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搜神異聞錄》有載:“凡大災大福將至,必有征兆。或顯于夢,或見于物,或借神鬼之口。”
世人總以為“退休”二字,便是平安落地。
可他們忘了,落地之前,往往是風最急的時候。
劉建民今年五十九,在市圖書館干了一輩子校對古籍的活兒,眼看再有半年就要退休,本該是萬事順遂。
可近一個月,他卻夜夜不得安寢。
不是失眠,而是同一個夢。
夢里,他總站在一座霧氣彌漫的古廟里,眼前一尊觀音像,面目慈悲,卻又模糊不清。
他想看清,觀音像卻只反復說一句話:“時候到了,該來領了。”
這個夢,像一根刺,扎得劉建民心神不寧。
直到這天,他騎著自行車去買菜,路過老城區那座荒廢了幾十年的“觀音塘”古寺時,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車。
一股陳年舊香,混著潮濕的土腥味,從那破敗的門縫里飄了出來,和他夢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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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觀音塘,說是寺,其實早沒人供奉了。
這里偏僻,藏在老城區的最深處,連導航都找不到。
劉建民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驚起了一片灰塵。
院子里雜草叢生,唯一一棵老槐樹,枝丫扭曲,像是在掙扎。
正殿的門鎖早就銹住了,風一吹,門板“哐當”作響。
劉建民定了定神,繞到后殿。
后殿很小,供的果然是觀音。
“撲通。”
他剛踏進去,一只巴掌大的黑蛾子,猛地從供桌底下飛出來,擦著他的臉頰飛走了。
劉建民嚇得一哆嗦。
他定睛一看,這后殿里,竟一塵不染。
外面的院子亂成那樣,這里卻干凈得詭異。
供桌是沉香木的,上面沒有香灰,只有一個破舊的蒲團。
而那尊觀音像,劉建民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那觀音像,根本不是泥塑木雕,而是用一種……類似琥珀的黃蠟材質制成的,半透明。
最嚇人的是,那觀音的眼睛。
那不是雕刻的,而是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劉建民喉嚨發干。
他想走,可腳像灌了鉛。
夢里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時候到了,該來領了。”
他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學著妻子的樣子,拜了三拜。
“菩薩在上,弟子劉建民,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就是……就是來看看。”
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可笑。
就在他直起腰,準備逃離這個詭異地方的時候。
一個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你不是來看的。”
那聲音沙啞,蒼老,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你是來‘領’的。”
02.
劉建民猛地回頭。
后殿里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
“誰?誰在說話?”
他心臟狂跳,背上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幻覺……肯定是幻覺。”
他踉蹌著往外跑,再也不敢回頭。
一口氣跑出觀音塘,騎上自行車,蹬得飛快,直到匯入車水馬龍的大街,他才敢喘口粗氣。
接下來的幾天,劉建民過得渾渾噩噩。
他不敢再睡,生怕又做那個夢。
可那沙啞的聲音,卻像是在他腦子里扎了根。
“你是來‘領’的。”
他開始變得疑神疑鬼。
圖書館里,同事拍他肩膀,他能嚇得跳起來。
家里,孫子玩皮球,皮球滾到他腳邊,他都以為是“什么東西”在提醒他。
妻子王秀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老劉,你這幾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退休手續辦得不順利?”
劉建民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這種事,怎么說?說自己撞邪了?
“沒事,”他強笑一聲,“就是快退休了,心里有點慌。”
王秀英白了他一眼:“慌什么?退休金一分不少你的。對了,下周你生日,咱們去‘全聚德’吃頓好的。”
生日?
劉建民心里咯噔一下。
下周,是他六十歲的整壽。
他猛地想起老一輩的說法——六十歲,是一個“坎”。
“不行!”他脫口而出。
王秀英一愣:“什么不行?吃頓烤鴨都不行?”
劉建民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掩飾:“不是……我是說,別破費了,家里吃碗長壽面就行。”
當晚,他又夢到觀音塘了。
這一次,他看清了那尊觀音像的臉。
不再是黃蠟,而是青銅,臉上掛著兩行血淚。
觀音像開口了,聲音不再是慈悲,而是充滿了怨氣和焦急:
“你的‘坎’到了。”
“再不來領,就不是橫財,是橫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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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劉建民“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凌晨三點,窗外一片死寂。
他再也睡不著了。
橫財?橫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決定,天一亮,再去一趟觀音塘。不管那里是人是鬼,他必須問個清楚。
這一次,他有了準備。
他沒告訴妻子,大清早,先去市場買了最貴的香燭、元寶,又買了三樣貢品:蘋果、蜜桔、壽桃。
他覺得,不管那殿里的是什么,拜足了禮數總沒錯。
清晨的觀音塘,霧氣更重。
劉建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破門。
院子里的老槐樹上,竟然站滿了烏鴉,“呀、呀”的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他硬著頭皮走進后殿。
還是那個破蒲團,還是那尊詭異的黃蠟觀音。
“咦?”
劉建民突然發現不對勁。
那觀音像……好像動過了。
昨天的姿勢,明明是雙手合十。
今天,卻變成了一只手豎在胸前,一只手……指著供桌底下。
劉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顫顫巍巍地把貢品和香燭擺上,點了三炷香。
這一次,香點燃了,煙卻不往上飄。
三股青煙,筆直地,朝著供桌底下鉆了進去。
劉建民雙腿發軟。
“弟子劉建民……又來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請……請您明示,什么是橫財,什么是橫禍?”
殿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那三股青煙,詭異地鉆著。
劉建民等了足足十分鐘,膝蓋都跪麻了,什么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我拜錯了?”
