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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末世,面對僵尸潮,妻子把我推進僵尸堆,煉獄歸來,我成了前任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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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救陳薇挨過刀,替她擋過喪尸潮。

      >她卻在我力竭時,把我推向尸群救她的白月光。

      >“沈墨會理解我們的。”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三個月后,我以清理者指揮官的身份回到廢墟。

      >陳薇跪在殘垣斷壁間求我救她的周揚。

      >我彎腰,軍靴踩碎了她掉落的首飾。

      >“知道喪尸病毒最大的秘密嗎?”

      >“被感染至深的人,能聽見至親之人的心聲。”

      >她臉色驟變。

      >因為昨天,她剛對著昏迷的周揚說過:

      >“早知道,就該讓你去喂喪尸。”

      痛楚從左肩炸開,不是子彈,是腐爛的牙齒狠狠楔入皮肉,帶著尸潮特有的腐臭。

      肌肉纖維被撕裂的觸感清晰得令人作嘔,溫熱的血噴在臉上,帶著生命最后的余溫。空氣里彌漫著硝煙、血腥和一種甜膩的腐敗氣味,這是末世三年后所有人都熟悉的“死亡芳香”。比這更先死去的,是心里某個地方。

      視野天旋地轉,在被更多嘶吼的怪物淹沒前,我用盡最后力氣,扭過頭。

      隔著混亂奔逃的人影,末世揚起的、混雜著建筑粉塵和骨灰的污濁塵土,我看見了陳薇。

      我的戰友兼妻子,陳薇。

      她正死死拽著周揚,那個她永遠掛在嘴邊、溫柔脆弱的白月光藝術家,用幾乎嵌入他胳膊的力道,拖著他向后撤,踩過地面上早已干涸發黑的血漬和不明生物的殘骸。她的目光掃過我這邊,撞上我難以置信的眼神,只是微微一頓,隨即變得更加決絕,掃了一眼我身后洶涌的、皮膚灰敗雙眼渾濁的尸群。

      她嘴唇翕動,聲音穿過喪尸標志性的、拉風箱般的嗬嗬聲,冰冷地釘進我耳膜:

      “別管他了,周揚,快走!沈墨……沈墨他會理解我們的!”

      理解?

      理解她為了帶周揚逃命,在我剛剛為他們撕開一條生路、力竭跪地的瞬間,不是伸手拉我,而是用盡全力,將我推向涌來的、散發著惡臭的尸潮,只為阻擋它們片刻,換取他們逃跑的幾米距離?而這廢棄工廠外圍,散落著銹蝕的機械和人類白骨,無聲訴說著之前的慘烈。

      肩上的痛楚變得麻木,寒意從傷口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這末世凜冬的寒風更刺骨。意識沉浮中,我死死盯著她。

      盯著她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盯著她緊緊抓著另一個男人手臂的手,那手上還戴著我用搜刮來的零件為她打磨的防御指虎。

      原來,為她擋過的刀,替她挨過的餓,搜尋物資時幾乎被變異鼠群開膛破肚留下的疤,都比不上周揚一句虛弱的“小薇,我怕”。

      黑暗吞噬下來,帶著尸潮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有她那句,虛偽到骨子里的——“他會理解我們的。”

      再睜眼,是濃郁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鐵銹、腐敗的氣息,還有一種……低溫等離子滅菌后特有的臭氧味。

      我沒死。

      身下是堅硬的金屬床鋪,觸手冰涼。狹小的純白艙室,高密度合金墻壁泛著冷光,角落里有微弱的藍色指示燈閃爍,顯示著環境參數。這里是“涅槃”,末世后少數幾個還能維持尖端科技和殘酷秩序的大型幸存者基地之一,傳說由戰前政府和軍方殘余力量組建,神秘而強大。

      左肩被咬穿的地方,傳來密集的麻癢,而非預想中的潰爛劇痛。低頭看去,傷口被一種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覆蓋著,邊緣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沒有腐爛,反而能感到肉芽在緩慢生長、蠕動。

      “你醒了。”

      毫無情緒起伏的電子合成音。艙門口站著穿純白制服、面容模糊(覆蓋著光學迷彩)的人影,手持電子板,板面上流動著復雜的生命體征數據。

      “涅槃基地,生物修復中心,編號7374。”他(或它)上前,電子眼發出紅光掃描著我的身體,“情況特殊。體內檢測到高濃度X病毒變異株,未出現典型喪尸化癥狀,反而表現出極強的細胞再生與神經重塑能力。”

      電子眼的光芒聚焦在我臉上,像是在分析我的微表情。

      “通俗講,你感染了,但進化了。”

      我動了動干裂的嘴唇,喉嚨里火燒火燎,發聲困難:“怎么…找到我的?”

