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7年春天的那個午后，我坐在茶樓包間里，手心冒著汗，等待著一個陌生女孩的到來。
這本該是替好友趙建平相的親，可當包間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走進來的女孩穿著淡藍色的連衣裙，長發如瀑布般垂在肩頭，正是我高中時暗戀了三年卻從未表白的同班同學——何若曦。
她看到我時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在我對面坐下。
"許浩然，沒想到是你。"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清脆動聽，"既然來了，那就聊聊吧。彩禮準備好了嗎？"
我的心跳得厲害，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疑問：為什么是她？為什么會是這樣的重逢？而她口中的彩禮，又是什么意思？
01
時間倒回到一個月前。
我剛從師范學院畢業，在縣城的中學找到了一份語文老師的工作。
那天下班回到宿舍，發現好友趙建平正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拿著一張照片發呆。
"怎么了？"我放下書包，走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個清秀的女孩，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趙建平嘆了口氣："我媽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說是隔壁村的女孩，剛從省城的師范學校畢業。"
"看起來不錯啊，你怎么這副表情？"
"浩然，你知道的，我心里還有別人。"趙建平把照片放在桌上，"可我又不敢直接拒絕我媽，她為了這事已經操心好久了。"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別人"是誰。
高中時，趙建平暗戀班里的文藝委員許雨萱，可惜人家考上了省城的大學，畢業后留在了城里工作，兩人再也沒有聯系。
"那你想怎么辦？"
趙建平突然抓住我的手："浩然，你幫我個忙行不行？"
"什么忙？"
"你替我去相親，就說我臨時有事來不了。如果女孩問起，你就說我們不合適，這樣我媽也沒話說。"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里有些猶豫。
替人相親這種事，聽起來就很荒唐。
"建平，這樣不好吧？萬一被發現了怎么辦？"
"不會的，我媽只見過照片，沒見過真人。而且你長得比我帥，說不定人家女孩還更愿意呢。"趙建平拍拍我的肩膀，"就當幫兄弟一個忙，求你了。"
看著他懇求的樣子，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那時的我單純地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幫忙，最多就是和一個陌生女孩聊聊天，然后禮貌地表示不合適。
我怎么也沒想到，命運會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方式，讓我重新遇見那個埋在心底多年的人。
第二天，趙建平的母親何曉燕專門來找我，詳細交代了相親的時間地點。
"浩然啊，這次真是麻煩你了。"何曉燕握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期待，"那女孩叫何若曦，聽說是個很文靜的孩子，你們都是老師，應該有共同話題。"
聽到"何若曦"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不會這么巧吧？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不一定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何若曦。
我這樣安慰自己，卻發現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阿姨，您說的這個女孩，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省城師范學院，學的是數學專業。聽說成績很好，人也長得水靈。"
省城師范學院，數學專業。
我的心徹底亂了。
這些信息和我記憶中的何若曦完全吻合。
高中畢業那年，何若曦考上了省城師范學院的數學系，而我因為成績稍差，只能去縣里的師范學校。
分別的那天，我鼓起勇氣想要表白，卻在看到她和幾個同學有說有笑地走向車站時，默默地退縮了。
從那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02
相親的日子很快到了。
我換了一身最好的衣服，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的茶樓。
坐在包間里，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如果真的是何若曦，我該怎么面對她？
是坦白說明自己是替朋友來的，還是裝作不認識她？
而她，還會記得我這個平凡的高中同學嗎？
正胡思亂想著，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淡藍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了進來，長發披肩，眉眼如畫。
真的是她。
何若曦。
我暗戀了三年的女同學。
她看到我的瞬間，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許浩然？"她試探性地叫了我的名字。
"是我。"我站起身，聲音有些發顫，"沒想到會是你。"
何若曦在我對面坐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我也沒想到。聽說今天要見的是趙建平，怎么變成了你？"
"建平他......"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臨時有事來不了。"
"所以你是替他來的？"何若曦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是的。"我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包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茶樓里傳來輕柔的古箏聲，窗外是春日午后的暖陽，一切都顯得那么安靜美好，可我的心卻亂得像一團麻。
"既然來了，那就聊聊吧。"何若曦主動打破了沉默，"彩禮準備好了嗎？"
她的話讓我更加困惑。
按理說，知道我是替人來相親后，她應該會覺得尷尬才對，為什么還要繼續這個話題？
而且，她問彩禮的語氣，聽起來既不像玩笑，也不像認真，反而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深意。
"若曦，你......"
