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少奇與安源路礦工人運動（上）

文/張明金

青年劉少奇

1922 年7 月，劉少奇結束了留學蘇俄的生活回到國內后，黨組織委派他去做工人運動。他依靠工人階級的力量，緊密結合中國工人運動實際，領導了安源路礦工人運動等斗爭。劉少奇作為中國工人運動的中堅領導人之一，在波瀾壯闊的革命斗爭中，始終站在工人運動的歷史潮頭，為中國的工人運動作出了卓越的歷史貢獻。

安源大罷工在即，從長沙到萍鄉參與領導工人罷工運動

1922 年7 月下旬，在上海英租界成都路附近的一處寓所里，中共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陳獨秀，與剛回國的劉少奇在談話。陳獨秀在介紹了一般情況后，告訴劉少奇說黨決定派他到湖南地區領導工人運動。臨走前，陳獨秀還把中共二大通過的一些文件交給劉少奇，要他帶給中共湖南地區黨組織的負責人毛澤東。中共湖南地區的領導機關，當時叫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是1922 年5 月才成立的，毛澤東任書記兼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后改為中華全國總工會）湖南分部主任。劉少奇對毛澤東的名字早有所聞，對湖南的革命運動也大體了解。他對回湖南參加革命十分高興。隨后，劉少奇按照陳獨秀的指示，帶著中共二大通過的相關文件，從上海起程回到湖南。

8月初，劉少奇抵達長沙后，輾轉來到湖南長沙小吳門外的清水塘22 號，這里是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機關，書記毛澤東和夫人楊開慧也住在這里。毛澤東和劉少奇在這里初次會面。二人從此走到一起來了。此后，劉少奇也成為中共湘區執行委員會委員。

會見中，劉少奇向毛澤東介紹了中共二大的情況。毛澤東也介紹了湖南的形勢和黨組織情況。當時，中共湘區執委會正在醞釀成立一個向軍閥趙恒惕政府開展合法斗爭的統一戰線組織，決定由湖南省學聯發起成立湖南工學商各公團聯合會，劉少奇參加了該組織的發起工作。不久，湖南工學商各公團聯合會成立。李立三、易禮容、劉少奇、夏明翰、李六如等任干事。9月5日，劉少奇與李立三、易禮容等一起出席了長沙土木工會成立大會。劉少奇代表工會組織講話。

9 月上旬，正在粵漢鐵路長沙段從事工人運動的劉少奇，突然接到毛澤東的通知，被要求立即趕到安源路礦，領導那里的工人運動。

安源路礦是江西萍鄉的安源煤礦和位于湘東贛西交界處的株（洲）萍（鄉）鐵路的合稱。安源路礦是中國最早的官僚買辦企業，有礦工1.2 萬多人、鐵路員工1000多人。安源路礦是日本、德國資本控制的漢冶萍公司的一部分，企業管理采用封建把頭制。工人身受外國資本家和封建把頭的雙重壓迫和剝削，每天在黑暗潮濕狹窄低矮的巷道里，工作時間長達12小時，仍終年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時常面臨著傷殘、累死或餓死的悲慘境地。

安源路礦工人的悲慘生活，引起了中國共產黨人的極大關注。1921 年冬，毛澤東指派李立三、蔣先云等人前往安源開展工人運動。他們以平民教育的合法形式，在安源辦起了工人夜校，秘密開展工人運動。1922 年上半年，他們先后在安源成立了中國工人中最早的中共黨支部和團支部，并在很短的時間里發展了十幾個人加入其中。接著，安源黨組織著手籌建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選舉李立三任俱樂部主任，蔣先云任文書股長，吸收成員300 多人。俱樂部公開樹起了捍衛工人階級利益的旗幟。在李立三、蔣先云等人的領導下，安源工人要求罷工的情緒日益高漲。

1922 年9 月初的一天，毛澤東再次來到安源，當天晚上親自主持召開黨組織會議。毛澤東在聽完蔣先云匯報當時工人要求罷工的情況后指出，從目前形勢來看，安源罷工條件已經成熟，要使敵人屈服，非采取罷工的手段不可，并對罷工的組織準備工作作了部署。

在李立三等人的領導下，安源路礦的工人向當局提出了三項要求：承認工人俱樂部的合法地位，每月發給俱樂部200元津貼，發清拖欠工人的5個月薪餉。三項要求必須在9 月12 日中午前答復，否則就舉行萬人大罷工。為加強對這一運動的領導，毛澤東決定派劉少奇到安源去領導工人運動。

9 月11 日，劉少奇由長沙乘火車抵達萍鄉后，徒步趕往安源，于當晚到達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他顧不上休息，就與俱樂部主任李立三徹夜長談，商定組織安源路礦工人大罷工的具體問題。