      “清理隊,S7區邊緣執行凈化任務,探測到異常生命信號。通常,那種濃度的病毒反應,只出現在高等變異體身上。”工作人員毫無波瀾地解釋,聲音在密閉艙室里回蕩,“而你,是人類形態。”

      他遞過一面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板子。

      我看到了倒影。

      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一雙眼睛黑得駭人,如同淬煉過的寒冰,沒有絲毫人類應有的溫度。原本的短發變得參差不齊,發根處是毫無生氣的灰白,唯有發梢,殘留著暗沉干涸的血垢。左肩傷口周圍的皮膚,蜿蜒著幾道若隱若現的幽藍色紋路,像集成電路,又像是某種活著的藤蔓,正沿著我的血管脈絡悄然生長,微微搏動。

      這張臉,既熟悉,又陌生。

      不再是那個因陳薇一句“沈墨,有你在真好”就拼盡全力的男人,那個在物資匱乏時把最后半塊合成能量棒留給她,以為真心能換來真心的沈墨。

      那個沈墨,死在三個月前,那個布滿銹蝕機械和人類白骨的廢棄工廠外的喪尸群里。

      被他的妻子,親手推了進去。

      抬手,指尖拂過倒影里冰冷的眼睛。

      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以及荒原之下,開始奔涌的熔巖。

      “理解……”我沙啞地吐出這兩個字,像砂紙摩擦金屬。

      工作人員似乎接收到了我體內某種數據波動,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情緒波動值在提升。需要鎮靜劑嗎?”

      “不。”我放下手,看向他,目光銳利,“需要力量。”

      “涅槃基地,能給我復仇的力量么?”

      沉默片刻,電子合成音依舊平穩:“基地需要你的‘特殊性’。作為交換,你會得到相應的資源和地位。”

      他操作著電子板,調出一份閃爍著紅色警告標識的協議。

      “簽署這份協議,你將加入‘清理部隊’,直接隸屬于最高指揮部。你的代號——”

      “閻狩。”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地獄般的重塑。

      涅槃基地,遠比我想象的龐大和冷酷。深入地下數百米,結構復雜如同蟻穴,依靠地熱和核融合供能。這里是末世中少數幾個還能維持秩序和尖端科技的地方,擁有自己的科研部門、軍工廠和嚴格的等級制度,但也奉行著最赤裸的弱肉強食法則。貢獻點決定一切,而貢獻,往往用血與命來換。

      我的“特殊性”讓我成為了絕佳的實驗品和武器。

      他們給我注射各種催化劑和病毒株,觀察我身體與病毒的共生與變異,記錄我每一次肌肉痙攣和神經劇痛下的數據。

      他們把我投入模擬尸潮,測試我的戰斗極限和恢復能力,環境擬真到能聞到虛擬喪尸口腔的惡臭。

      他們甚至研究我的腦波,試圖找出我保持人類神智的原因,用冰冷的電極貼滿我的頭皮。

      痛苦是常態。

      每一次細胞撕裂又重組,都像是把靈魂放在磨盤上反復碾壓,能聽到骨骼生長錯位的細微聲響。

      但我扛住了。

      腦海里只有兩個畫面不斷輪回播放。

      陳薇推開我時,那雙冰冷決絕的眼。

      她護著周揚逃離時,那毫不猶豫、視我如草芥的姿態。

      恨意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烈的清醒劑。

      我瘋狂地吸收著各種戰斗技巧,學習各種制式、改裝武器的使用,適應著這具變得陌生、強大而有時會失控的軀體。我發現我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強,感知更敏銳,尤其是對喪尸,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感應和壓制力,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它們簡單的情緒波動,饑餓、狂暴。那些幽藍色的紋路,逐漸蔓延到我的半邊脖頸和手臂,它們不是裝飾,是高度凝聚的病毒能量通道,能在我需要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徒手撕裂低階喪尸的顱骨。

      曾經那個會因陳薇皺眉而擔心的沈墨,死了。

      活下來的,是代號“閻狩”的清理者指揮官。

      能夠面不改色地擰斷變異體的脖子,用精神力微弱影響低階喪尸的行動,徒手撕碎一切障礙的怪物。

      “指揮官,S-12區清掃完畢。發現三名幸存者,已隔離觀察。”副官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清理隊是涅槃的利刃,負責奪回資源點、清除大規模威脅,以及……“凈化”可能存在的感染源。

      我站在一棟被藤蔓和銹蝕鋼筋纏繞的廢棄高樓頂端,俯瞰著腳下破敗、死寂的城市。風獵獵吹動我灰白參差的短發,露出脖頸上妖異的藍色紋路。遠處,巨大的、因輻射而變異的烏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呱呱聲。

      三個月,我帶著清理隊,從外圍輻射區一步步殺回這片相對“干凈”的區域。

      距離那個廢棄工廠,很近了。

      我知道陳薇和周揚大概率還活著。末世能活到現在的人,都有幾分運氣和本事。陳薇精明,懂得利用規則和人心;周揚則以其藝術家的脆弱氣質,懂得如何激發別人的保護欲。

      而且,好戲還沒上演,他們怎么能死?

