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垛里的光線昏暗得像黃昏,空氣中彌漫著干草的甜腥味。
許若曦的眼睛在暗光中閃爍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她伸出手,掌心里躺著一枚古舊的銅錢。
"敢不敢和我賭一次?"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壓在我胸口。
我盯著那枚銅錢,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十八歲的夏天,我以為自己什么都懂,卻不知道有些賭局,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了頭。
那枚銅錢上刻著的字跡模糊不清,但我隱約看見了"生死"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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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憶總是從最平常的地方開始。
那年夏天,我剛滿十八歲,高考結束后的日子像被拉長的橡皮筋,每一天都顯得格外漫長。
我叫趙宇豪,住在縣城邊上的小村子里。父親趙建明是村里的老實人,種了一輩子地,母親趙慧蘭在鎮上的紡織廠上班。他們對我的期望很簡單——考個好大學,將來有出息。
高考成績還沒出來,我每天都在焦慮中度過。白天幫父親干農活,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自己考砸了。
"宇豪,別想那么多,該來的總會來。"母親總是這樣安慰我,但她眼中的擔憂瞞不過任何人。
我們村叫趙家村,隔壁是許家村,兩個村子之間隔著一片玉米地。每年夏天,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一片望不到頭。
許家村有個姑娘叫許若曦,比我小一歲,長得很漂亮。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眉毛會彎成月牙。村里的小伙子們都喜歡她,但她從來不理會任何人。
我和許若曦認識是在三年前的夏天。那時我十五歲,她十四歲。
那天我在玉米地里抓螞蚱,突然聽見有人在哭。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她蹲在玉米壟溝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你怎么了?"我問。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像只受傷的小鹿。
"我奶奶病了,很嚴重的病。"她的聲音哽咽著,"醫生說需要很多錢,我們家拿不出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默默陪她坐在那里。夏日的陽光透過玉米葉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從那以后,我們就認識了。但說不上熟悉,只是偶爾在路上遇見會點頭打招呼。
許若曦的奶奶最終還是去世了。聽說她臨終前一直念叨著什么,但聲音太小,沒人聽清楚。
村里的老人們都說,許家的老太太年輕時候有些古怪,總是神神叨叨的,好像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今年夏天,許若曦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她開始經常出現在玉米地里,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傍晚。我遠遠看見她的身影在玉米壟間穿行,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那丫頭最近怎么總往玉米地里跑?"母親有一次這樣問我。
"不知道。"我如實回答,心里卻莫名其妙地關心起來。
直到那個悶熱的午后,一切都改變了。
我正在家里午睡,突然聽見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許若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臉上有些紅暈,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宇豪哥,你能陪我去一趟玉米地嗎?"她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很認真。
我愣了一下:"去玉米地干什么?"
"我有東西落在那里了,一個人去有點害怕。"她咬著下唇,"就是上次我奶奶留給我的那個小盒子。"
我從來沒聽她提過什么小盒子,但看她著急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走在去玉米地的路上,許若曦一直很安靜。偶爾我想找話題聊天,她也只是簡單地回應幾句。
夏日的陽光很毒,曬得人頭昏腦漲。玉米地里更是悶熱,空氣中彌漫著植物的青澀味道。
"在哪里丟的?"我問。
"就在前面,那個玉米垛附近。"她指著遠處說。
玉米垛是村民們收割玉米后堆放的地方,一堆一堆的,像小山一樣。這個季節玉米還沒成熟,那些垛子是去年留下的。
我們走到玉米垛附近,許若曦突然停下腳步。
"宇豪哥,你相信命運嗎?"她突然問我。
這個問題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什么意思?"
"就是說,你覺得人的一生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我想了想:"我覺得人應該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
她笑了,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如果有機會讓你知道自己的未來,你想知道嗎?"
