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李翠蓮今年三十五，人長得不賴，皮膚白，身段也還算有料。
可就是不愛干活，一雙手，細皮嫩肉的，連個碗都沒洗過。
她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嫁了個好男人。
她男人叫張偉，是搞建材生意的。
人老實，也能吃苦，十幾年打拼下來，在城里買了房，換了車開了個不大不小的公司，日子過得，在她們那一片兒，也算是有頭有臉。
張偉把李翠蓮寵上了天。
李翠蓮不用上班，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約上幾個小姐妹，逛逛商場，做做美容，下午就雷打不動地，湊到一塊兒，搓麻將。
她就好這一口。
聽著那麻將牌“嘩啦啦”的響聲，她就覺得，這日子，過得真帶勁。
她打牌，出手也闊綽。贏了錢，大手一揮，請所有人吃飯唱歌。
輸了錢，也從來不急眼，眼都不眨一下，就把錢遞過去，還得笑著說一句：“哎呀，今天手氣不好，明天再撈回來。”
她特別享受這種被人夸“敞亮”、“有派頭”的感覺。
在她的那幫“牌搭子”里，有個叫王莉的女人，跟她關系最好。
王莉嘴甜，會來事，天天“翠蓮姐”、“翠蓮姐”地叫著，把李翠蓮哄得是心花怒放。
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不是在一起逛街，就是在一起打牌。
李翠蓮拿她，當親妹子一樣待。
她做夢也沒想到，就是這個她最信任的“好妹妹”，親手，把她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02.
這天，王莉神神秘秘地，把李翠蓮拉到一邊。
“翠蓮姐，我跟你說個事兒。”她壓低了聲音，“我認識一個大老板，人稱‘龍哥’，手面兒可大了。
他最近組了個局，請的都是咱們市里有頭有臉的富婆，一晚上輸贏都好幾萬，可比咱們這小打小鬧的，刺激多了。
你有興趣不？”
李翠蓮一聽，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嫌棄跟這幫小姐妹打一塊兩塊的麻將，不過癮。
“真的假的？人家能帶我玩？”
“那必須的啊！”王莉拍著胸脯保證，“我都跟龍哥說好了，說我有個姐姐，人漂亮，牌品也好。龍哥說了，隨時歡迎你過去指導指導。”
李翠蓮被她說得是心癢難耐，當天晚上，就跟著王莉，去了那個所謂的“富婆局”。
那是在郊區的一棟私人別墅里，裝修得跟皇宮一樣。
屋子里，煙霧繚繞，幾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正圍著一張全自動麻將桌，酣戰不休。
那個被稱為“龍哥”的男人，脖子上戴著個小拇指粗的金鏈子，胳膊上全是紋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可李翠蓮當時，被那滿桌子的鈔票，晃花了眼，根本沒想那么多。
她覺得，自己發大財的機會來了。
可她哪知道，自己這是上趕著，往人家早就設好的“殺豬盤”里鉆。
一坐上牌桌，邪門的事就發生了。
李翠蓮感覺自己，就像中了邪一樣，腦子昏昏沉沉的，手里的牌，爛得前所未有。不管她怎么打，都是給別人點炮。
不到兩個小時，她帶來的那幾萬塊私房錢，就輸了個精光。
她不服氣，眼睛都紅了。
“不行！我今天必須把本撈回來！”
王莉在一旁，假惺惺地勸她：“哎呀，翠蓮姐，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手氣不好。”
可她越勸，李翠蓮就越來勁。
“不行！我還能輸一輩子不成？”
“那……那你要是錢不夠，我幫你跟龍哥說說？”王莉“好心”地提議道，“龍哥人好，可以先借你點，利息也不高。”
李翠蓮當時已經輸昏了頭，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她以為，這是她翻本的希望。
她不知道，這是她噩夢的開始。
從龍哥那里借了錢，她的手氣，就更差了。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
一個星期下來，她不僅一分錢沒贏回來，連本帶利，還欠了龍哥整整五十萬的高利貸。
03.