      “閻狩指揮官,總部命令。”通訊器再次響起,是基地最高指揮層的直接加密頻道,“情報顯示,C級幸存者基地‘晨曦’遭遇大規模尸潮圍攻,地點在你部活動半徑內。命你部即刻前往,評估情況,必要時……執行‘凈化’協議。”“凈化”,意味著在無法挽救時,連同幸存者和感染源一起,徹底抹除。

      晨曦基地?

      我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巧啊,陳薇和周揚,最后投靠的,不就是這個以物易物、相對松散脆弱的“晨曦”基地么?

      “收到。”

      我轉身,走下搖搖欲墜的天臺。金屬軍靴踏在滿是碎石、碎玻璃和不明生物骸骨的地面上,發出規律而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廢墟中傳出很遠。

      清理隊的隊員們已經集結完畢,清一色的黑色高強度聚合物作戰服,外掛陶瓷裝甲板,裝備著帶消音器的制式步槍、高頻振動刀以及少量能量武器。看到我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如鷹隼,又帶著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他們怕我,也服我。

      因為我是帶領他們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用無數變異體和尸潮的殘骸鋪就晉升之路的“閻狩”。

      “目標,晨曦基地。”我的聲音通過戰術面罩的變聲器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出發。”

      重型裝甲運兵車和加裝護甲的越野車碾過破碎的公路,揚起漫天灰塵。路邊隨處可見廢棄的車輛骨架,墻壁上涂鴉著求救信號或是幫派標記,偶爾有干癟的尸體被蒼蠅環繞。

      所謂的晨曦基地,其實是由一個舊時代的大型地下停車場改造而成,入口處用廢棄車輛、沙包和粗鐵絲網壘起了簡易工事,幾個瞭望塔上站著面色緊張、手持簡陋武器的守衛。

      我們趕到時,這里正上演著一幕絕望的掙扎。

      黑壓壓的喪尸潮水般沖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線,槍聲稀疏(彈藥顯然是珍貴資源),更多的是冷兵器的碰撞聲、爆炸物(可能是自制的)的轟鳴、喪尸標志性的嘶吼、以及人類臨死前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防守的幸存者們面目猙獰,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防線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和尸臭。

      我帶著清理隊,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戰場側翼的一棟半塌商業樓樓頂。

      “分析戰場態勢。”我下令,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不帶任何感情。

      副官立刻操作攜帶的便攜式戰場雷達和生命探測儀:“指揮官,尸潮數量約兩千,以普通喪尸為主,混雜少量速度型‘獵食者’和五只左右力量型‘坦克’。晨曦基地防御工事損毀超過60%,人員傷亡慘重,生命信號快速衰減,預計最多支撐十五分鐘。”

      我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鎖定了地下停車場入口附近的一個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破爛的家具和沙包,構成最后一道簡陋防線。

      那里,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陳薇和周揚。

      陳薇手里握著一把已經卷刃的砍刀,身上沾滿了黑紅色的污血和灰塵,動作明顯遲滯,每一次揮刀都顯得無比艱難,呼吸急促。她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后被她護著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焦灼和擔憂。

      周揚則縮在她身后,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但相對干凈的舊風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緊緊抓著陳薇的衣角,嘴里不斷喊著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小薇,怎么辦”、“我們會不會死在這里”、“我的畫……”,即使在生死關頭,他似乎還惦記著他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藝術品。

      真是……患難與共。

      我抬手,打了個簡潔的戰術手勢。

      清理隊成員如同鬼魅般散開,無聲地占據有利射擊位置。高效能的消音武器發出細微的噗噗聲,精準地點射著沖擊防線最兇猛、特別是對陸辰和白薇所在位置威脅最大的幾只喪尸,槍槍爆頭。

      我們的出現,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即將崩潰的防線暫時穩住了。

      幸存的守衛和戰士們驚愕地看著我們這群裝備精良、行動高效的不速之客,看著我們冷酷無情的殺戮手法,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但也夾雜著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陳薇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她喘著粗氣,奮力劈翻一只靠近的喪尸,抬起頭。

      隔著大半個戰場,隔著彌漫的硝煙、塵土和血腥氣,我的目光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劫后余生的茫然,然后是看到強大援軍的驚喜,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困惑(似乎認出了什么),最后,全部化為見了鬼一般的恐懼和慘白。

      她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手里的砍刀幾乎握不住,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我緩緩拉下了作戰面罩。

      讓她看清我的臉。

      看清這張,她以為早已被喪尸啃噬殆盡,化為白骨的臉。

      看清這張,如今布滿詭異藍紋,冷硬如鐵,不帶一絲生氣的臉。

      我甚至,對她扯出一個極淡、毫無溫度,卻充滿嘲諷和冰寒的冷笑。

      “沈…沈墨?!”她失聲叫了出來,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驚駭。

      她身后的周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頓時發出一聲更刺耳的、女人般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到陳薇身后,渾身抖得像篩糠,指著我:

      “鬼!他是鬼!小薇!他變成鬼來找我們了!他來找我們索命了!”