"這怎么可能?"我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
"如果真的可能呢?"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深邃,"我奶奶臨終前告訴我一個秘密,關于我們家祖傳的一樣東西。"
02
許若曦的話讓我心里涌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什么東西?"我問。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最大的那個玉米垛。那堆玉米秸稈已經有些發黃,在陽光下散發著陳舊的味道。
"宇豪哥,你鉆進來。"她掀開玉米垛的一角,里面露出一個可以容納兩個人的空間。
我猶豫了一下。鉆進玉米垛這種事情,小時候經常干,但現在我們都長大了,這樣做似乎有些不合適。
"快點,外面太熱了。"她催促著,已經先鉆了進去。
我只好跟著鉆進去。
玉米垛里面比外面涼快一些,但空間很狹小,我們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你看。"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布包里躺著一枚古舊的銅錢,銅錢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但依然能看出上面刻著一些字跡。
"這是什么?"我湊近了看。
"我奶奶說,這是我們許家祖傳的寶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它能預知未來。"
我忍不住笑了:"若曦,你不會真的相信這種迷信吧?"
她的表情很嚴肅:"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親眼見過它的神奇。"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奶奶生病的時候,她用這枚銅錢算過一次。"許若曦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銅錢告訴她,她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我心里一緊:"然后呢?"
"然后她真的在三個月后去世了,一天不差。"
玉米垛里的空氣似乎更加悶熱了,我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這可能只是巧合。"我努力保持理性。
"不是巧合。"許若曦搖頭,"我奶奶還告訴我,這枚銅錢只能用三次。她已經用了兩次,還剩下最后一次。"
"前兩次都算了什么?"
"第一次是在她年輕的時候,算的是她會不會嫁給我爺爺。"許若曦的聲音越來越輕,"第二次是算我爸爸會不會平安回來。"
我知道她爸爸的事情。許建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一去就是十幾年,音信全無。村里人都以為他死在外面了,只有她奶奶堅持說他還活著。
"你爸爸回來了嗎?"我問。
"回來了。"她點點頭,"就在我奶奶去世前一個月,他突然回來了。"
這確實有些神奇,但我還是不愿意相信。
"若曦,這些都可能是巧合。你不要太迷信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讀不懂的情緒。
"宇豪哥,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來這里嗎?"
"為什么?"
"因為我想用最后一次機會,算一算我們的未來。"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我。我們的未來?什么意思?
"我喜歡你。"她突然說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許若曦喜歡我?這個村里最漂亮的姑娘,那個從來不理會任何男孩子的許若曦,居然說她喜歡我?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很突然。"她低著頭,不敢看我,"但我想知道,我們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樣。說不激動是假的,但理智告訴我,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若曦,我們還年輕,不要想這些。"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正因為年輕,所以才要想清楚啊。"她抬起頭看著我,眼中有淚光閃爍,"宇豪哥,你知道等待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有多痛苦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在這個悶熱的玉米垛里,面對著這個美麗的姑娘,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瓦解。
"如果銅錢說我們有緣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她問。
"如果銅錢說我們沒有緣分呢?"我反問。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那我就死心了。"
"敢不敢和我賭一次?"她把銅錢放在掌心,眼神堅定得讓人心疼,"賭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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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看著許若曦掌心里的銅錢,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理智告訴我這是荒謬的,但內心深處卻有個聲音在說:試試看吧。
"怎么賭?"我聽見自己問道。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很簡單,拋銅錢。如果是正面,說明我們有緣分;如果是反面,說明我們沒有緣分。"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她點點頭,"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要遵守。如果是正面,你要答應和我在一起;如果是反面,我們從此以后就當普通朋友,我再也不會糾纏你。"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陣酸澀。這個姑娘為了一個答案,居然愿意把自己的感情當作賭注。
"若曦,感情不是這樣的。"我試圖勸說她,"真正的感情應該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用什么銅錢來決定。"
"可是我等不了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宇豪哥,你知道嗎?我從三年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三年前?"我愣住了。
"就是那天在玉米地里,你陪我哭的那天。"她的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那時候我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只有你愿意陪著我。"
我想起那個午后,想起她紅著眼睛蹲在玉米壟溝里的樣子。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
"那你為什么從來沒有表現出來?"我問。
"因為我不確定你的心意。"她苦笑道,"你總是對每個人都很好,我分不清那是特別的關心還是普通的友善。"
玉米垛里的空氣越來越悶熱,我感覺自己的思緒也變得混亂起來。
"而且,"她繼續說道,"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什么阻礙。你是要考大學的人,將來肯定會離開這里。我只是一個村姑,配不上你。"
"不要這樣說自己。"我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若曦,你比任何人都好。"
她的手很涼,微微顫抖著。
"那你愿意賭嗎?"她再次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祈求。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軟了。
"好,我愿意。"
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真的?"
