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擴大軍售范圍：高市早苗做得成“軍火販子”么？

日本媒體和消息人士近期透露，日本高市早苗內閣正試圖進一步放寬該國對防衛裝備出口的限制，對此一些有識之士驚呼，這些舉措是高市內閣欲帶領日本走向軍事化國家的標志，無疑會提高戰爭風險，日本也可能因此淪為“軍火販子”而飽受詬病。

迫不及待想做“軍火販子”

據知情人士11月30日披露，高市早苗內閣有意正式廢除將日本國防裝備出口限制在五種非戰斗用途的實施細則。根據現行實施細則，國防裝備轉讓僅限于與救援、運輸、預警、監視和掃雷相關的領域，正是囿于這一細則，美國前拜登（Joe Biden）政府施壓日本，要求其向烏克蘭提供軍援后，日本只能提供防彈背心、頭盔等非殺傷性裝備，而不能提供武器彈藥。

據消息人士透露，日本和菲律賓政府已就潛在的03式中程導彈出口交換了意見，菲律賓方面表示有興趣為其軍隊采購該系統。03式中程地空導彈射程50公里，2003年作為美制“霍克”中程地對空導彈（MIM-23 HAWK）的后繼型號開始在日本陸上自衛隊服役，和日本國產81式近程地對空導彈、美制“愛國者”遠程地對空導彈（MIM-104 Patriot）共同構成日本陸基近、中、遠三層防空火力。

此前早有消息稱，高市早苗內閣已與菲律賓方面就出口03式地對空導彈進行了多輪非正式會談，一旦日本內閣正式決定廢除將國防裝備出口限制在救援和監視等五種非戰斗用途的規定，預計就會開始對這項導彈出口進行實質性研究。

事實上近年來，日本一直在潛移默化地讓《和平憲法》日益變成一紙空文，且這一趨勢大有提速之勢：2023年，隨著對授權產品限制放寬，日本首次對美出口了本國生產的“愛國者”導彈攔截器；2025年8月，日本和澳大利亞達成向后者提供“最上”級護衛艦（Mogami-class 30FFM/30DX）的意向，日本防衛省高級官員表示，該協議被視為未來出口整個軍事系統的“典范”，因為東京正將東南亞國家視為出口規則任何改變后的潛在目的地；有報道稱，菲律賓可能購買日本即將退役的“阿武隈”級護衛艦（Abukuma-class）和二手TC-90教練機（日本改裝的美國“比奇”空中國王90公務機Beechcraft Super King Air Model 90，2018年曾贈送菲律賓3架，是一種服役近半個世紀的螺旋槳老式飛機，但留空時間長，適合海上執勤）；此外，關于日本正積極向印尼等東南亞國家推銷“最上”級護衛艦的說法也甚囂塵上。

非一日之寒因一舉提速

由于日本是二戰策源地之一，作為戰敗國其軍備發展和武器出口始終受到重重制約。1967年，為打消美國等戰勝國顧慮，日本國會通過《武器出口三原則》（Buki-yushutsu-sangensoku ），規定不得向東方陣營、受聯合國安理會武器出口禁運國和已經/可能卷入國際沖突國家出口武器。1976年，日本更進一步收緊了武器出口禁令，除根據美國要求向境外提供一些武器裝備和軍事技術轉讓外幾乎停止了一切軍火對外輸出。

然而隨著冷戰的塵埃落定，一方面美國為轉嫁沉重軍費，另一方面日本國內右翼政客謀求成為所謂“正常國家”，日方開始不斷試探軍備出口限制的底線。2003年起，日本以“維護馬六甲海峽安全”為由在政府發展援助（ODA）框架下向印尼國家警察水上部隊提供了由日本隅田川造船廠生產、事實上為純軍用的巡邏艇，2009年又出售了海上雷達系統。此后，同樣的借口還被用于向吉布提、斯里蘭卡、馬來西亞等國提供同類巡邏艇；2012年10月，日本向澳大利亞推銷“蒼龍”級潛艇（Sōuryū-class submarine）幾乎成功；2013年底，趁參加聯合國維和部隊在南蘇丹博爾地區執行任務的韓國士兵彈藥耗盡，以“實物援助”、“事急從權”的名義讓同樣部署在南蘇丹的日本陸上自衛隊士兵向韓國士兵提供武器裝備。