      我沒興趣欣賞他們的丑態。

      清理隊的火力支援只是暫時緩解壓力,尸潮的核心問題還沒解決。不解決指揮節點,更多的喪尸會被吸引過來。

      我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迅速蔓延開來,這是我進化后獲得的能力之一。

      感知中,那些混亂、饑餓、狂暴的意識源點(喪尸)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蟲。而在尸潮后方,有一個相對強大、散發著清晰指揮波動、如同小型燈塔般的意識源點。

      尸王。或者說,一個初步具備協調和驅動能力的精英變異體。

      找到了。

      我鎖定它的位置,在幾百米外一棟半塌的居民樓三樓。

      “火力掩護我。”

      丟下這句話,我如同捕食的獵豹般沖了出去,速度爆發,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身影在殘垣斷壁間幾個閃爍,利用掩體快速接近目標。手中的高周波刃劃出幽藍色的致命光弧,所過之處,喪尸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無聲倒下,切口平滑。

      普通的子彈和爪牙攻擊落在我覆蓋著幽藍紋路的皮膚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白痕,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的肉芽蠕動著覆蓋傷口。

      戰場上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還在抵抗的幸存者,都看呆了,忘記了動作。

      包括陳薇和周揚。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們投注在我后背的目光,充滿了驚駭、茫然,以及一種逐漸升起的、冰涼的、仿佛看到非人存在的恐懼。

      我直接撞破了那棟居民樓脆弱的墻壁。

      里面盤踞著十幾只充當護衛的、肌肉賁張的強壯喪尸,中間是一個體型瘦小、頭顱奇大、眼眶中跳動著幽綠光芒的變異體。

      它發現了我,立刻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精神沖擊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讓樓外的普通喪尸更加狂躁。護衛們瘋狂撲來。

      我沒有絲毫停頓,凝聚起來的精神力化作無形的尖刺,狠狠撞入它的意識核心。

      “吼——!”

      尸王抱頭發出痛苦扭曲的嚎叫,撲上來的護衛動作瞬間僵直,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高周波刃掠過空氣,帶起細微的嗡鳴。

      一顆碩大、流淌著粘稠綠色液體的頭顱飛起。

      樓外的尸潮,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兇猛的攻勢驟然停滯,然后開始陷入無頭蒼蠅般的混亂,相互推擠碰撞,不再有組織地進攻。

      我提著那顆丑陋猙獰、還在滴液的頭顱,從容地走出居民樓,將它像丟垃圾一樣隨意扔在空地上。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

      只剩下風聲,和少數喪尸無意義的嗬嗬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如同看著降臨凡間的神祇,或者……從地獄爬出的魔鬼。敬畏、恐懼、難以置信,各種情緒交織在他們的臉上。

      我走向晨曦基地的入口,走向那個角落。

      幸存的守衛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路,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幾乎不敢與我對視。

      陳薇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看著我,像是想確認這是不是幻覺,又不敢上前,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驚懼和……一絲乞求?

      周揚則完全癱軟在地,捂著臉,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身下甚至洇開一灘可疑的水漬。

      我停在陳薇面前,微微低頭,冰冷的目光打量著她此刻的狼狽、驚惶和那強裝鎮定的脆弱。

      “好久不見,陳薇。”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像冰錐一樣扎在她心上,讓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沈墨…你…你沒死……”她聲音干澀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充滿了荒誕感,“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打斷她,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沒能用我的命,換你的周揚一世平安?”

      陳薇的臉色更白了,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地上癱軟的周揚,眼神慌亂,試圖解釋:“不…不是的,沈墨,你聽我解釋,當時情況太危險了,我只能……我……”

      “解釋?”我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丑態畢露的周揚,又回到陳薇強作鎮定的臉上,“留著你的解釋,去跟地獄的判官說吧。”

      我抬起手,指向他們兩人,對身后的清理隊員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走。”

      立刻有兩名身材高大的隊員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如同爛泥的周揚架了起來,另一人則伸手去拉陳薇。

      “你們要干什么?!”陳薇掙扎起來,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擺脫隊員的控制,“沈墨!就算你沒死,你也不能這樣對我們!我是你妻子!我們有過誓言的!”

      “妻子?”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帶著刺骨的涼意和嘲諷,“把我推進喪尸群的妻子?在生死關頭選擇另一個男人的妻子?”

