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總后勤部副部長張祥：孟良崮戰役中3100余名傷員的救治

原總后勤部副部長張祥

孟良崮戰役第十一野戰醫院傷員收治工作的回憶

張 祥

日本鬼子投降后，中國人民盼望能過上一個平靜生活。因為他們在多年的戰爭中飽受苦難，國家經濟貧困，多么想靜下來搞建設。從全局考慮，中共中央決定以毛澤東主席為首的代表團去重慶談判，希望國共合作，攜起手來，建設我們的國家。可是，蔣介石反動集團以慣用的欺騙手段，一面搞所謂兩黨談判，一面調兵遣將，集中數百萬兵力，向我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妄圖消滅我黨我軍。受挫后，改為向我陜北和華東解放區重點進攻。1947年，派遣他們的“王牌軍”國民黨整編七十四師，進攻我山東解放區，孟良崮戰役就是一例。這時我軍在毛主席黨中央領導指揮下，本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的作戰方針和原則，集中優勢兵力，打響了山東孟良崮戰役，經過幾晝夜的激戰，全殲頑軍整編七十四師，獲得重大勝利，大大鼓舞了解放區廣大軍民。

為了保障戰役傷員搶救收治，戰斗打響后的當天下午，第十一野戰醫院（正住山東萊蕪附近）接到華東野戰軍衛生部的通知，令我們立即行動，趕往離孟良崮不遠，聞到炮火聲的一帶鄉村，接收戰役傷員的收治任務。這時我們醫院正好休整待命，于是馬上召開各級領導干部會議，傳達上級命令，布置轉移行動。當即分工，一位副院長率供管科干部打前站，安排駐地、籌集生活用品，全院連夜起程。第二天一早到達目的地，傳信傷員已在途中。所以醫院不得不緊急展開，各分隊按前站人員分配好村莊駐地，自行前往布置收容工作。由于前指分配來我們醫院的傷員較多，不到一周時間前后入院3100余名，按原分配住地不夠，只得向四周村莊擴散，山區村莊小，全院一共住有近20多個村落。傷員全住在老百姓家中，有的睡床或門板，輕傷、四肢傷多數睡地鋪，好在5月份，山區天氣還不算熱。

醫院下屬四個醫療隊，每隊醫護人員不足百人。傷員住地過度分散，我們不得不在組織上臨時加以調整，隊下分室，室下分組。傷員則分別輕重及胸、頭、腹和四肢傷分類收治。骨折傷員，相對集中。各隊收治傷員人數也有區別，如有的專門收四肢傷能生活自理的，接收傷員人數達千人，重傷員需手術處理的相對集中在一個隊，一般取彈片或碎骨、異物的手術各隊醫生皆可處理，但必須符合戰傷治療原則。早期擴創或縫合盡量抓緊做。部分傷員入院時注射了破傷風血清，內服或外用磺胺藥物。對一般傷情較輕、創口敞開、感染不重的，我們不每日換藥，分泌液少的只換敷料（紗布），貼傷口面的凡士林紗布則不予調換，這有利于新的肉芽生長和減少創面感染的機會。而化膿的傷口不僅每天要更換敷料，還要切口排膿或做引流，但每次換藥、換敷料都必須做到創口周圍用碘酒、酒精（濃度高的白酒代）消毒。這些醫療工作只要在戰時所能做到的，我們都盡力做到。

傷員入院后，骨折傷員各隊相對集中住，凡符合條件的骨折傷員基本上都能上石膏繃帶固定。總之，傷員離開火線最主要搶救治療是包扎、止血、止痛、固定、搬運。到了醫院便是分類、傷口處理、防感染、固定骨折、取出碎骨異物和止痛，這也是我在軍隊衛生工作多年的一點體會。

生活上，吃飯是個問題。如何使大批傷員回到后方得到充分食物，以補充在戰場作戰和傷后的體力能量的消耗，符合營養要求的食品補給又擺在重要地位，可是當時條件差，解決這一難題是困難的。所在地區主要生產雜糧為主，要吃大米還得從外地調入。在緊張炮火的連續戰斗中，我們又住在山溝野洼，交通不便，這可給南方部隊傷員食用主食是一大困難。地方政府和有關部門支前工作忙個不息。小米、麥面、豬、牛、雞、蛋供應做到充分，就不容易。那時根本談不上什么奶粉、牛奶啊！

由于醫院編制行政勤雜人員少，住地分散，地方干部組織群眾為傷員燒飯、洗滌血衣物、打掃衛生，連傷員換下的帶血的敷料繃帶也靠她（他）們幫忙。說來當時軍民關系密切的情景，真是感人至極。真不愧為是軍民魚水情深……

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加強思想政治工作非常重要。尤其在人力不足、環境條件差的情況下，黨委、支部對廣大黨員、全體工作人員和傷員中多講講形勢，美國帝國主義為什么要支持國民黨蔣介石反共反人民、打內戰？為什么經過八年抗日戰爭勝利后還要發動新的內戰？不真心誠意地再次進行國共兩黨合作？不聯合起來搞國家建設，提高人民的生活？現在更加清楚地看到他們的目的，最終是反對中國共產黨和社會主義。以蔣家王朝獨霸全中國，繼續依附外國帝國主義在中國壓迫剝削中國人民，讓中國的反動勢力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要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軍民建立的民主政權，農民所分得的土地搶奪過去，使廣大中國人民繼續處于水深火熱之中，所以集中幾百萬在美帝支援下的軍隊，進攻我們解放區。為保衛解放區，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在華東戰場上，小規模的作戰勝利接連不斷，就從魯南、萊蕪戰役和這次孟良崮地區的反擊作戰勝利來說，就是鐵的事實。我們相信有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英勇作戰，像屢次作戰一樣會取得勝利，戰爭的正義性永遠在我們這邊。我們全軍不分前方后方，解放區人民應團結起來，克服當前某些困難，像前方作戰部隊一樣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流汗，全心全意做好傷員收治工作，這就是我們黨、軍隊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也希望負傷的兄弟們和醫院全體工作人員緊密合作，爭取更快的治好傷，養好身體重返前線。

再說，我們醫院成立不久，由于作戰任務的急需，都是從方方面面抽組的人員組成，收治任務重，環境條件差，藥品器材臨時籌集，其困難真是難以想像，好在有上級的正確領導、全院人員的團結、地方政府和地方人民的支援，總算完成了超額收治任務。許多工作人員飯不能吃，覺睡不好，鞋也跑破多雙，特別從開始收容傷員，不到一周內，連續幾個晝夜不能合眼，帶病工作，一心撲在傷員身上，想傷員所想，急傷員所急。

經過不到兩個月時間，80%以上的傷員傷愈康復出院回前方部隊。這次收容的傷員包括幾個縱隊，其中也有少數俘虜兵，經過教育，大多參加我軍部隊。

整個戰役傷員收容任務，除部分重傷員轉后方醫院治療外，醫院又接著轉移接受新的收治任務。衛生部領導非常重視這次我院收治工作。親臨視察，補給藥品器材等。全院得到領導上的表揚，許多同志立功受獎。（選自《新四軍衛生工作史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