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王富貴，今年七十有三，一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
我這輩子，沒啥大本事，就靠著在廠里那點死工資，把日子過得緊巴巴。
可我有個好兒子，王博文，從小就聰明，是全家的驕傲。
可惜天妒英才，他英年早逝。
如今，老伴李秀英病重，手術急需二十五萬。
可當親戚們都說：“老王啊，你都這把年紀了，又沒兒子養老，這錢，借給你，你拿什么還啊？”
他在才知道除了兒子沒有人再回對自己好了。
我走投無路，只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拿出兒子生前留下的幾張泛黃的紀念鈔，去銀行兌錢。
可當我顫抖著手，將那幾張泛黃的紀念鈔遞給銀行柜員時，銀行的反應，卻讓我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漢，徹底愣在了原地。
01
王富貴這輩子，活得就像他那名字一樣，普普通通，沒沾上一點“富貴”的邊。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鋼鐵廠工人，一輩子都在那轟隆作響的機器旁，和滾燙的鋼水打交道。他把所有的青春和汗水，都獻給了那片火熱的爐膛。
他那雙手，布滿了老繭，指甲縫里，永遠都帶著洗不掉的鐵銹色。
他的老伴，李秀英，是個典型的中國農村婦女。勤勞，善良，一輩子都在家里，圍著鍋臺和孩子轉。她那雙腳，因為常年勞作，腳趾都有些變形。
他們倆，就像這世間千千萬萬對最普通的夫妻一樣，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
他們倆，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他們的兒子，王博文。
王博文這孩子，從小就聰明，腦子活，跟他們老兩口，完全不一樣。
他不像王富貴那樣，只會埋頭苦干。他從小就喜歡看書，喜歡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小學的時候，別人還在玩泥巴，他就捧著一本《十萬個為什么》，問王富貴：“爸，為什么天是藍的？為什么星星會眨眼？”
王富貴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撓撓頭，憨憨地說：“天生下來就是藍的，星星生下來就會眨眼唄。”
王博文聽了，也不反駁，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從小就展現出了驚人的“財商”。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學校組織春游，王博文沒錢買零食。他偷偷地，從家里拿了幾個雞蛋，煮熟了，剝了殼，用塑料袋裝好，拿到學校里，以一個雞蛋五毛錢的價格，賣給了同學。
一天下來，他掙了五塊錢。
他把錢，小心翼翼地，交到王富貴手里，得意地說：“爸，你看，我掙錢了！”
王富貴看著那五塊錢，又好氣又好笑。他罵兒子“小財迷”，可心里，卻樂開了花。
他覺得，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王博文也確實爭氣。他一路過關斬將，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學——金融學院。
他成了他們那個小山村里，第一個考上金融學院的大學生。
王富貴和李秀英，逢人就夸自己的兒子。他們覺得，兒子將來，肯定能當大老板，掙大錢，讓他們老兩口，過上好日子。
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
王博文大學畢業后，還沒來得及大展拳腳，就被查出患有一種罕見的先天性心臟病。
醫生說，這病，是娘胎里帶出來的，平時沒什么癥狀，一旦發作，就非常兇險。
需要做手術，而且，手術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王富貴和李秀英，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天都塌了。
他們把家里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又跟親戚朋友借遍了，才勉強湊夠了手術費。
手術那天，王富貴和李秀英，在手術室外面，整整守了十幾個小時。
他們倆，手牽著手，默默地，祈禱著。
他們祈禱，只要兒子能活下來，他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壽命，去換。
可最終，奇跡，沒有發生。
王博文，還是走了。
走的時候，他才二十四歲，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看看這個世界。
還沒來得及，實現他讓父母過上好日子的諾言。
白發人送黑發人，是這世間，最殘忍的痛。
王富貴和李秀英，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他們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在了兒子身上。
兒子走了，他們也徹底，一無所有。
王博文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
他躺在病床上，拉著王富貴的手，聲音虛弱地說：“爸……我……我房間書包里……有三摞……紀念鈔……記得……2023年……去兌換……”
王富貴當時，只顧著傷心，根本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他以為，兒子是病糊涂了，在說胡話。
兒子走了之后，王富貴和李秀英，就徹底，成了這個家屬院里，最可憐，也最讓人同情的老兩口。
以前那些羨慕他們的鄰居，現在，都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們。
有人會偷偷地，在背后議論：“哎，你說這老王家，也真是命苦。養了個這么聰明的兒子，結果，說沒就沒了。”
“是啊，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得多大的罪啊。”
“以后啊，這老兩口，可怎么辦啊？沒兒子養老，這日子，可怎么過啊？”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王富貴和李秀英的心上。
他們倆，也徹底，從以前那個愛說愛笑，愛顯擺的老兩口，變成了沉默寡言，整天愁眉苦臉的苦命人。
他們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在了兒子身上。
兒子走了，他們也徹底，一無所有。
他們倆，就靠著那點微薄的退休金，過著比以前，更苦的日子。
他們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命運，卻又一次，跟他們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02
王富貴和李秀英，在失去了兒子之后，身體也跟著垮了下來。
