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防長，不敢請病假

“我們從這一事件中

看到了美國管理體系的崩潰。”

作者：馮璐周昱龍

“在服務于美國陸軍的40多年中，奧斯汀以非凡的技巧和品格應對了所有挑戰。他是一位真正經過考驗的戰士和領導者。我在戰地和白宮軍情室與他共度了無數個小時，征求他的建議，目睹他的指揮，欽佩他的鎮定和品格……”

3年多前，美國總統拜登在《大西洋月刊》發表的署名文章中，對心儀的防長人選勞埃德·奧斯汀不吝溢美之辭。

·奧斯汀是拜登擔任副總統時就結識的“舊部”。2011年，時任副總統拜登（右一）與駐伊拉克美軍最高指揮官奧斯汀（左二）握手。

不出所料，奧斯汀很快成為美國首位非裔國防部部長。然而，這位“真正經過考驗的戰士”，近日竟犯了糊涂：不敢請病假。

他因一次小手術后出現并發癥被轉入重癥監護室（簡稱ICU），卻秘而不宣，擅自“脫崗”，還幾乎隱瞞了整個美國政界——總統、副總統、國務卿、內閣、國會，以及整個軍方。直到住院3天后，五角大樓才對外發布了奧斯汀住院的消息。

人們紛紛質疑，五角大樓和白宮之間的溝通是否順暢？美國軍隊到底由誰操控？美防長“隱瞞住院”背后是否另有隱情？

秘密住進ICU

2023年12月22日，奧斯汀接受手術，1天后出院。今年1月1日晚上，他突然感到劇烈疼痛，隨后被送入ICU，當時病情非常嚴重。

次日，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朗知悉奧斯汀入院，一些五角大樓官員隨即被告知奧斯汀將休假一周。

在這種情況下，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希克斯需要代行部長職責，但她在奧斯汀住院前就前往波多黎各度假，只好遠程“頂班”。美媒援引美國國防部兩名官員的話稱，當希克斯2日開始履行奧斯汀的部分職責時，她都沒有被告知這是因為奧斯汀住院了。

·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凱瑟琳·希克斯。

直到1月4日，奧斯汀的幕僚長馬格薩門才向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發出相關通知，沙利文大吃一驚，趕緊向拜登報告。拜登在此時才得知奧斯汀在ICU接受治療的事。

美國廣播公司援引美國官員的話稱，因沒有第一時間得知奧斯汀住院，拜登震怒。白宮將對披露奧斯汀醫療狀況的“不尋常方式”進行審查，“有人可能會因此失去工作”。

1月5日晚，國防部對外發布關于奧斯汀住院的相關新聞稿，僅提前15分鐘通知國會。議員們普遍感到難以置信。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資深共和黨議員羅杰·威克指責五角大樓“蓄意隱瞞”奧斯汀的健康狀況，稱其“令人震驚地無視法律”。

就奧斯汀保密住院問題，美國前總統特朗普7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奧斯汀沒有向上級報告自己的行蹤，甚至連他的副手也被蒙在鼓里，這是一種“失職”行為，要求將奧斯汀“立即解職”。

·以特朗普為代表的共和黨人紛紛指責奧斯汀。

美國前副總統彭斯也指責奧斯汀披露入院情況的方式欠缺透明度，“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國會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成員、共和黨人科頓則干脆放話說，相關人員必須“承擔后果”。

奧斯汀目前已經出了ICU，但仍在醫院里一處較為私密的地方治療，尚未確定出院日期。對于外界的強烈批評，他表示“承擔全部責任”。

·拜登（右一）在擔任副總統期間曾負責美國從伊拉克撤軍的事務，而奧斯汀（左一）當時是最后一任駐伊部隊的總指揮。

不過，目前看來，各路聲討并沒奏效，最終很可能是某個可憐的五角大樓官員當“背鍋俠”。

“我本可以做得更好，確保公眾得到適當的信息。”奧斯汀1月6日致歉道。白宮隨即表示將修訂高級官員移交權力時的通報流程，以確保類似事件不再發生；五角大樓則表示，這一意外事件的責任人是奧斯汀的幕僚長馬格薩門：她那幾天得了流感，所以沒能把消息傳遞到白宮。“流程問題”疊加“下屬問題”，奧斯汀似乎可以“免責”了。

據美媒報道，1月6日晚，在奧斯汀致歉后，拜登與奧斯汀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對奧斯汀保持“完全信任”，并期待他早日出院并返崗工作。

白宮和五角大樓關系存疑

作為代表美國武裝力量的最高指揮官，奧斯汀需要隨時隨地響應任何形式的國家安全危機。他在美國軍隊指揮系統中的地位，僅次于拜登，是連接白宮和軍隊之間的樞紐。

他擅自“脫崗”，白宮卻一無所知，國會也蒙在鼓里，五角大樓更是面面相覷……這等于“樞紐”直接斷層了。

對此，俄克拉何馬州共和黨參議員蘭克福德指出，深層問題不僅僅在于奧斯汀“脫崗”，而是所有的政府關鍵部門竟然不知情。

在某種程度上，這凸顯了白宮和五角大樓之間存在分歧和嚴重的不信任。事實上，美國總統與國防部長的矛盾，也不是第一次擺到臺面上。特朗普與埃斯珀，奧巴馬與阿什頓·卡特，都是如此。白宮與五角大樓之間確實存在某種微妙的隔閡。