      陳薇頓時語塞,臉上血色盡失,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周揚則哭喊起來,聲音尖利:“沈墨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你要怪就怪我吧!求求你放了小薇!她是為了救我才……她是無辜的!”

      “無辜?”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臉,“她當然‘無辜’,她只是……在用我的命,換你的命而已。”

      我湊近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語氣卻冰冷如刀:

      “別急,周揚,你的‘小薇’,我會好好‘招待’的。”

      周揚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詛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沒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向清理隊的裝甲指揮車,那輛車身上噴涂著猙獰骷髏標志和“涅槃”字樣的鋼鐵巨獸。

      “指揮官,其他幸存者怎么處理?”副官上前一步請示。

      “按照‘凈化’協議,進行初步掃描檢測,確認無感染跡象后,移交至第七收容所進行進一步觀察和‘消毒’。”我頭也不回地命令,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不帶絲毫感情。收容所的生活絕不好過,但至少比死在這里強。

      “是。”

      陳薇和周揚被分開關押在基地臨時設立的、相鄰的兩個金屬隔離間內。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床和一個排泄口,墻壁是冰冷的合金,頭頂有昏暗的燈光和監控探頭。

      我坐在移動指揮中心的監控屏幕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陳薇在房間里焦躁地踱步,像困在籠子里的母獸,時不時用力捶打著加固過的墻壁,發出沉悶的聲響,臉上交織著恐懼、后悔和一絲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僥幸。

      周揚則蜷縮在角落的床上,將臉埋在膝蓋里,低聲啜泣著,肩膀不斷聳動,依舊那副楚楚可憐、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真是……天生一對。

      我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陳薇的房間。

      “陳薇。”

      她突然聽到我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尋找聲音來源,眼神驚恐。

      “沈墨…你到底想怎么樣?”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那時候真的沒辦法!如果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我……”

      “你會選他。”我替她說完了這句話,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你的選擇,我很清楚。”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玩味:“不過,我很好奇,如果當時你知道,我沒死,而且變成了……現在這樣,你還會拉著他頭也不回地跑掉,對我說‘沈墨會理解我們’嗎?”

      陳薇的臉色變幻不定,張了張嘴,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看來是不會了。”我輕輕一笑,那笑聲透過揚聲器,顯得格外冰冷,“真可惜。”

      我沒再看她瞬間慘白的臉,切換了通訊頻道,連接到了周揚的房間。

      “周揚。”

      周揚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臉上滿是污跡和淚痕:“沈墨哥…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在哪里?”我問,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我不該那么沒用,不該拖累小薇,不該讓她為了我……”他泣不成聲,表演得情真意切。

      “不,”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一度,“你錯在,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以為,陳薇推開我,是因為愛你勝過一切?”

      周揚愣住了,忘了哭泣,茫然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慢條斯理地說,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兩個隔離間,也敲打在他們的心上:“你錯了。她推開我,不是愛你,而是因為……在她心里,你比我更好控制,更離不開她,更能滿足她那種可憐的保護欲和掌控欲。”

      “換句話說,你只是她權衡利弊之后,選擇的一個……比較容易掌控的附屬品罷了。”

      “你胡說!”周揚像是被踩到了痛處,尖聲叫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形,“小薇是愛我的!她可以為我去死!”

      “是嗎?”我語帶嘲弄,如同在看一場拙劣的戲劇,“那讓我們來驗證一下,如何?”

      我切斷了通訊。

      監控畫面里,周揚激動地對著空氣大喊大叫,試圖證明什么,而隔壁的陳薇,則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抖動。

      驗證?

      當然要驗證。

      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我站起身,對副官吩咐:“準備兩支X病毒抑制劑(高度稀釋版),和……一支特效誘導劑。”

      副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立刻領命而去。所謂的X病毒抑制劑,是涅槃基地研究的副產品,能夠暫時壓制低烈度感染癥狀,但副作用是會極大增強被注射者的感官敏感度和精神不穩定性。而特效誘導劑,則能模擬高等變異體的生物信息素,吸引特定范圍內的喪尸。

      幾分鐘后,副官將準備好的注射器和一支密封的金屬管送了過來。

      我拿著兩支標注著“抑制劑”的注射器,先走進了陳薇的隔離間。

      她看到我進來,像是觸電般彈了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哀求:“沈墨…”

      “別這么叫我。”我將一支“抑制劑”放在她面前的金屬小桌上,“你們在突圍時,可能接觸過病毒源。這是基地研發的抑制劑,注射后能有效預防感染。”

      陳薇看著那支泛著幽藍光澤的藥劑,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不注射也行,”我無所謂地補充道,語氣淡漠,“反正一旦出現感染跡象,我會親自執行‘凈化’協議。”“凈化”二字,我刻意加重了語氣。

      聽到“凈化”,陳薇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死亡的威脅壓倒了一切。她立刻抓起藥劑,幾乎是搶過去,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脖頸的靜脈,將液體推注進去。

