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相思》，作者：潘琦

凡是到過羅城的人，都知道離縣城不遠的小長安有一片茂盛的相思樹林。林中奇石鋪地，流水潺潺，綠草茵茵。群花爭妍斗艷，紅豆樹青翠的綠枝葉相互纏綿，宛若情侶挽手，沐浴著和熙的陽光，隨山風吹拂，好像在叢林中阿娜起舞。花草散發沁人肺腑的芳香，仿佛給人們酌上滿杯瓊漿。南國的相思樹葉生來便帶有離別的弧度，邊沿微蜷如未展的信箋，惠風中泛著深墨的綠色，撩惹人的思緒。

相思樹得名，源于這樣一個傳說，古時有個村莊，在村頭種了兩棵樹，樹慢慢長大，兩棵樹的枝葉竟彼此牢牢地纏繞著生長。村里人說，這是不吉利的征兆，會給村里帶來禍害。于是把一株砍掉，纖弱的樹身在瑟縮低哀中倒下，刀砍處冒出的樹汁，拌著透明的膠液，如淚似血。后凡種此種樹，枝頭都相互纏繞，人們便取其名“相思樹”。相思樹結的果屬豆類，顆粒紅色，俗稱紅豆。紅豆本是一種不起的眼東西，而因王維的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因此受世人喜愛，成為定情信物。

小長安相思樹林一帶，雜居著漢、壯、苗、仫佬多個民族，各族人民世代和睦相處，有的一個村、一個家庭就好幾個民族。說來也巧，當地就有個和睦鎮。屬融水苗族自治縣所轄，是羅城和融水兩縣集市點，每逢圩日，各族群眾都到這里趕圩，熱鬧非凡。

羅城人很喜歡唱山歌，無處沒有歌，無人不會歌，無事不唱歌，山鄉歌圩很旺。這里除了唱仫佬歌外，還唱一種土拐歌，土拐話近似客家話，屬漢語。仫佬族與當地漢族對歌，都唱土拐歌。有趣的是，仫佬人不會講土拐話，但可以唱土拐歌，土拐歌和仫佬歌唱起來都很押韻，雙方都領會歌詞的意思。每年走坡節，武陽江畔、相思林里、草坡上人山人海，男女青年，成對成雙，歌聲嘹亮。

我歷來對紅豆懷有深深的情感，此物嫩紅而堅硬、純樸而厚實，玲瓏而雅致。而我喜歡它還在于，這種樹不嬌生慣養，只要有水土，有陽光，氣候溫和就生根發芽，漫山遍野地綠得可愛。相思樹，樹與樹之間枝葉纏繞，相互依偎，和睦相處，親如一家。在相思林中佇立，會讓你體會到何謂愛恨同生，你思我念長久相思的情懷。

記得，一位海南的朋友曾告訴我，他第一次來游相思樹林，一大片相思樹，實屬少見，遠看綠波蕩漾，近觀顆顆樹根相連，枝葉相依，這奇特的自然景觀，一下子就被迷住了。他說，那時青年男女蜂涌而來，目的不是繼脆看樹林，而是來尋覓心愛的紅豆。不巧的是，相思樹果實成熟期己過，紅豆已少見了。但年輕人尋愛之物心切，依然抱著希望。他很幸運竟在溪水中和草地上尋到了12顆鮮紅光亮的紅豆，興奮極了。回到海南，朋友們知道他在相思樹林撿到紅豆，紛紛圍攏上來，爭先恐后的都想要顆紅豆。實在沒辦法，他只把12顆紅豆分成6份，自己留1份，其余都全部分給朋友，當信物送給女朋友，后來是否因此結成良緣就不得而知了。

那年我回老家過清明節，邀幾位老鄉重游那片相思林。我們沿著一條小溪進入相思林，溪水涓涓，清澈見底。春日，相思樹垂著銀露，青灰樹皮上苔痕斑駁，像是被無數雨水浸泡的舊紙。枝椏間垂落的須根在風中搖晃，恍若有人將千絲萬縷思緒懸在空氣里，等待有心人來拆解。綠樹成蔭，錯落有致，細草如氈，野花似錦。我們像在一條綠色的通道里穿行。同行的幾個小伙子希望有運氣，能在樹上或在小溪里找到紅豆。果然，兩個小伙子在溪水里尋覓到幾顆紅豆，如獲至寶。那小紅豆粒，恰似心形，嫩紅紅閃著光澤，放在掌中嬌俏玲瓏。有人說：“把它鑲成指環和別針，好天天伴在身邊。”有人說：“還是做個耳環或胸針送給心上人吧！”兩個小伙子異口同聲說：“還是待找到心上人再一起商量做成什么吧！”我笑著說：“都是妻管嚴！”朋友們哈哈大笑！