·美國五角大樓。（資料圖）

業內人士分析認為，這說明美國國家安全體系是一個部門之間脫節、缺乏日常聯系和某種預案、存在漏洞的體系，會間接地對美國國家安全產生沖擊。按照美媒“政治新聞網”的形容，“這甚至將導致一種印象，即美國政府內部是一個功能失調的系統”。

公共事務機構 “全球形勢室”負責人布魯恩則認為，這是一個最新的例子，說明過去3年中，拜登政府沒有履行其關于執政透明度的承諾。甚至還有人懷疑拜登是否能控制他的內閣。共和黨人曾多次質疑“到底是誰在管理這個國家”，而本次事件更是為這些質疑增添了新的火種。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奧斯汀秘密入院，正值美國軍方有一系列重要國際安全事務需要處理之時。

本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在伊拉克、敘利亞的軍事基地和人員受到上百次襲擊。就在奧斯汀住進ICU期間，美軍對巴格達發動襲擊，導致一名重要民兵武裝頭目被擊斃，同時造成多人死傷。這次襲擊引發了伊拉克政府的憤怒，他們要求美軍撤離伊拉克。

雖然這次襲擊可能是經過事先授權的，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指揮者們不在崗時，意外情況的處理無疑會變得復雜。

·奧斯汀（資料圖）。

前總統時代走來的低調老兵

1953年的盛夏，“獅子座男孩”奧斯汀出生于美國南部的阿拉巴馬州。他并不像多數在炎熱天氣中出生的非洲人那樣外向開朗，而是穩重寡言，似乎打小就懷有很重的心事。

初入職場的奧斯汀一直保持低調，很少參加新聞發布會或智囊團討論等公共活動，幾乎不說咄咄逼人的話，盡量避免引起人們的關注。

拜登和奧斯汀在工作中有過默契的合作。兩人結識于奧巴馬時期，曾就中東、中亞、南亞等一系列地區問題進行過密切討論，在美軍縮編計劃上也一拍即合。

當時，拜登身為副總統，承擔了相當一部分外交工作，負責制定美國對伊拉克政策。他十分賞識奧斯汀，曾在推特上“曬”過兩人握手的照片。

·2011年，時任總統奧巴馬（中）和副總統拜登（左）在華盛頓美軍基地會見奧斯汀。

雖然性格低調，但奧斯汀曾立下的軍功，還是讓他在美軍中有極強的存在感。

作為老兵，他經驗豐富——1975年畢業于西點軍校后，進入美國陸軍服役，從排長干起，歷任連、營、旅、師級指揮官，期間盡職盡責，不斷以“首位”改寫黑人美軍歷史：美國歷史上首位指揮整個陸軍師的黑人將軍、首位監督整個戰區作戰的黑人將軍、美國陸軍首位黑人副參謀長、美軍中央司令部首位黑人司令……

·2010年，時任美國防長羅伯特·蓋茨（左）為奧斯汀親授四星上將軍銜。

2013年，奧斯汀出任美中央司令部司令，負責美國在中東的所有軍事行動。次年，他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監督美軍針對“伊斯蘭國”極端組織的軍事行動，直至2016年以四星上將軍銜退役。

·2016年，奧斯汀和妻子參加退伍告別會。

退休后，奧斯汀實現了從職業軍人到商人的蛻變。

他選在弗吉尼亞州的大瀑布市安了家，很快為自己找到了人生下半場的舞臺：先加入了美國著名軍火公司雷神公司（五角大樓最大的承包商之一）董事會，此后又成為美國最大鋼鐵企業紐柯以及醫療保健公司特內的董事會成員，兼任紐約卡內基基金會的理事。

這還不過癮，他在當地成立了自己的咨詢公司。

此外，奧斯汀還拿下了兩個非軍事領域的碩士學位——奧本大學的教育碩士學位和韋伯斯特大學的商業管理碩士學位，給自己在職場上的轉型多鍍了層金。

2021年1月，奧斯汀被拜登任命為美國國防部部長，重回政壇。美國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分析稱，奧斯汀當時的行事風格，可能更符合拜登“讓國防部變得更加低調”的愿望。拜登需要減輕與各方的緊張關系，減少分歧，以順暢地接管白宮。

據美媒報道，奧斯汀擔任美國防長的3年時間里，以注重隱私著稱，經常避開聚光燈，不愿定期與媒體交流。然而，這種“低調”也給五角大樓帶來缺乏透明度、信息披露不及時等名聲。

有國防部前高級官員對美媒披露，奧斯汀過于謹慎和內向，“在所有事情上，他都一言不發，都保留自己的建議，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分析認為，70歲的奧斯汀秘密就醫，可能是擔心自己會因身體問題而被認為無法勝任防長職位，避免自己在生病期間被換掉。美國泰和泰華盛頓律師事務所主任程紹銘則表示，我們也不清楚，他是延續一貫低調行事風格，故意隱瞞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是失誤沒有及時上報，但不管怎么說，這就是我們中國人講的“掉鏈子”，會對美國的國家安全利益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俄羅斯《觀點報》則干脆直言，五角大樓隱瞞信息并非偶然，“很明顯，我們從這一事件中看到了美國管理體系的崩潰”。

·拜登和奧斯汀（左）。

監 制：張建魁

主 編：許陳靜

編 審：蘇 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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