      我滿意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拿起另一支“抑制劑”,走進了周揚的房間。

      如法炮制。

      周揚甚至比陳薇更怕死,看到藥劑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幾乎是哭著搶過去注射了進去,嘴里還不住念叨著“謝謝沈墨哥”。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了監控屏前,平靜地坐下。

      “誘導劑投放坐標,設定在他們之前藏身的地下停車場入口附近。”我冷靜地下令,“劑量……控制在能吸引五十到一百只游蕩喪尸的程度。”

      “是,指揮官。”副官立刻在控制臺上操作起來。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著。

      藥效發作需要一點時間。

      誘導劑發揮作用,吸引喪尸過來,也需要一點時間。

      這段時間,足夠讓某些被藥物放大、不受控制的“心聲”,被隔壁那個該聽到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隔離室里,陳薇和周揚在注射了“抑制劑”后,起初并沒有什么特別反應,只是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呼吸略微急促。

      但很快,隨著感官被無限放大,精神屏障變得異常脆弱,他們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幻聽、幻覺,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扭曲而敏感。

      陳薇用力捂著耳朵,表情痛苦,眉頭緊鎖,似乎在抵抗著腦海里紛亂的聲音和不斷閃回的、我被推入尸群的畫面。

      周揚則蜷縮得更緊,身體微微顫抖,眼神驚恐地四處張望,仿佛黑暗中隱藏著無數怪物。

      就在這時,基地外圍隱約傳來了喪尸特有的、拉風箱般的嘶吼聲,并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仿佛有尸群正在集結。

      那是誘導劑開始起效了。

      雖然基地防御完善,這些被吸引來的低階喪尸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清理隊的外圍哨戒就能輕松解決。但聽在此時神經極度敏感、聽覺被放大了數倍的陳薇和周揚耳中,這無疑是催命的魔音,是噩夢的重現。

      “喪尸!是喪尸來了!”周揚第一個崩潰,他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撲到隔離間的強化玻璃窗前,瘋狂拍打著,涕淚橫流地對著墻壁方向哭喊,“放我出去!小薇!小薇救我!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說過的!”

      隔壁的陳薇也被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的嘶吼聲嚇得臉色發青,心臟狂跳。她聽到周揚那充滿依賴和恐懼的哭喊,一股莫名的煩躁和遷怒猛地竄起,壓制了理智,對著墻壁方向脫口吼道:“閉嘴!別喊了!怕死就安靜點!”

      她的吼聲,透過被藥物敏銳化的聽覺神經,清晰地、放大地傳入了周揚的耳中。

      周揚猛地一愣,拍打窗戶的動作停滯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這種時候陳薇會這樣吼他。

      “小薇…你……”他喃喃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受傷和茫然。

      陳薇也意識到自己失態,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和因藥物引起的神經刺痛,試圖安撫,但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不耐煩:“周揚,別怕,沒事的,這里很安全……”這話聽起來,更像是蒼白無力的自我安慰。

      周揚不是傻子,尤其是在這種精神高度緊張、感官被無限放大的狀態下,他對情緒的感知變得極其敏銳。

      他清晰地聽出了陳薇語氣里的那一絲不確定、恐懼,以及……那隱藏得很深、卻被藥物暴露無遺的厭煩。

      而這時,我通過秘密線路,將陳薇那邊微弱的、帶著恐懼和厭煩的呼吸聲,稍微放大,同步傳到了周揚的房間里。

      這細微的、代表著負面情緒的聲音,在周揚被放大的感知里,如同驚雷。

      周揚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血絲彌漫。

      他死死盯著那面隔開兩人的合金墻壁,仿佛能穿透這冰冷的障礙,看到隔壁那個他一直以來全心依賴和信任的女人。

      “陳薇……”他喃喃道,聲音里帶著越來越濃的不敢置信和一絲即將爆發的憤怒,“你…你是不是也在怕?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了?你覺得我是累贅了對不對?!”

      隔壁的陳薇正處于極度的恐懼和藥物造成的神經紊亂中,聽到周揚這帶著尖銳質問的話,想到自己因他而陷入絕境,又想到我如今的恐怖模樣,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怨氣和怒火猛地沖垮了堤壩。她忘了隔墻有耳,或者說,她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被藥物放大和扭曲的情緒與思維。

      一句壓抑在心底許久、從未宣之于口,甚至在平時自我欺騙時都未曾細想的真心話,就這么帶著濃濃的煩躁和遷怒,脫口而出,在安靜的隔離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閉嘴!要不是你非要去拿那些沒用的畫具,我們會落到這個地步嗎?!沈墨當初就不會像你這么優柔寡斷惹麻煩!”