我們往相思樹林深處走去，前方樹影豁然洞開，一路熙熙攘攘。相思花開得矜持，花瓣收攏成筒狀，仿佛要把所有未及訴說的私語都封存在蜜囊里。整片相思林在腳下展開。春風掠過樹冠，樹葉翻動嫩綠的色彩，恍若溪水泛起漣漪。忽見樹空里牽挽慢慢走過幾位靚麗的姑娘，姍姍的腳步，踩在顫巍巍落鋪蓋的坭土上，猶如在舞臺上翩翩起舞。她們也在尋覓落地的紅豆。動作輕盈，神志專注。一陣絮語，一陣歡笑，嘰嘰喳喳，相信她們已經有了收獲。

正午陽光溫柔撒滿林間，相思樹林里的游客越來越多。遠處一陣陣歌聲，被層疊的枝葉濾得清亮，在樹與樹的空隙流蕩漾，撞碎成細小的回聲。我佇立在樹林里，側耳細聽，原來是當地的姑娘和小伙子在對唱情歌：

男： 陽春三月百花開，

妹想唱歌就過來。

邊唱山歌邊招手，

阿妹帶香風送來。

女： 緋紅顏色染樹椏，

蜜蜂采蜜朵朵爬。

帥氣后生對面看，

你愛園中哪朵花？

男： 歌圩哥妹把手牽，

相思樹下遇紅顏。

不求朝夕常作伴，

知音得心比蜜甜。

女： 青山綠水遇知音，

山歌唱來聲聲親。

阿妹唱歌句句甜，

熾熱歌聲是真心。

男： 山歌本是土文章，

有緣相會在歌場。

樹下對歌私情語，

千里情緣結鴛鴦。

女： 山歌互答情相牽，

歌唱瓊花滿園鮮。

手捧紅豆唱心聲，

引來鸞鳳舞云煙。

這歌聲情深意長，坦坦蕩蕩，動聽而感人。談情說愛，一問一答。相思林歷來就是少男少女談情說愛的芳草地，是情侶們奇托情感的樂園，是體檢紅豆相思的佳境。

歸途遇見景區的領導，他們告訴我，當年開發建設紅豆相思景區，得益于一個民間故事的啟發，接著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相傳，這里偏僻、貧窮，又很少與外界交往，男婚女嫁十分困難。于是就種了這片相思樹。每年春分之后，男女青年就坐在樹林里對歌。山風吹拂成熟的紅豆，莢子就隨風爆開，紅豆從樹上灑落，像一陣陣紅豆雨，一顆顆嫩紅心形的紅豆，有的紅豆落在姑娘或小伙子的肩頭上。誰撿拾了紅豆，送給對方，不必多一句話，這是天地賜的愛情印記，緣份就注定了，那顆心形的紅豆就是定情信物。分別之后雙方等待成親的日子。等待時常是很苦的，是心的煎熬；思念是甜蜜的，因為時間的背后姍姍來遲的是如潮的幸福。彼此思念時就捧著紅豆，勾動思念的情懷。熱戀中的人，對美有超人的敏感，他能在常人看不見的美的地方發現美。這是多么惟美的戀愛故事。我們決計把文化與旅游深度結合起，把相思樹林開發成青年向往的旅游目的地，吸引越來越多游客慕到相思樹林來尋覓真愛。經過幾年打造、全方位的宣傳的，終于產生效果。每天，特別是節假日，四面八方的青年男女紛至沓來，相思樹林逐步成為中國式戀愛圣地。

我舉目四望，相思林里熙熙攘攘，年輕人牽挽漫步，竊竊私語，談笑風生，對唱入迷的情景。我冥想，這民間故事與眼前的一切，比王維的詩更能通俗的詮釋紅豆相思的含義。

當越野車馳出這片油畫一樣的相思樹林時，大家都依依不舍地望著林中閃動的身影，久久不愿扭過頭來，我理解同伴們的心情，每個人心里都沸騰著熱浪，溶解在相思樹和紅豆的美之中.....

啊！我多么希望這種美點綴每一個年輕人生活與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