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打動的能力

撰文/安野

我有時會覺得，當代人的一種隱秘痛苦，是越來越難被世界打動了。不是沒有好東西，而是好東西進不了心。音樂也聽，展也看，旅行也去，但像是隔著一層玻璃。風景在那兒，人不在那兒。

這不是情緒問題，是感受能力在退化。

小時候，人很容易被打動。看到一只貓打個滾，也能笑好一會兒；撿到一片樹葉，也能拿回家放進書里；一部電影看完，可以哭的稀里嘩啦。

而現在，我們見過太多、知道太多、判斷太快。所有東西都被“理解”得太徹底，以至于沒什么東西能穿透我們。

你當然可以說，這是現代人的理性成就。理性是一種好東西，只是用多了，它會變成一種屏障。你越能解釋世界，世界越難打動你。越能拆解意義，意義越難留下來。

為什么會這樣？我想了很久，發現這個時代最普遍的生活方式，是“過濾”。

我們過濾廣告、過濾噪音、過濾情緒、過濾關系，也過濾脆弱。過濾讓人活得干凈，也讓人活得麻木。

如果你時時刻刻都在過濾自己，你就不可能被什么真正觸碰。觸碰需要“開放”，而開放是現代人最不愿做的事情。開放意味著風險：我可能會失望；我可能會被誤解；我可能會心酸；我可能會看見自己其實沒有想象中那么強。

*圖源阿那亞

可真正的生命力就藏在這些風險里。

有一次看見女兒在聽一段音樂，她臉上的專注，一種介于悲傷與安寧之間的表情，讓我忽然意識到：一個人愿意被什么打動，就能看見她真正的面目。你愿意被什么觸碰，你就是什么樣的人。

一個總是用防御姿態面對世界的人，總是用“我什么都懂了”來抵抗生活的人，不會被打動，也不會真正活著。現代人最大的疲憊不是累，是“沒有能進入心里的東西”。

所以，我們才會那么依賴儀式、空間、藝術、自然。那些東西不是教你什么，而是在幫你卸下過濾的鎧甲，讓你暫時回到那個能感受的自己。

一個人真正的變化，往往不是在目標完成的那一刻，而是在你突然被什么擊中、感到心微微一顫的時候。那一刻你不知道為什么，但你知道“你還在”，你還有被觸碰的能力。

能被世界打動，是一種原力，也是一種溫柔。它讓人重新有了重量，也擁有時代最難得的品質。

撰文：安野 | 編輯：拂曉｜ 視覺編輯：劉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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