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紅啊!
書中第二十六回就提及,林小紅找筆描花樣子,找來找去都是壞的。想到前幾天有一支好的,結果被鶯兒拿走了。
作者唯恐讀者不知道這個鶯兒是薛寶釵的丫鬟鶯兒,特特寫林小紅出了怡紅院,就去寶釵院里了。
紅玉便賭氣把那樣子擲在一邊, 向抽屜內找筆,找了半天都是禿了的,因說道:“前兒一枝新筆, 放在那里了?怎么一時想不起來。”一面說著,一面出神,想了一會方笑道:“是了,前兒晚上鶯兒拿了去了。”便向佳惠道:“你替我取了來。”佳惠道:“花大姐姐還等著我替他抬箱子呢, 你自己取去罷。”紅玉道:“他等著你,你還坐著閑打牙兒?我不叫你取去, 他也不等著你了.壞透了的!"說著,自己便出房來,出了怡紅院,一徑往寶釵院內來。
小蹄子
錢鐘書在《圍城》里說過。所謂借書,無非給彼此接觸找個借口,一借一還可以接觸兩次。
男人肯買糖、衣料、化妝品,送給女人,而對于書只肯借給她,不買了送她,女人也不要他送。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還的,一借一還,一本書可以做兩次接觸的借口,而且不著痕跡。這是男女戀愛必然的初步,一借書,問題就大了。
白素貞借傘給許仙,是這個道理。鶯兒問林小紅借筆,也是這個道理。
鶯兒問林小紅借,這是一次攀談交好的機會。
妙在鶯兒有借無還,需要林小紅去取。這就給薛寶釵觀察林小紅留有余地。
寶釵在滴翠亭外聽見林小紅墜兒密談時候的心理反應,實質上也是此時落下的伏筆。
因為林小紅和鶯兒關系不錯,她來過寶釵院子里,所以寶釵對她印象很深。
后來林小紅在怡紅院升職失敗,轉投王熙鳳門下。鶯兒和林小紅交好這條暗線卻沒有落空。
后續林小紅就把王熙鳳的動向告訴了鶯兒,鶯兒又告訴了寶釵。
鶯兒走近前來一步,挨著寶釵悄悄的說道:“剛才我到璉二奶奶那邊,看見二奶奶一臉的怒氣。我送下東西出來時,悄悄的問小紅,說剛才二奶奶從老太太屋里回來,不似往日歡天喜地的,叫了平兒去,唧唧咕咕的不知說了些什么。看那個光景,倒象有什么大事的似的。姑娘沒聽見那邊老太太有什么事?
寶釵對鶯兒告知她王熙鳳房中動向毫不稀奇,顯然之前林小紅已經多次把鳳姐動向透露給了鶯兒,再由鶯兒轉達薛寶釵。
薛寶釵在怡紅院下的一步閑棋,終于在王熙鳳處起了微妙的作用。
如果說林小紅是一步閑棋,那么花襲人就是非常明顯的也是非常重要的明棋。
在寶釵和襲人最初交鋒的時候,有一個詞非常重要,卻往往被讀者忽略,那就是“套問”。
寶釵便在炕上坐了,慢慢的閑言中套問他年紀家鄉等語,留神窺察,其言語志量深可敬愛。
想知道襲人的年齡籍貫,薛寶釵作為親戚主子,不是大喇喇直接問,而是拐彎抹角的套話。可見其謹慎,也可見其目的并不純粹。
茗煙則是一步暗棋。
鶯兒是丫鬟,茗煙是小廝。二人早晚不相見。
鶯兒娘是薛家下人,茗煙娘是賈家下人。二人又分屬不同的家庭。
讓這兩家人互認干親,可見費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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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寶釵在賈母王夫人一切行為,作者也非常罕見地用了一個“承色”。
寶釵因見天氣涼爽,夜復漸長,遂至母親房中商議打點些針線來。日間至賈母處王夫人處省候兩次,不免又承色陪坐半時,園中姊妹處也要度時閑話一回,故日間不大得閑,每夜燈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寢。
上一個用“承色”來形容的是劉姥姥。村老嫗荒談承色笑。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出于報恩,也出于討好賈家人的目的,故意編一些鄉野趣談哄人開心。
既然是承色,自然是以上位者為主的察言觀色揣摩上意。斷然不能說自己的真心話。賈母想聽什么,她說什么。王夫人想要看什么,她扮什么。無所謂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想法。
至于薛寶釵為什么要如此苦苦經營呢?
也許賈家是她眼中那個可以讓她憑借力的好風。
也許是為了“人間萬姓仰頭看”的那份榮耀。
反正不是來賈府做女菩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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