      這句話,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捅進了周揚的心窩,也通過監控設備,清晰地傳到了我這里。

      周揚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張著嘴,像是離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眼中的依賴和愛慕,瞬間被巨大的震驚、背叛和絕望撕得粉碎。

      眼淚洶涌而出,卻不是之前那種楚楚可憐的淚水,而是充滿了被戳破幻想的痛苦和憤怒。

      “你…你說什么?”他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充滿了歇斯底里,“陳薇!你居然這么說我?!當初是你說沈墨像個木頭,只會戰斗,不懂生活,不解風情!是你說只有我懂你的心!是你說會永遠保護我,不在乎我有沒有力量!現在你嫌我優柔寡斷惹麻煩了?!”

      他像是終于找到了發泄的出口,將所有積壓的恐懼、委屈和憤怒都傾瀉出來,指著墻壁大罵:“要不是為了你,我怎么會離開相對安全的C區!陳薇!你這個混蛋!懦夫!你推沈墨的時候眼睛都不眨,現在是不是也想推我去死?!就像丟垃圾一樣!”

      隔壁的陳薇被罵得愣住了,隨即一股被揭穿老底的羞憤和自身難保的恐懼讓她徹底惱羞成怒,口不擇言地吼道:“你胡說什么!我什么時候推沈墨了!那是意外!是為了救你!”

      “意外?我親眼看到的!你伸手推了他!”周揚歇斯底里地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你當時就怕他不死!因為你知道他如果活下來,絕對不會放過你!就像你現在怕我拖累你一樣!你心里根本就是這么想的!”

      “你閉嘴!”陳薇徹底被激怒了,恐懼和陰暗面被藥物與周揚的指責無限放大,她猛地沖到墻邊,對著墻壁吼道,仿佛周揚就在對面:“是!我是推了他!那又怎么樣?!誰知道他沒死還變成了怪物!早知道……早知道就該拿你喂喪尸!至少他能活下來幫我們!他比你強多了!比你有用多了!”

      最后那句話吼出來,整個隔離區仿佛都安靜了。

      連外面隱約的喪尸嘶吼聲,都變得微不足道。

      周揚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呆呆地看著墻壁的方向,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反復重復著那幾個字:“拿我…喂喪尸……他比我強……他比我強……有用……”

      監控屏幕前,我緩緩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凈化水,抿了一口。

      水溫正好。

      誘導劑吸引來的零星喪尸,已經被外圍守衛輕松清理掉了。

      嘶吼聲漸漸平息。

      基地重新恢復了那種壓抑的安靜。

      但這份安靜,對于隔離間里的那兩個人來說,恐怕比之前的喧囂和死亡威脅更加可怕,更加令人窒息。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筆挺的、代表權力和力量的指揮官制服衣領,撫平每一絲褶皺。

      現在,是時候去收網了。

      去看看這對曾經“情深意重”、如今互相撕咬的苦命鴛鴦,在撕開一切溫情脈脈的偽裝,露出血淋淋的真相和人性丑惡后,還如何維持那可笑的關系。

      我走到關押他們的隔離區,示意守衛打開氣密門。

      先走進了周揚的房間。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臉上淚痕未干,卻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機械地抬起頭,看向我。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哀求或楚楚可憐,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對自己的嘲弄。

      “你聽到了?”他啞著嗓子問,聲音干澀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沒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從云端跌落泥濘的狼狽。

      周揚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開始時很輕,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令人不安的哭腔。

      “哈哈哈……你聽到了!你全都聽到了!她說……她說早知道該拿我喂喪尸!哈哈哈……她說他比你強!比你有用!”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又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污跡,顯得格外滑稽而可悲。

      “沈墨…不,指揮官大人…你贏了…你滿意了嗎?”他止住笑,死死地盯著我,眼神空洞,“看到我們像兩條瘋狗一樣自相殘殺,把你心里最想說的話都替你說出來了,你開心了嗎?”

      我彎腰,平視著他那雙失去光彩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重量:

      “開心?這才剛剛開始。”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那慘然絕望的臉色,轉身,走向隔壁陳薇的房間。

      陳薇在聽到我腳步聲靠近時,就已經如同驚弓之鳥,癱軟在地。

      我推開門,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想要抱住我的腿乞求,被我不帶任何感情地一腳踢開,力道控制得剛好讓她感到疼痛卻不會重傷。

      她不敢再上前,只能跪在地上,頭發散亂,涕淚橫流地懺悔,語無倫次:

      “沈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原諒我這一次!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看在我曾經也保護過你、照顧過你的份上!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保護我?照顧我?”我重復著這幾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像聽到了末世最大的笑話。

      “對!對啊!”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表功,試圖喚起我一絲一毫的舊情,“我還記得有一次,你出去搜尋物資受了重傷,是我背著你走了幾公里回到據點!還有一次,我們斷糧了,是我冒著被喪尸咬的風險去找吃的!沈墨,這些你都忘了嗎?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一直都有你!”