"真的。"我點點頭,"不過我有個條件。"
"如果是正面,我們先從朋友開始,慢慢了解彼此。不要急于下結論。"
她想了想,點頭同意:"可以。"
許若曦深吸一口氣,把銅錢放在拇指上。
"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
她用力一彈,銅錢在昏暗的玉米垛里翻滾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時間仿佛靜止了。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感受到許若曦緊張的呼吸。
銅錢落在了地上,我們同時俯身去看。
在昏暗的光線中,我努力辨認著銅錢的正反面。
"是..."許若曦的聲音顫抖著。
就在這時,玉米垛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若曦!若曦你在哪里?"是許建軍的聲音,許若曦的父親。
我們兩個人瞬間緊張起來。如果被發現我們兩個人躲在玉米垛里,一定會引起誤會。
"快,把銅錢收起來。"我小聲說道。
許若曦慌忙撿起銅錢塞進懷里,但因為太緊張,手抖得厲害。
"若曦!"許建軍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在這里,爸!"許若曦應聲道,然后對我做了個手勢,示意我先別出去。
她鉆出玉米垛,我透過縫隙看見許建軍快步走過來。
"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許建軍的語氣有些責備,"大熱天的,在玉米地里亂跑什么?"
"我...我來找點東西。"許若曦支支吾吾地說。
"找什么東西?"
"就是...奶奶以前掉在這里的一個小玩意兒。"
許建軍打量著四周,目光在我藏身的玉米垛上停留了幾秒鐘。
"以后不要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尤其是不要和村里的男孩子單獨待在一起。"他的話讓我心里一緊,難道他發現了什么?
"知道了,爸。"許若曦乖乖地應道。
"走吧,回家吧。你媽在找你呢。"
父女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敢鉆出玉米垛。
太陽已經西斜,空氣中開始有了晚風的涼意。我拍掉身上的玉米葉屑,心里還在回味剛才發生的一切。
那枚銅錢的結果我沒有看清楚,許若曦也沒有說。
但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許若曦說話時的表情。她說她等不了了,她說她從三年前就開始喜歡我。
這些話像種子一樣在我心里生根發芽,讓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
其實,我何嘗不是一直在關注著她呢?
04
回到家里,母親正在廚房準備晚飯。
"你跑哪里去了?這么熱的天,還往外跑。"她一邊洗菜一邊說道。
"去玉米地里轉了轉。"我隨口答道。
"玉米地有什么好轉的?"母親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你這孩子,最近怎么總是心不在焉的?"
我沒有回答,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我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許若曦的身影。她說她等不了了,她要用銅錢來決定我們的未來。
這聽起來很荒謬,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如果銅錢真的有那種神奇的力量,如果它真的能預知未來,那么結果會是什么呢?
晚飯的時候,父親提起了許家的事情。
"聽說許建軍最近在村里打聽工作的事情。"他夾了一筷子菜,"看來是想在附近找個活干,不想再出遠門了。"
"也是,在外面飄了這么多年,該回來陪陪家人了。"母親說道。
"許若曦那丫頭長得真俊,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父親無意中提到了她。
我的心跳加速了,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不是還在上學嗎?"
"今年高二,明年就高三了。"母親說道,"聽說成績很好,很有希望考上大學。"
"那挺好的。"我故作輕松地說道。
飯后,我獨自走到院子里。夏日的夜晚很美,滿天繁星,涼風習習。
我想起許若曦今天說的那些話,想起她眼中的期待和不安。
如果那枚銅錢的結果是正面,我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嗎?
說不心動是假的。許若曦確實很美,而且今天我才發現,她對我的感情是如此深沉和真摯。
但是,我們的未來真的合適嗎?