2014年4月1日，時任安倍晉三內閣根據2013年12月17日《國家安全戰略》指導方針，改《武器出口三原則》為《防衛裝備移運三原則》（Bōei-sōbi-iten-sangensoku）），此后日本對外出口軍火的嘗試越來越\“自由奔放”：2015年向英國和新西蘭推銷川崎P-1海上巡邏機；2017年修改《自衛隊法》，允許以低于購買價的價格向外國兜售二手裝備；2022年底至2023年初，頻繁有消息稱，日本正向“友好國家”兜售二手主戰坦克、二手導彈系統，以及考慮以“用于聯合國維和或人道主義行動”名義出口軍用雷達或兩用港口設備等；2023年12月7日，日本內閣同意擴大對烏克蘭軍援，并同意永久允許所有非致命性裝備的出口。

安倍放松對外軍事裝備轉讓限制的做法受到國內強大壓力和當時聯合執政的公明黨抵制，為平息不滿，安倍提出了前述“國防裝備轉讓僅限于與救援、運輸、預警、監視和掃雷相關的領域”五點實施細則，但實際上經常用各種偷換概念的手法瞞天過海。根據11月30日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 (SIPRI)所發布研究報告，至2024年，全球100家最大武器公司中上榜的五家日本公司——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富士通、三菱電機和NEC——武器銷售總收入增至133億美元，同比增幅高達40%，隨著高市早苗進一步給日本武器出口“松綁”，這一進程還會進一步提速。該研究所斷言，這一趨勢將令日本《和平憲法》更加有名無實，并成為日本“更廣泛的軍事建設和政策轉變的一部分”。

許多觀察家預言，由于高市早苗上臺是以踢開公明黨，轉而與更“鷹派”的日本維新會結盟為代價實現的，且后者借高市早苗和自民黨有求于己不斷要挾，高市早苗內閣在日本軍事化道路上只會奔跑得越來越瘋狂。

“軍火販子”并不那么好當

但“軍火販子”也并不是那么好當的。

分析人士指出，日本國內在觀念上仍存在根深蒂固的挑戰，例如，由于從事安全和國防技術相關項目存在污名化，研究中心不愿參與此類研發工作。高市內閣表示，將致力于更好地促進企業、政府和學術界之間的合作，但這又談何容易。

盡管許多人相信，與在國防問題上持鴿派立場的長期聯盟盟友公明黨分道揚鑣，轉而與在安全問題上奉行保守議程的日本獨立黨結盟，意味著“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一政策轉變，但執政聯盟在國會中并不占據多數，隨著形勢發展日本維新會支持率開始回落，自民黨內對高市內閣在軍備和地緣政治問題上的一意孤行意見分歧也日益凸顯，盡管自衛隊和防衛省等方面興趣高漲，但倘高市早苗一味繞過國會強推擴大軍售，勢必付出重大代價。公明黨黨首齋藤哲夫就高市一郎提出的廢除日本防衛裝備和技術轉讓三原則操作指南中五類武器類別的提議向她施壓。齋藤警告說，此舉“可能會損害為和平與國際合作做出貢獻的目的”，并補充說，“需要明確的保障措施，以確保不會向沖突各方提供致命武器”。執政聯盟在國會席位上的劣勢，將構成對其“軍火販子”前景揮之不去的陰影。

國際社會對日本這個昔日戰爭策源地和侵略發動者的動機也抱有警惕。迄今敲定引進日本軍事裝備的國家或病急亂投醫，或意在趨附某個所依賴的大國，或別有目的，而一般國家面對日方殷勤往往十分慎重（如前述在南蘇丹的“送槍送彈”就被韓國士兵原封不動送還），如此一來，積極響應的僅有個別“自己有麻煩”的國家，不顧麻煩強行向這些國家輸送軍事裝備，無疑會冒更大國際政治和地緣政治風險。

即便從純“生意”角度考量，日本軍事裝備在二戰后素有性價比惡劣、不重視維修和售后服務、不注重后續改進改型和升級換代、大量子系統需外國配套受限嚴重等痼疾，在國際軍售市場缺乏競爭力，當年由內閣背書的“蒼龍”級潛艇對澳大利亞推銷功虧一簣正因為此。如今全球經濟不景氣，誰的錢也不是偷來的，日本想當“軍火販子”，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競爭力。

一些高市早苗觀點的支持者將希望寄托在美國“賞飯”，認為美國自身軍工生產能力萎縮，日本可以趁機接手美國“外包”活計。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恰是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諸多“鐵律”中最不容動搖的一條，讓日本承擔更多美國軍事合同的“外包”，無異于“讓制造業和就業機會再流出美國”，對于民調支持率已開始下降、鐵桿支持者“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群體出現分化但無不堅定認同“制造業不外流”的特朗普而言，日本顯然不會是個例外。

所以，想是一回事，對于日本和高市早苗而言，“軍火販子”可真的不那么好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