江艦避免了沉沒。

9月9日，沱江被拖船“大明”號拖往左營基地，最終被判定傷勢過重，失去修復價值報廢，11月1日除籍。當天，臺軍舉行追思會，并將新從美國接收的一條Milledgeville級軍艦命名為沱江艦（2），舷號125。

這真是：打仗你不行，吹牛你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