      我靜靜地看著她聲嘶力竭的表演,看著她試圖用過去的點滴來綁架現在,直到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無助的嗚咽,才緩緩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陳薇,你知道,為什么我沒死嗎?”

      陳薇愣住了,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你知道,為什么我被感染了,卻沒有變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反而獲得了……你們無法想象的力量嗎?”

      她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更深的不解。

      我走近她,居高臨下,如同神祇俯視螻蟻,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聲音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

      “因為,X病毒在億萬分之一不到的極低概率下,與宿主在瀕死時產生的強烈精神執念結合,會產生不可控的良性變異。”

      “它不僅重塑了我的身體,還賦予了我一些……超出你們理解范疇的小能力。”

      我彎下腰,湊近她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慘白如紙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惡魔的低語,卻帶著地獄般的寒意,鉆進她的耳朵:

      “比如,能清晰地‘聽’到……至深之人的‘心聲’。”

      陳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在周揚因為驚嚇和虛弱暫時昏迷時,她守在他床邊,看著那張蒼白脆弱、卻再也無法給她帶來安全感的臉,內心涌起的,不僅僅是疲憊和憐惜,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越來越清晰的厭煩和冰冷的權衡。

      以及那句,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隨著呼吸輕輕吐出的、充滿怨念的低語——

      【早知道這么麻煩……當初還不如……拿你喂喪尸……沈墨至少……比你能打……能讓我們活得更好……】

      那句話,如同最恐怖的喪鐘,在她腦海里瘋狂敲響,震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她看著我近在咫尺的、那雙沒有任何人類情感、只有無盡冰冷和嘲弄的眼睛,終于徹底明白,為什么我會“恰好”出現在晨曦基地,為什么會有那場“恰到好處”的尸潮,為什么我和周揚會聽到她那句壓抑已久的“真心話”……

      一切都不是巧合。

      從頭到尾,都是我設計的。

      而我,早就聽到了她內心深處,最骯臟、最不堪、最真實的想法。

      “不……不可能……”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徹底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失去了焦距,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著,陷入了徹底的崩潰,“你聽到了…你早就聽到了……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直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撣了撣指揮官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殺了你們?那太便宜了。”

      我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爛泥般的陳薇,又透過單向觀察玻璃,看了一眼隔壁那個眼神死寂、如同人偶的周揚。

      “我會讓你們好好活著。”

      “親眼看著,你們口中那偉大無私的愛情,是多么不堪一擊,多么廉價可笑。”

      “親手毀掉,你們彼此心中,對對方最后的那一點可憐的念想和偽裝。”

      說完,我不再理會身后陳薇那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絕望而無意義的嗚咽和哀求,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隔離間。

      厚重的金屬門在我身后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徹底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絕望氣息。

      副官無聲地迎了上來,遞上一份報告:“指揮官,接下來的處置……”

      “把他們兩人分開,單獨關押進普通囚室。”我淡淡吩咐,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按最低生存標準,按時提供食物和水,別讓他們死了。”

      “另外,”我頓了頓,補充道,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冷的弧度,“把剛才監控錄音里,陳薇親口承認推我下尸潮、以及她說‘早知道該拿周揚喂喪尸’的音頻片段,單獨截取出來,拷貝兩份。”

      副官心領神會,立刻點頭:“是,指揮官。需要循環播放嗎?”

      “不,”我搖了搖頭,眼神深邃,“偶爾,在‘適當’的時候,放給他們自己聽聽就好。”

      “我要讓他們時刻記住——”

      “自己是誰,對方是誰,而我,‘閻狩’,又是誰。”

      副官身體微微一震,立刻垂首:“明白!保證執行到位。”

      我邁開腳步,金屬軍靴敲擊著合金地板,發出穩定而清晰的聲響,走向基地外部的出口。

      夕陽如血,透過巨大穹頂的破損處,灑落在荒蕪破敗的廢墟之上,給這片死亡之地染上了一層凄艷而詭異的紅光。

      遠處,伴隨著變異烏鴉的呱噪,隱約還有喪尸不知疲倦的嘶吼傳來,但這片由涅槃基地控制的區域,暫時恢復了一種建立在絕對力量和血腥鎮壓之上的、畸形的平靜。

      我抬起手,看著手臂上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在血色夕陽下閃爍著幽藍冰冷光澤的詭異紋路。

      復仇的滋味,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酣暢淋漓,反而帶著一種空虛和更深的冰冷。

      但……

      我深吸一口這末世中熟悉的、混雜著硝煙、血腥、塵土和淡淡輻射塵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般冷硬。

      這不代表,我會停下。

      陳薇和周揚,只是開始。

      這個崩壞的、該死的末世,欠我的,還多著呢。

      你們曾經為我的“死亡”而慶幸,甚至可能舉杯。

      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我活著從地獄爬回來的時候,會有多瘋。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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