第二天，劉少奇參加了李立三主持的安源黨支部和工人俱樂部負責人緊急會議。在會上，有人提出礦局新調來大批的軍警，已經揚言要查封工人俱樂部，如果此時舉行罷工，很可能會遭到武力鎮壓。但大多數人認為，罷工的時機已經成熟，不應該止步不前。由于大家的意見不統一，各持己見，議論紛紛。

劉少奇聽完大家的發言后說：“隆郅（李立三）同志的話是對的，只要我們無產階級團結得緊，莫說要礦局發清欠餉，就是打天下也辦得到！現在雖然不知道罷工勝利有沒有把握，但先要認清形勢對我們是否有利。”接著，劉少奇分析了罷工勝利的有利條件：“我們舉行罷工，已經具備三個條件。第一，全國工人運動已掀起了高潮，漢陽鐵廠和粵漢鐵路工人罷工的勝利，給了安源工人很大的鼓舞，現在群眾的情緒很高，斗爭決心很大。第二，俱樂部在群眾中樹立了威信，只要俱樂部一發動，絕大多數工人都會行動起來。第三，敵人害怕工人罷工，路礦當局的東家是帝國主義，他們是不敢得罪帝國主義的，如果我們一罷工，煤挖不出來，他們在帝國主義面前就交不了差。大家說對不對？”劉少奇分析形勢后，大家紛紛點頭稱是。

在李立三、劉少奇的啟發引導下，會議決定堅決舉行罷工。會議按照毛澤東提出的罷工要運用“哀兵必勝”的道理，提出“哀而動人”的口號，確定罷工的基本口號為：“從前是牛馬，現在要做人！”確定罷工的主要目標為：“改良待遇”，“增加工資”，“組織團體——俱樂部”。

會議最后決定成立罷工指揮部，由劉少奇擔任俱樂部全權代表，出面應付一切；由李立三任罷工總指揮，在幕后秘密策應。為保證罷工的順利進行，劉少奇召集各處工人代表到俱樂部開會，以進一步做好罷工的準備工作。他對大家說：自古以來，打仗要有嚴格的軍紀，紀律每況愈下的軍隊就等于一盤散沙，非打敗仗不可。我們這次罷工是一場復雜的斗爭，沒有嚴格的紀律，萬余人就會不攻自破。

接下來，劉少奇與代表們一起討論制定了每個人攏10個人，各歸住房聽調遣，罷工時比平時更加文明，實行分隊編組等一整套嚴密的罷工行動方案，為罷工的勝利提供了可靠的組織保障。為保證組織工作的落實，劉少奇提議成立了安源路礦工人糾察隊。

9 月13 日，劉少奇直接參與起草罷工的宣傳口號，組織工人糾察隊，部署工人糾察隊制作了臂章符號，準備了對付敵人破壞的木棍、巖鎬、斧頭等手持武器。李立三則負責聯絡當地紅幫以防范幫會勢力趁機破壞罷工。當日中午，路礦當局對工人俱樂部的三項要求仍置之不理。14 日凌晨，俱樂部緊急決定，全路礦工人舉行大罷工，發出了罷工的戰斗號令。

單刀赴會戰群兇，代表安源工人贏得罷工斗爭的勝利

1922 年9 月14 日凌晨4 時，火車汽笛首先拉響，劃破長空。緊接著，安源修理廠、八方井等處的汽笛也齊鳴十里礦區的長空。安源路礦工人第一次大罷工開始了。剎那間，火車停開，工人們潮水般沖出窿內、車間、工棚，揮舞著旗幟、標語，高舉著木棍、巖鎬、斧頭，大聲呼喊：“罷工！罷工！”“從前是牛馬，現在要做人！”全路礦的1.3 萬多名工人，除八方井鍋爐房和電機處按罷工指揮部命令照常工作，以便維持井下通風、抽水和居民用電用水外，其余單位均停止工作。工人糾察隊佩戴臂章符號，手持木棍、巖鎬、斧頭等武器，嚴密組織防范罷工隊伍受欺騙，有勇有謀，英勇善戰。

《罷工宣言》印成公函送到了路礦兩局。《宣言》提出了17 項復工條件，并特別注明：“如欲調商，請即派正式代表由商會介紹與俱樂部代表劉少奇接洽。”路礦當局見工人罷工聲勢如此之大，如坐針氈，并表示說：對于工人所要求條件，皆可承認；但現時做不到，請先邀工人開工，再慢慢磋商條件。

對于路礦當局的答復，劉少奇回復：“工人所希望的在于解決目前生活問題，若路礦兩局不派全權代表從磋商條件下手，徒用一句滑稽空言作回答，事實上恐萬不能解決。”

路礦當局見此計不成，又生一計。第二天，他們專門在接待洋人的玻璃房邀請劉少奇談判。這實際上是一場“鴻門宴”。路礦當局的正副礦長，礦局各部門的負責人、調解人均出面，極盡威逼利誘之能事，軟硬兼施誘逼劉少奇答應他們的條件。劉少奇毫不畏懼，針鋒相對地對他們說：“路礦兩局如果不答應條件，就別想要工人下窿！”