"叫我何老師吧。"她打斷了我，"畢竟我們現在都是老師了。"
這個稱呼讓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遠了。
我點點頭："何老師，其實今天這個情況，我覺得我們可以......"
"可以什么？"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可以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若曦放下茶杯，直視著我的眼睛，"許浩然，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
她的目光讓我無處躲藏。
那雙眼睛還是和高中時一樣清澈，卻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覺得......"我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應該向你道歉。替朋友相親這件事，確實不太合適。"
"道歉？"何若曦笑了，"為什么要道歉？"
"因為這樣對你不公平，也對建平不公平。"
"那對你呢？"她突然問道，"對你公平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
對我公平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03
何若曦似乎并不急于聽到我的回答，她優雅地為我們兩人倒了茶，動作輕柔得像在表演一場茶藝。
"你現在在哪里工作？"她問道。
"縣一中，教語文。"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呢？"
"縣二中，教數學。"她笑了笑，"看來我們還是同行。"
原來她也回到了縣城。
這個發現讓我心中涌起一陣莫名的激動，同時也更加困惑。
以她的成績和能力，完全可以留在省城發展，為什么會選擇回到這個小縣城？
"為什么回來？"我忍不住問道。
何若曦的手指輕撫著茶杯的邊緣，眼神變得有些遙遠："家里需要我。"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我感受到了其中的沉重。
我想起高中時的何若曦，她的父親在她高二那年因病去世，母親一個人拉扯她和弟弟很不容易。
或許，她選擇回來，是為了照顧家人。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
"沒關系。"何若曦搖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她說這話時，眼中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高中時的何若曦雖然成績優秀，但性格相對內向，很少主動表達自己的觀點。
現在的她，顯然成熟了很多。
"許浩然，我問你一個問題。"何若曦突然認真起來，"如果今天不是替朋友來相親，而是你自己來的，你會怎么樣？"
這個問題讓我的心跳加速。
她是在試探什么嗎？
還是只是隨口問問？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
如果是我自己來相親，遇到的又是她，我當然會欣喜若狂。
可現在的情況這么復雜，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回答。"何若曦看出了我的為難，"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道："許浩然，你知道嗎？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的話讓我心中一緊。
"什么意思？"
何若曦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表情："高中畢業那天，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竟然知道？
"我看到你走向我，然后又停下來，最后轉身離開了。"何若曦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在想，如果你走過來，會對我說什么呢？"
原來她都看到了。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若曦，我......"
"不用解釋了。"她重新坐回到我對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要談的是現在的事情。"
"什么現在的事情？"
何若曦看著我，眼中閃爍著一種我讀不懂的光芒："相親的事情。"
"可是我是替建平來的......"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但是現在坐在這里的是你，不是他。"
"若曦，你到底想說什么？"
何若曦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緩緩開口："許浩然，如果我說，我愿意和你試試，你會怎么想？"
04
何若曦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我的心臟。
我愣愣地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愿意和你試試。"她重復了一遍，語氣依然平靜，"就當是正式的相親。"
我的腦海里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知道我是替朋友來的，為什么還要說這樣的話？
"若曦，你是在開玩笑嗎？"
"我從來不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何若曦的表情很認真，"許浩然，我們都不小了，也該考慮人生大事了。"
"可是建平......"