五十萬！
李翠蓮看著那張欠條，整個人都傻了。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她不敢跟丈夫張偉說，只能偷偷地，把自己的首飾、名牌包，都拿去當了，可也就湊了不到十萬塊錢，還不夠塞牙縫的。
她還沒想好該怎么辦，追債的電話，就先一步，打到了張偉的手機上。
電話是龍哥親自打的。
“喂？是張偉嗎？你老婆李翠蓮，在我這兒，欠了五十萬。
我給你三天時間，要是再不還錢，就別怪兄弟我不客氣了。我可知道，你女兒在哪上學。”
張偉一聽，當場就炸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那個只知道逛街打牌的老婆，竟然敢在外面，欠下這么一大筆賭債！
他連家都沒回，直接就去找了律師，連夜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
那天晚上，李翠蓮剛回到家，張偉就把那份離婚協議，狠狠地摔在了她的臉上。
“簽字！”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我不簽！”李翠蓮哭著求他，“阿偉，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幫幫我，你最后幫我一次！”
“幫你？”張偉冷笑一聲，“我幫你，誰來幫我？李翠蓮，我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這么個敗家娘們！我告訴你，這五十萬，你自己想辦法！從今天起，你跟我們老張家，再沒有半點關系！”
他抓著李翠蓮的手，強行讓她在離婚協議上，按了手印。
然后，就將她所有的東西，連同她的人，一起扔出了家門。
李翠蓮穿著一身睡衣，站在自家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走投無路，只能回娘家求助。
她爹娘一聽她在外面欠了五十萬賭債，還離了婚，氣得差點當場犯了心臟病。
她爹抄起掃帚，就把她往外趕：“我沒你這個丟人現眼的閨女！你給我滾！就當你死在外面了！”
她又哭著，去找那些平日里跟她一起吃喝玩樂、稱兄道弟的“好姐妹”。
可人家一聽她是來借錢的，要么說手頭緊，要么干脆就直接掛了電話。
那個她最信任的“好閨蜜”王莉，更是直接玩起了失蹤，手機關機，微信拉黑，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一刻，李翠蓮才終于明白，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世態炎涼。
04.
龍哥的追債電話，一天比一天催得緊。
“李翠蓮，我再給你最后一天時間！要是再見不到錢，我就把你那些不穿衣服的照片，發到你女兒的學校論壇里去！”
這句威脅，成了壓垮李翠蓮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可以不要臉，但她不能毀了她女兒。
她被逼得像個過街老鼠，在城里東躲西藏，連個安穩覺都不敢睡。
最后，她想到了一個絕對沒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爺爺留下來的，在鄉下那個早已廢棄了的、山溝溝里的破窯洞。
她連夜坐上了回老家的綠皮火車。
下了火車，又走了幾十里的山路，天黑的時候，她才終于找到了那個，她只在小時候來過的破窯洞。
窯洞在一個很偏僻的山坳里，周圍雜草叢生，荒無人煙。
洞口，被一堆亂石和藤蔓，堵住了大半。
李翠蓮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出一條縫，鉆了進去。
窯洞里，一股子混雜著塵土和霉菌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她直咳嗽。
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電，沒有水，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張用泥巴和石頭，胡亂砌起來的、冰冷的土炕。
李翠蓮摸索著，躺了上去。
她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外面“嗚嗚”的風聲，和不知名野獸的叫聲，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跌入了谷底。
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當初，為什么要去貪圖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她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去相信那些所謂的“好姐妹”。
可現在，后悔，還有什么用呢？
她的人生，已經完了。
05.
在窯洞里的日子，簡直生不如死。
李翠蓮每天，就靠著上山挖點野草根、摘點野果子，勉強填飽肚子。
晚上，就蜷縮在那個冰冷的土炕上，瑟瑟發抖。
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窯洞里，也開始漏雨，滴滴答答的，到處都是濕的。
李翠蓮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被炕中間，一塊凸起來的石頭，硌得后背生疼。
她心里，又氣又恨。
恨自己，恨王莉恨張偉恨所有的人。
一股無名火，從她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借著手機最后一點微弱的光，找到了墻角一把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留下來的、早就生了銹的破鐵鍬。
她舉起鐵鍬，就朝著那塊不平的炕板，狠狠地，挖了下去！
她只想把這該死的炕板挖開，把里面那塊硌人的石頭，給刨出來，扔得遠遠的！
她像瘋了一樣，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挖著。
泥土和石塊，四處飛濺。
突然，“哐當”一聲脆響，鐵鍬的尖，好像碰到了一個什么硬東西。
而且，聽聲音，還是個鐵家伙。
李翠蓮愣了一下。
這土炕里，怎么會埋著鐵東西？
難道是爺爺當年，藏了什么寶貝？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里，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就自嘲地笑了笑。
得了吧，李翠蓮，你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做什么發財的白日夢呢。
她沒再多想，只想把那個礙事的鐵家伙，給刨出來。
她用手，扒開那層濕漉漉的泥土。
一個黑乎乎的、四四方方的、上了鎖的鐵盒子，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李翠蓮的心，在那一刻，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06.
李翠蓮看著那個鐵盒子，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腦子里，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金條？銀元？還是爺爺留下來的地契？
不管是哪個，只要能值點錢，能讓她還上那五十萬的債，她就燒高香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從坑里刨了出來。
盒子上面，掛著一把早就銹得不成樣子的銅鎖。
她沒有鑰匙。
她舉起手里的破鐵鍬，用盡了吃奶的勁，朝著那把鎖，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當！”
“哐當！”
砸了十幾下，那把脆弱的銅鎖，終于應聲而斷。
李翠蓮的手，都在發抖。
她懷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激動的心情，緩緩地，打開了盒蓋。
可看清盒子里的東西時，她整個人都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