我即將上大學,將來要在城市里工作生活。而她還要讀一年高中,即使考上大學,也不一定和我在同一個城市。
更重要的是,我們都還年輕,對感情的理解還很懵懂。這樣匆忙地開始一段戀情,真的是明智的選擇嗎?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我走過去開門,看見許若曦站在門外。
她換了一身衣服,淡藍色的T恤配白色的短褲,頭發散在肩膀上。月光灑在她臉上,美得像個天使。
"宇豪哥。"她輕聲叫我。
"若曦?你怎么來了?"我有些意外。
"我想告訴你銅錢的結果。"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結果?"
她從懷里掏出那枚銅錢,放在掌心里給我看。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清楚地看到了銅錢朝上的一面。
"是正面。"她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
我愣住了。正面,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按照我們的約定,我要和她在一起?
"宇豪哥,你..."她咬著下唇,等待著我的回應。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若曦,我..."
"你是不是后悔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是不是覺得剛才的約定太草率了?"
"不是的。"我趕緊搖頭,"我只是覺得...我們還需要時間。"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你的顧慮。"她輕聲說道,"我也不是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銅錢選擇了我們。"
"若曦..."
"宇豪哥,我可以等。"她打斷了我的話,"我可以等到你想明白的那一天。"
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她。
她回過頭看著我。
"那枚銅錢,真的有你說的那種神奇力量嗎?"我問。
她點點頭:"我奶奶從來沒有騙過我。"
"如果...如果它真的能預知未來,那是不是說明,我們注定要在一起?"
她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也許吧。"
"但是宇豪哥,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這枚銅錢只是告訴我們可能的未來,真正的選擇權還在我們自己手里。"
她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
"我會好好考慮的。"我最終說道。
"好。"她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就這么點路。"她擺擺手,"而且被人看見了不好。"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正面,銅錢給出的答案是正面。
這是巧合,還是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中安排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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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一直在想著銅錢的事情。
白天幫父親干農活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地望向許家村的方向。晚上躺在床上,腦海里總是浮現出許若曦的身影。
她說她可以等,但我知道等待是痛苦的。尤其是對于一個十七歲的姑娘來說。
第三天的傍晚,我終于下定決心去找她。
許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院子里種著幾株向日葵,正值花期,金黃的花盤朝著西方。
我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許建軍。
"宇豪?"他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叔叔好。"我禮貌地問候,"我想找若曦借本書。"
"借書?"許建軍打量著我,"什么書?"
"就是...數學輔導書。"我臨時編了個理由。
"若曦!"許建軍朝屋里喊道,"宇豪找你借書。"
許若曦從屋里走出來,看見我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什么書?"她配合著我的謊言。
"數學的那本。"我說道。
"哦,在我房間里,我去拿。"
她進屋去拿書,許建軍在一旁和我聊天。
"聽說你高考考得不錯?"
"還沒出成績,不知道怎么樣。"我如實回答。
"你這孩子從小就聰明,肯定沒問題。"許建軍笑著說,"將來考上好大學,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鄉親。"
"不會的,叔叔。"
許若曦拿著一本書走出來,遞給我。
"謝謝。"我接過書,"那我先回去了。"
"不急著走,坐會兒吧。"許建軍客氣地說道。
"不了,家里還有事。"我禮貌地拒絕了。
走出許家的院子,我聽見許若曦在后面叫我。
"宇豪哥,等等。"
我轉過身,看見她快步跟了出來。
"怎么了?"我問。
"那本書...里面夾著張紙條。"她小聲說道,"你回去看看。"
我點點頭,心里涌起一陣期待。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本數學書。在第三十頁的位置,我發現了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是許若曦娟秀的字跡:
"宇豪哥,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銅錢的事情。我覺得也許我太著急了,也許我們真的需要時間。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慢慢了解彼此。我不會給你壓力,也不會催促你做決定。我只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機會,一個了解彼此的機會。如果你同意,明天晚上七點在老槐樹下等我。——若曦"
看完紙條,我的心情復雜極了。
許若曦真的很善解人意,她明白我的顧慮,也愿意給我時間和空間。
這樣的她,讓我怎么能不心動?