"趙建平的事情，你可以回去和他解釋。"何若曦說道，"就說我們不合適，這樣他也有理由拒絕這門親事。"
她說得輕松，可我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這樣做，對趙建平公平嗎？
雖然他心里有別人，但畢竟這門親事是他家里安排的。
我如果真的和何若曦在一起，豈不是背叛了朋友？
"你在擔心什么？"何若曦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
"我在擔心建平會怎么想。"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么想？"她反問道。
何若曦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許浩然，你覺得我是什么樣的人？"
"你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覺得我是那種隨便就能被人安排相親，然后乖乖聽話的女孩嗎？"
她的話讓我意識到，我可能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何若曦從來不是那種被動接受安排的人。
高中時她就很有主見，現在更不可能輕易妥協。
"那你為什么會同意這次相親？"
何若曦重新坐下，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因為我聽說對方是趙建平。"
"你認識建平？"
"當然認識。"她點點頭，"高中時你們不是經常在一起嗎？我對你的朋友都有印象。"
這個解釋讓我更加困惑。
如果她認識趙建平，那為什么還要同意相親？
"我同意相親，是因為我想通過這個機會，再見你一面。"何若曦的話如同重磅炸彈，讓我徹底愣住了。
"見我？"
"是的。"她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和趙建平關系很好，如果他來相親，你很可能會陪著來。即使不陪著來，我也可以通過他打聽到你的消息。"
原來如此。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一切。
"可是你沒想到，來的人會是我。"
"確實沒想到。"何若曦笑了，"不過這樣更好，省得我繞彎子了。"
我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這些年來，她也在想著我。
原來我們都在思念著對方，卻誰也沒有主動聯系。
"許浩然，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何若曦打斷了我，"你還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讓我的心臟狂跳不止。
喜歡嗎？
當然喜歡。
這些年來，我從未忘記過她。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高中時的那些美好時光，想起她在陽光下讀書的樣子，想起她淺淺的笑容。
可是現在，面對她直接的詢問，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需要時間想想。"我說道。
何若曦點點頭："我給你時間。不過，彩禮的事情，你還是要考慮一下的。"
又是彩禮。
她為什么總是提到這個？
05
從茶樓出來后，我的腦海里一直回響著何若曦的話。
她說愿意和我試試，說她是為了見我才同意相親的。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夢境，讓我懷疑今天發生的一切是否真實。
回到宿舍，趙建平正坐在桌前改作業。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放下筆，滿臉期待地問道："怎么樣？順利嗎？"
我在床邊坐下，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女孩怎么樣？好說話嗎？"趙建平繼續問道。
"建平，我有件事要告訴你。"我深吸一口氣，"今天的相親對象，是何若曦。"
"何若曦？"趙建平愣了一下，"哪個何若曦？"
"我們高中的同班同學。"
趙建平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起來。
作為我的好朋友，他當然知道我高中時暗戀何若曦的事情。
"這么巧？"他喃喃自語，"那你們聊得怎么樣？"
"她說......"我猶豫了一下，"她說愿意和我試試。"
趙建平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顯然在思考什么。
"建平，你不會生氣吧？"我擔心地問道。
"生氣？"趙建平停下腳步，看著我，"我為什么要生氣？"
"因為這門親事本來是你家里安排的......"
"浩然，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趙建平打斷了我，"我讓你去相親的目的是什么？"
"是為了拒絕這門親事。"
"對啊。"趙建平坐回到椅子上，"既然何若曦愿意和你在一起，那正好解決了我的問題。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我媽，人家女孩看上了別人。"
他說得輕松，可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可是你媽媽那邊怎么解釋？"
"這個你不用擔心。"趙建平擺擺手，"我媽本來就是想讓我盡快結婚，至于對象是誰，她倒不是特別在意。只要何若曦愿意，她肯定會同意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趙建平拍拍我的肩膀，"浩然，你應該高興才對。這可是你暗戀了這么多年的女孩啊。"
他的話讓我心中一暖。
有這樣的朋友，我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謝謝你，建平。"
"謝什么？我還要謝謝你幫我解決了大問題呢。"趙建平笑了，"不過，你剛才說何若曦提到了彩禮？"
"是的，她問我彩禮準備好了沒有。"
趙建平皺了皺眉："這有點奇怪。按理說，你們才第一次見面，不應該這么快就談到彩禮的問題。"
"我也覺得奇怪。"我點點頭，"而且她提到彩禮的時候，表情很復雜，好像有什么深意。"
"會不會是她家里有什么困難？"趙建平猜測道，"我聽說她父親去世得早，家里條件不太好。"
這個可能性讓我心中一緊。
如果何若曦家里真的有困難，那她提到彩禮就可以理解了。
作為家里的長女，她可能承擔著很大的經濟壓力。
"我明天去打聽一下她家的情況。"我說道。
"嗯，這樣比較好。"趙建平點點頭，"不過浩然，不管她家什么情況，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要好好對待她。"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里全是何若曦的身影。
她說愿意和我試試，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心中回響。
可是她為什么要提到彩禮？
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