李秀英，尤其是。
她整天以淚洗面，茶飯不思。身體，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
她的頭發，一夜之間，白了一大半。
她的背，也駝了。
王富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老伴這是思念兒子，思念成疾了。
他想盡了辦法，想讓老伴重新振作起來。他帶著老伴去公園散步，去老年大學上課，去跟那些老姐妹們聊天。
可李秀英總是提不起精神，整個人，就像一朵枯萎的花，了無生機。
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像一盆冰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李秀英是在一次社區組織的免費體檢中，查出問題的。
醫生說，是腎衰竭，晚期。
需要立刻住院，進行透析。如果想徹底治好，需要做腎臟移植手術。
手術費，不便宜。各種費用加起來，至少要二十五萬。
王富貴拿著那張診斷報告，手，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二十五萬！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卡上，只有不到五千塊錢的存款。
他想，這老天爺，是不是看他們老兩口，還不夠慘？
他坐在醫院冰冷的走廊里，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老伴，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醫生告訴他，手術必須盡快做。
醫院只給他三天時間，讓他湊齊手術費。
三天。
二十五萬。
王富貴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而那三天，就是他最后的，行刑日期。
03
王富貴這輩子，沒求過人。
他是個要強的人，就算再苦再累，他都自己扛著。
可現在，為了老伴的命，他不得不，放下自己所有的尊嚴。
他開始，一家一家地，去敲那些親戚朋友的門。
他去了遠房表弟家。表弟開著一家小超市，日子過得還算紅火。
王富貴把自己的情況，跟表弟說了一遍。
表弟聽完，嘆了口氣，說：“富貴哥啊，不是我不幫你。可你也知道，我這小本生意，周轉不開啊。再說，你這病，是個無底洞，我這錢，借給你，也只是杯水車薪啊。”
他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錢，塞到王富貴手里，說：“哥，你先拿著，買點菜，補補身子。”
王富貴看著那兩百塊錢，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沒有接。
他去了以前廠里的老工友家。老工友退休后，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老工友聽完，也是一臉的為難。
“老王啊，不是我不幫你。可你也知道，我這錢，都是養老錢，不能動啊。再說，你這病，是個大病，二十五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遞給王富貴，說：“老王，你先喝點牛奶，別急。這事兒，咱們再想想辦法。”
王富貴看著那瓶牛奶，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沒有喝。
他去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所有他覺得，能幫上忙的人家。
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同樣的，委婉的拒絕。
“老王啊，不是我們不幫你。可你這病，是個無底洞啊。”
“老王啊，你都這把年紀了，又沒兒子養老，這錢，借給你，你拿什么還啊？”
“老王啊，你這病，是個大病，二十五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王富貴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赤裸的、被所有人嫌棄的乞丐。
他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都在這一刻，被生活，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伴，他再也忍不住，抱著老伴那枯瘦如柴的身體，嚎啕大哭。
“秀英啊……我對不起你啊……我沒用啊……我連你的命，都救不了啊……”
04
王富貴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老伴枕頭底下，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已經有些發黃的、小小的布娃娃。
那是兒子王博文，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布娃娃。
王博文走的時候，李秀英舍不得扔，就一直把它，藏在枕頭底下。
王富貴看著那個布娃娃，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兒子王博文，臨死前，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爸……我……我房間書包里……有三摞……紀念鈔……記得……2023年……去兌換……”
紀念鈔？
王富貴的心，猛地一跳。
他像瘋了一樣，沖進兒子的房間。
兒子的房間，自從他走了之后，就一直保持著原樣。
書桌上，還放著他生前看過的書。衣柜里，還掛著他穿過的衣服。
王富貴顫抖著手，從衣柜頂上，拿下了兒子那個舊舊的書包。
書包里，除了幾本發黃的舊書，和一些已經生了銹的文具，什么都沒有。
王富貴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他想，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也許，兒子當時，真的是病糊涂了，在說胡話。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的手，無意中，碰到了書包最里面，一個夾層。
他拉開夾層，一個用報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四四方方的包裹，露了出來。
王富貴的心，狂跳不止。
他顫抖著手，一層一層地，剝開了那層報紙。
里面，靜靜地，躺著三摞，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紙幣。
那不是普通的紙幣。
那時，紀念鈔！
每一張，都比普通的鈔票，要大一圈。上面，印著精美的圖案，和特殊的編號。
王富貴雖然不懂這些，但他知道，這些，肯定不是普通的錢。
他想起了兒子，小時候，就喜歡收藏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想起了兒子從小，就展現出的，驚人的“財商”。
他想，難道……難道兒子，真的給他，留下了什么？