第二天晚上,我準時來到村口的老槐樹下。
老槐樹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樹冠很大,夏天的時候是村民們乘涼聊天的好地方。現在天還沒完全黑,樹下已經坐著幾個老人在下棋。
我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等著,心里有些緊張。
七點剛過,我看見許若曦的身影出現在村口。她穿著一條淡綠色的長裙,頭發扎成了低馬尾,看起來清純可人。
"宇豪哥。"她走到我面前,臉上有些紅暈。
"你來了。"我說道,聲音有些不自然。
我們并肩走向河邊。村子旁邊有一條小河,夏天的時候水很清,可以看見河底的石頭。
"你看了我的紙條嗎?"她問。
"看了。"我點頭,"謝謝你愿意給我時間。"
"其實我也需要時間。"她輕笑道,"雖然我說我喜歡你三年了,但真正的了解還是不夠的。"
我們在河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夕陽西下,河水波光粼粼,遠山如黛。
"若曦,你能跟我說說你奶奶的事情嗎?"我問道,"關于那枚銅錢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始講述。
"我奶奶姓周,叫周秀英。她不是我們村的人,是從很遠的地方嫁過來的。"許若曦的聲音很輕,"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但性格有些古怪,總是能預感到一些事情。"
"比如呢?"
"比如她能感覺到天氣的變化,能知道哪家的母雞要下蛋,能預測莊稼的收成。"許若曦說道,"村里的人都覺得她有些神神叨叨的,但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準確。"
"那枚銅錢是怎么來的?"
"我奶奶說,那是她娘家的傳家寶。"許若曦的眼中閃過一絲神秘,"據說是明朝時期的東西,上面刻著生死符咒。"
"生死符咒?"我心里一驚,想起那天在玉米垛里,我好像確實看到銅錢上刻著"生死"二字。
"我奶奶說,這枚銅錢能夠溝通陰陽,預知生死。"許若曦繼續說道,"但是每個人一生只能用三次,用完之后就會失去效力。"
"你真的相信這些嗎?"我問。
她點點頭:"我奶奶用它算過的事情,沒有一次不準的。"
我們聊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來。許若曦給我講了很多她奶奶的故事,也談到了她自己的想法和夢想。
我發現她比我想象中更加聰慧和成熟,她對未來有著清晰的規劃,也有著堅定的信念。
"若曦,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我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真的嗎?"
"真的。"我點點頭,"就像你說的,從朋友開始,慢慢了解彼此。"
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比月光還要明亮。
"謝謝你,宇豪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許建軍的聲音:"若曦!回家了!"
"我爸在叫我。"她有些慌張,"我要回去了。"
"好,你快回去吧。"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身影,我心里涌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也許,這就是戀愛的開始吧。
06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和許若曦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們沒有公開承認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明白,我們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朋友了。
每天傍晚,我們會在不同的地方見面。有時候是河邊,有時候是山坡上,有時候是玉米地里。我們會聊很多話題,從學習到理想,從家庭到未來。
我發現許若曦真的很特別。她不像其他村里的姑娘那樣只關心家長里短,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她喜歡讀書,夢想著將來能考上師范大學,成為一名教師。
"我想教小孩子們讀書寫字。"她曾經這樣對我說,"我覺得知識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那你為什么不選擇其他專業呢?比如醫生或者律師什么的。"我問。
"因為我覺得教師這個職業很神圣。"她的眼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芒,"能夠把知識傳遞給下一代,能夠影響孩子們的一生,這是多么有意義的事情啊。"
她的話讓我對她刮目相看。在這個物質至上的年代,還有人愿意選擇相對清貧但充滿意義的職業,這確實很難得。
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但始終保持著一種純潔的狀態。我們會手拉手在田間小路上散步,會并肩坐在河邊看星星,但從來沒有做過任何越軌的事情。
這種朦朧的情感讓我覺得很美好,仿佛回到了最初最純真的年代。
然而,好景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