他想起那觀音像指著供桌底下的手勢。
難道……
他壯著膽子,趴在地上,往供桌底下看去。
供桌下,一片漆黑。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啊!”
劉建民怪叫一聲,一屁股摔在地上。
供桌底下,根本沒有什么機關暗道。
那里,擺著一雙鞋。
一雙沾滿了黃泥,做工粗糙的……布鞋。
看那大小,分明是給小孩子穿的。
04.
一雙小孩的布鞋?
劉建民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了那個沙啞的聲音。
他猛地爬起來,沖到供桌前,死死盯著那雙布鞋。
“是你嗎?”
“是你……在跟我說話?”
布鞋靜靜地躺在那里,黃泥已經干裂。
劉建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觀音塘,傳聞以前是亂葬崗。
“妖孽!故弄玄虛!”
劉建民畢竟是讀了一輩子書的人,無神論的思想占了上風。
他抄起地上的掃帚,就要去捅那雙布鞋。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裝神弄鬼!”
掃帚剛要碰到布鞋。
“住手。”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在身后,也不是在腦海里。
是從那尊黃蠟觀音像的嘴里,發出來的!
劉建民的動作僵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尊觀音像的嘴,那兩片明明是蠟做的嘴唇,竟然在……輕微地開合。
“劉建民,五十九歲,屬……”
觀音像準確地報出了他的生辰八字。
“你陽壽未盡,但命中有坎。此坎,在你六十整壽之日。”
劉建民“哐當”一聲丟了掃帚,徹底跪了下去。
“菩薩……菩薩救我!”
他這回是真信了。
那觀音像的嘴不再動,聲音卻在整個大殿里回蕩:
“我非菩薩。”
“我乃此地‘鎮靈’。”
劉建民一愣:“鎮靈?”
“此地曾是‘嬰孩塔’,怨氣沖天。我受觀音大士點化,在此鎮守三百年,渡那些夭折的嬰靈。”
“那雙鞋,”聲音指向供桌下,“是最后一個不肯走的。”
劉建民這才明白,自己拜的,根本不是觀音。
“大仙……鎮靈大仙,”劉建民趕緊改口,“那您夢里召我前來,又是為何?”
沙啞的聲音嘆了口氣。
“三百年來,香火斷絕。我靈力將散,壓不住了。”
“你六十大壽那日,陽氣最弱。若我散了,那‘嬰靈’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你。”
劉建民嚇得臉都白了:“找我?為什么找我?”
“因為,”那聲音變得幽幽,“你進門時,驚擾了它。”
劉建民想起了那只黑蛾子。
“你陽氣重,它沾了你的光,以為你是來帶它走的。”
“它若跟你回家……你劉家,從你開始,三代之內,再無寧日。”
劉建民瞬間如墜冰窟。
“大仙救我!我給您重塑金身!我給您天天燒香!”
“不必。”
聲音恢復了冷漠。
“我召你來,是給你一個機會,也是給我自己一個機會。”
“觀音大士有法旨。凡人退休,命格輪轉。有三大屬相,在退休之前,必有‘橫財’加身。這橫財,不是金銀,是‘氣運’。”
“你的圖書館,古籍萬卷,乃文運匯聚之地。你的氣運,本該最盛。”
“可你,”聲音一頓,“你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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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劉建民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做錯了什么?”
他一個管古籍的,清清白白一輩子,能做錯什么?
“你忘了?”鎮靈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三十年前,圖書館西遷,有一批古籍,本該銷毀。”
“其中有一卷《渡靈經》,是觀音大士留下的法門。”
“你當時,動了私心。”
劉建民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想起來了。
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小伙子。在處理那批舊書時,他發現了一本手抄的經文,封面是金絲楠木,極為雅致。
他以為是寶貝,趁著無人,偷偷藏了起來,塞在了自家老宅的房梁上。
后來搬家,他早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
“你以為是寶貝,實則是害了你自己!”
鎮靈的聲音帶著怒氣:
“那《渡靈經》是用來超度此地嬰靈的!你將它私藏,斷了它們的往生之路!也斷了你自己的氣運!”
“如今,你六十大坎將至,氣運衰敗。那嬰靈無經文超度,怨氣日深,它不找你找誰?”
劉建民“咚咚咚”開始磕頭,磕得額頭見血。
“大仙,我錯了!我當年是鬼迷心竅!我現在就回家去找!”
“晚了。”
鎮靈打斷了他。
“經書離了寶地,早已靈氣散盡,找回來也無用了。”
劉建民徹底絕望了:“那我……我豈不是死定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鎮靈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你私藏經書,是為‘因’。今日嬰靈纏身,是為‘果’。”
“但觀音大S開一線生天。”
“你可還記得,我夢中托你,讓你來‘領’?”
劉建民一愣:“領……領什么?”
“領法旨。”鎮靈說道,“觀音菩薩有感世人退休不易,多有波折,特降下法旨。”
“退休之前,有三大屬相,命宮將開,氣運最盛,能得‘橫財’庇佑。”
“這橫財,可鎮災,可避禍。”
“你劉家,若有這三大屬相之一,便可借其氣運,鎮住那嬰靈,平安渡過此坎。”
劉建民一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家,妻子王秀英,兒子劉強,兒媳孫麗,還有個剛滿三歲的孫子劉寶。
一家五口,總該有一個吧!
大殿內,那股詭異的陳香再次濃郁起來。
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在劉建民的耳邊響起:
“觀音菩薩接著講到:其中這第一個屬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