他拿起其中一張紀念鈔，仔細地，看了看。
那是一張面值一百元的紀念鈔，上面印著“五十周年”的字樣。
他數了數，一摞，整整一百張。
三摞，就是三百張。
三百張一百元的紀念鈔，那就是三萬塊錢。
三萬塊錢，離二十五萬，還差得遠。
王富貴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想，也許，這只是兒子，給他留下的，一點念想吧。
可他轉念一想，兒子臨死前，特意交代他，2023年，去兌換。
現在，正好是2023年。
難道，這些紀念鈔，有什么特殊的意義？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決定，要去銀行，問個清楚。
他知道，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05
第二天，王富貴起了個大早。
他把那三摞紀念鈔，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紅布包好，揣在懷里。
他穿上了自己最干凈的、過年才舍得穿的舊中山裝，又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他想，不管怎么樣，他都不能給兒子丟臉。
他來到了江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
他要去的，是江城市最大的銀行——光明銀行。
光明銀行的大樓，高聳入云，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耀著冰冷的光芒。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保安，筆直地，像兩尊雕像。
王富貴站在銀行門口，心里，有點發怵。
他這輩子，除了取退休金，就沒進過這么高檔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了進去。
銀行大廳里，人頭攢動，燈火通明。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高檔的、冷冰冰的味道。
他看到，大廳里，坐著很多穿著光鮮亮麗的年輕人，他們手里，都拿著手機，在低頭玩著。
他看到，柜臺后面，坐著一排年輕漂亮的銀行柜員，她們臉上，都帶著職業的微笑。
王富貴走到取號機前，看著屏幕上那些復雜的選項，有點懵。
他不知道該選哪個。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的銀行大堂經理，走了過來。
“大爺，您好，請問您需要辦理什么業務？”
“我……我來兌錢。”王富貴說，他把懷里的紅布包，緊緊地，抱在懷里。
“兌錢？”大堂經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您是來取錢的吧？請問您有銀行卡嗎？”
“有。”王富貴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退休金卡，遞了過去。
大堂經理接過卡，幫他取了一個號。
“大爺，您請坐，前面還有二十八位，請您耐心等待。”
王富貴看著手里那個小小的紙條，心里，有點著急。
二十八位。
他不知道，老伴還能不能等得起。
他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里，像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沉甸甸的。
他想，如果這些紀念鈔，真的不值錢，那他，該怎么辦？
老伴的命，可就沒了啊。
06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富貴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地，往下沉。
他看著手里的號，從二十八，變成了二十，又變成了十。
終于，廣播里，傳來了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請A001號客戶，到一號柜臺辦理業務。”
王富貴猛地站起身，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一號柜臺。
一號柜臺的柜員，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孩，長得很漂亮，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
“大爺，您好，請問您需要辦理什么業務？”
“我……我來兌錢。”王富貴說，他把懷里的紅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臺上。
他解開紅布，露出了里面那三摞，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紀念鈔。
他拿起其中一摞，遞給了女柜員。
“同志，你看看，我這些錢，能兌多少？”
女柜員接過那摞紀念鈔，愣了一下。
她的臉上，職業的微笑，瞬間，凝固了。
她拿起其中一張，仔細地，看了看。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又拿起第二張，第三張。
她的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她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錢。
她抬起頭，看向王富貴，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像是懷疑，又像是好奇的情緒。
“大爺，您……您這些是……紀念鈔？”
王富貴點了點頭，心里，有點緊張。
“是啊，我兒子留給我的。他說，2023年，可以來兌換。”
女柜員沒有說話，她只是拿起那摞紀念鈔，走到旁邊的電腦前，開始查詢。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王富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難道，這些錢，真的不值錢？
難道，兒子，真的只是跟他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女柜員，突然，發出了一個，讓他瞬間，毛骨悚然的聲音。
“什么？！”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王富貴，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了調。
“大爺！您……您這些紀念鈔，還有嗎？！”
王富貴看著她那副表情，心里，充滿了疑惑。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又掏出了第二摞，第三摞紀念鈔，放在了柜臺上。
當老漢從包里掏出一張紀念鈔后，女柜員愣了一下，接著，老漢一摞，兩摞，三摞，女柜員的眼睛直接瞪大，什么，這些都是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