路礦當局不甘心失敗，勾結北洋軍閥贛西鎮守使肖安國，調來一個旅的軍隊，設立了戒嚴司令部，彈壓工人的罷工。戒嚴司令部傳令工人代表到戒嚴司令部走一趟，企圖對俱樂部實行軍法制裁。面對被拘禁或被殺害的危險，劉少奇力排眾議，決定以全權代表的身份去戒嚴司令部。上千名衣衫襤褸的工人放心不下，緊隨他一同前往戒嚴司令部。工人糾察隊隊員緊緊跟隨，保護著劉少奇和工友。

戒嚴司令部設在礦局的辦公大樓內，警備森嚴。大門口的臺階兩旁架起了兩挺機槍，裝有鐵欄桿的走廊兩旁站滿端著槍且上了刺刀的士兵，樓梯兩邊站著挎盒子槍的憲兵，一派殺氣騰騰的景象。劉少奇穿過刀槍林立的軍警線，從容不迫地走到談判地點。戒嚴司令李鴻程想給工人代表一個下馬威，惡狠狠地瞪著劉少奇半天不說話。突然間，他扯開嗓子對劉少奇吼道：“你們俱樂部為什么要鼓動工人作亂？”

劉少奇反問道：“你們究竟是談判還是審問？如果今天不從磋商工人提出的條件入手，事情就沒有解決的希望。”接著，他又理直氣壯地重申了罷工的原因。

李鴻程拍桌推凳：“如果堅持作亂，就把代表先行正法！”

劉少奇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說：“這是萬余工人的要求，你們就是把我這個代表砍成肉泥，橫是不能解決！”

李鴻程狂叫：“我對萬余人也有法子制裁，我有萬余軍隊在這兒！”

劉少奇憤然大聲回答：“那就請你下令制裁吧！”說完，他走到窗邊，用力推開高大的玻璃窗。

此時，大樓外人頭攢動，數千工人為保證劉少奇的安全，振臂高呼：“誰敢動劉代表半根毫毛，我們就把路礦兩局打得片瓦不留！”“要談判到俱樂部去談！”

憤怒的工友越過大草坪往樓道里沖擊，軍警阻攔不住。路礦正副礦長李鏡澄、舒修泰見狀嚇得滿臉是汗，李鴻程見局面已無法控制，害怕會造成嚴重損失和傷亡，都連忙賠起笑臉，請求劉少奇出面維持秩序。

劉少奇輕蔑地掃視了他們一眼，走到樓梯口，朝樓下的工友揚了揚手，大聲說：“兄弟們、工友們，大家靜一下。”頓時，工友們安靜下來。一直在為談判代表安全擔心的工人，見劉少奇平安露面，心里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劉少奇對工友說：“現在正在談判，請大家再耐心等一等。”騷動的人群立即鴉雀無聲了。

李鏡澄、舒修泰和李鴻程自知已無法使工人和劉少奇就范，于是狡詐地說：“一定認真考慮俱樂部的條件，請劉代表下午再來這里商量。”

劉少奇厲聲對他們說：“若不同意磋商條件，我不會再來。至于說用別的方法可以解決，請你們把我斫碎吧！”說完大步走出了戒嚴司令部，在工友們的簇擁下返回俱樂部。

安源路礦的罷工進入第4 天，礦山鍋爐房的燒煤告罄。一旦停火，礦山的運行就將中斷，偌大的礦井就將被地下水浸沒而毀于一旦。江西督軍蔡成勛致電贛西鎮守使肖安國，令他“居中調停，從速解決”。路礦當局也發來急電，要求礦局“力主和平”，就連李鴻程也不得不向俱樂部表示愿意當調解人，從速解決工潮問題。

路礦當局無計可施，被迫取消了“先開工，后議條件”的原定方案，派人與李立三、劉少奇談判。最后，路礦當局將復工條件商定為包括俱樂部有代表工人之權、不得隨意開除工人、增加工人工資等在內的13 項條件。但是，路礦當局仍心存二意，不想付諸實施。

9 月18 日上午，劉少奇與李立三等人商定后，放出風來：談判條件再不生效，俱樂部負責人劉少奇、李立三將離開安源，聽任工人暴動。而工人們也揚言，鍋爐熄火，電廠停電，以示報復。礦長李鏡澄接到這一緊急報告，再也不敢怠慢，連忙與俱樂部代表再次會商，正式簽訂了13條立即生效的協議。俱樂部提出的條件大多數實現。

安源路礦工人歷時5 天的大罷工，在李立三、劉少奇等的領導下獲得勝利，這成為中國工人運動史上的一個偉大事件。劉少奇在這場罷工運動中，展示了講究斗爭策略、臨危不懼的過人膽略和組織領導工人斗爭的卓越才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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