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對立一向是互聯網的流量熱門,最近,事情變得愈發離譜了。事情最初源于B站知名主播逍遙散人,11月21日在直播玩米哈游新作《Varsapura》時,有粉絲的付費彈幕說“應考慮女性受眾感受”。逍遙散人強硬地說:“游戲分什么男女?現在什么游戲沒爭議?”。
他還表示“不必在意節奏”,刪除上千條女粉批評留言,僅保留支持米哈游的言論,并拉黑了提出異議的粉絲。新粉絲指控脫粉者為“極端女拳”,他也沒有刪除。逍遙散人的人設是“愛女”,這種背叛,會激起更大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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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逍遙散人5天內掉粉超20萬。同時,在二手交易平臺出現大量拋售逍遙散人周邊。網絡上的不同觀點,絕對不會只停留在爭論和批判、脫粉等自發行為,一定會轉向打擊和毀滅,對象就是逍遙散人的收入來源,逼迫逍遙散人的商業合作伙伴表態。
首先是米哈游,其旗下的游戲《崩壞:星穹鐵道》中的一個角色,被再次指控影射了美國78年前,也就是1947年的“黑色大麗花”懸案,是在消費逝者、擦邊低俗。雖然此前的舉報,監管部門做了回應,認為沒有問題。
接下來是網易旗下的《逆水寒》的社交賬號,因為這款游戲邀請了逍遙散人參加活動。隨后,《逆水寒》服軟,對外宣布逍遙散人“因個人行程原因”無法出席。但這并不能讓指控者滿意,繼續指控這款武俠游戲,渲染了“網絡暴力”。
作為手機品牌的vivo,僅僅因為遙散人之前做過一次發布會觀看,也被卷入了這場憤怒。官方社交賬號,遭到了大量沖擊。攻擊者用切片視頻、直播等方式,虛構“vivo不需要女用戶”的言論,逼迫vivo官方發布與逍遙散人切割的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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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星繪友晴天》《燕云十六聲》《紙嫁衣》《第五人格》等網易旗下游戲,也不同程度地遭到了波及,其中一些取消了合作。
其實,這種過程,并不新鮮。
吃互聯網流量這碗飯的基本技巧就是,要把同情和愛,轉化為憤怒和仇恨。因為憤怒才有力量,才能激發“團結”,激發“正義行為”,才有轉發,才有流量。
這就像宗慶后去世了,悼念真情實意,但卻無法激發行為,一定要從陳年舊事中挖出鐘睒睒來恨,才會形成現象級的輿情事件,才有潑天的流量。同樣的,喜歡華為,就要把小米打成漢奸;喜歡孫穎莎,就一定要罵陳夢。
這些恨意中,性別議題是重災區,而最近更激烈了。最近一段時間,因為諸如武漢大學性騷擾事件、胖貓事件等相關事件的影響,多年積累的性別情緒爆發。男性議題博主,也逐漸興起,成為互聯網上一個不可忽略的情緒。很難說逍遙散人沒有受到這個趨勢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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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男權”博主的興起,形成了互聯網上性別議題對沖機制。雖然,一定程度上,這種針鋒相對,可以讓一些議題得到多方面的審視。但另一方面,這反而加重了網絡上的沖突和戾氣。因為,有敵人、有斗爭,才有團結,才有流量。所以,這對于性別議題男女兩邊的某些博主來說,其實都是求之不得的。
逍遙散人、米哈游、網易游戲、VIVO都成了這種斗爭的對象。這種斗爭對象的無辜擴大,并不是偶然,而是有內在機制驅動。
首先,恨意更多的人,把斗爭對象毫無理由地擴張,可以帶來更大的話題覆蓋面。
其次,這些爭論,目的不在于說服對方,而是某種程度上的消滅對方。即打擊對方的經濟收入。他們想要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屈服于道理,而是一個人遭遇損失。所以,我們看到恨意從一個博主,迅速地擴展到諸多游戲、手機公司。
這些恨意的對象,往往指向的,都是“輿論中的弱者”。所謂輿論中的弱者,就是那些注重形象、有社會責任、行為有著諸多約束的人或企業。
針對個人的斗爭,會被反駁,甚至報復,進行所謂的魔法對轟,互相“掛人”。但企業,看起來都是龐然大物,在這種輿論中,卻只能被動挨打,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敢說:這關我什么事?
某種程度上,這些人比企業更知道企業有多冤枉。比如,一個紅色瓶蓋,放在白紙上,就了農夫山泉別用有心的罪狀。再比如,VIVO無法控制一個博主的行為,無法為合作之后的行為負責,這個道理非常簡單,他們之所以在企業自媒體上去圍攻,正是因為他們知道,企業承載了很多社會責任,甚至無法自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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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一波,這種行為看似茶杯里的風波,過一陣子,就會煙消云散。但實際上,導致的負面影響深遠。恨能讓有些人賺錢,但同時,它會毀壞社會財富。
首先,對于一家企業而言,短期的負面影響必然造成直接的經濟損失。農夫山泉因2024年2月的網絡輿情導致包裝飲用水營收下降18.3%(約19億元),并引發股價下跌、存貨積壓等連鎖反應?,業內人士估算輿情導致的總損失可能超過70億元。
或許有人會認為,總盤子不變,無非轉移給其他企業,所以談不上損失。實際上情況并非如此。
消費者產生恨意和不公平感之后,就會減少消費。比如,不買農夫山泉的礦泉水,不等于一定要買娃哈哈的,而是忍一下回家喝。一些民粹輿論故意曲解價格,消費者排斥正常的高價,比如泰山頂、豪華場所的高價,就會在旅游中減少消費。
而且,企業面對這種輿情,會風聲鶴唳,平時該搞的活動不搞了,該做的促銷不做了,即便要做,也“收著”一些,效果自然也打折扣。所謂消費講究的是一個熱熱鬧鬧的氣氛。更何況,企業的這些行為,本身也能創造出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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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官方對于這些事情的態度是明確的,我獲得中國新聞獎的文章,也是批評網暴農夫山泉。就在11月28日的集體學習上,習近平就強調,網絡生態治理是網絡強國建設的重要任務,事關國家發展和安全,事關人民群眾切身利益。
不過,這類網暴由無數普通年輕人組成,法不責眾就很難處理,所以,關鍵在于要切斷直接的和間接的,乃至潛在的利益鏈條,不能讓憤怒成為一個生意。
首先,直接的流量利益,應該被收回。由相關話題產生的流量收益、打賞,一旦行為性質確認,都應該由平臺收回。
其次,潛在的經濟利益,比如粉絲增長,也應該被收回。
形象上帶來的潛在利益,也不能被忽略。很多人就是憑此起號,所以,即便這次沒漲粉絲,但下一次卻可以。甚至這次被封禁了,人設立下了,出名了,下次粉絲就會補漲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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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問題上,平臺當然責無旁貸,而從深層次上解決這些問題的根源,還是在于輿論。主流輿論要長期堅持說理,不因網暴人多勢眾,就不敢言。這當然很難,現實是復雜的,要解釋是困難的,所以那些恨意,才會充斥網絡。但正確的事,再難也值得去做。
劉 遠 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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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網、第一財經、光明日報、騰訊大家、南方周末、新京報、南方都市報、FT中文網、澎湃等特約作家,多家智庫研究員。
關注時政、財經、科技話題,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第35屆中國新聞獎評論三等獎
第34屆中國經濟新聞獎評論二等獎
第28屆北京新聞獎一等獎
2024年湖南新聞獎一等獎
騰訊大家年度作家獎
新浪最有價值專欄作家獎
紅辣椒評論年度佳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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