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文旅圈出了兩個“奇葩”
一邊是湖南張家界,投資了整整25個億的“大庸古城”。花錢如流水,樓蓋得氣勢恢宏。結果呢?
日均賣票不足20張。
你沒看錯,是不如門口賣烤紅薯的大爺生意好的20張。偌大的古城,空空蕩蕩,淪為了一個巨大的、沉默的“財政黑洞”。
另一邊則是河南開封。
那個看起來有些土氣、門票只要幾十塊錢的“萬歲山武俠城”。從國慶到現在,幾乎每個節假日,人山人海,都快被擠爆了。
游客們邊擠邊在網上瘋狂安利:
“這才是良心景區!”“下次還來!”“簡直神了!”
一個是耗資巨億的“鬼城”,一個是平民狂歡的“神盤”。這強烈的反差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邏輯?
答案是:
“是否把人當人看。”
一、極致的“反向定價”
萬歲山最核心的邏輯就是“讓利”,甚至可以說是“反向定價”。
去迪士尼,吃個漢堡套餐,可能要一百多塊。去那些所謂的網紅古城,路邊一根普普通通的烤腸,敢賣你15塊;一碗只有兩片肉的面條,敢賣你35塊。
那種感覺是什么?是“被宰”。
是你明知道不值,但不得不掏錢的憋屈。
但這些景區信奉的邏輯,就是“一錘子買賣”:
“反正你這輩子可能就來一次,我不宰你宰誰?我把門票定得高一些,把飯菜定得貴一些,能撈一筆是一筆。”
而萬歲山的邏輯則截然相反,是“流量思維”,更是“超市思維”:
礦泉水2塊錢,烤腸4塊錢,面條十幾塊錢。門票呢?成人80,學生和60+老人,40塊錢。
這幾十塊錢的門票,不僅能進園,還能看全天不間斷的幾百場實景演出。從《三打祝家莊》到《國際大馬戲》,所有都是真刀真槍、馬蹄飛揚的大場面。
當游客發現,在一個景區里買瓶水竟然和在自家樓下超市一個價時,那種“安全感”油然而生。有了安全感,大家才敢放開手腳去消費。
所以真正的精明,不是算計游客口袋里的每一分錢。而是讓游客覺得很值,愿意消費。
二、內容新潮
除了便宜,萬歲山還有一個殺手锏:“活”。
別的景區是看景。
你去大庸古城,看到的是什么?是冷冰冰的仿古建筑,關著門的店鋪,千篇一律的義烏小商品。你走在里面,像是在參觀一個巨大的影視基地,除了拍照,別無他用。那種寂靜,讓人心慌。
而萬歲山則是“玩人”,充滿了“活人感”。
火遍全網的“王婆說媒”,為什么能火?
是因為它不是高高在上的舞臺劇,演員在臺上演,你在臺下看,中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墻。
而是人人都可以參與的綜藝。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上臺,你可以跟王婆聊天,還可以大聲喊出你的求偶標準,跟臺下的幾千名觀眾互動。
在這里,沒有任何距離感。
你可以跟穿著宋朝衣服的NPC(非玩家角色)跳舞,可以跟提刀的“好漢”喝酒,甚至可以跟門口的保安大哥聊聊人生。如果你被“通緝”了(景區互動游戲),真的會有捕快滿世界抓你。
這種“沉浸式體驗”,是那些只會蓋樓的開發商永遠學不會的。他們以為,只要把房子蓋得像古代,掛上兩個紅燈籠,就是古城了。殊不知,沒有人氣的古城,跟墳墓沒什么區別。
所以,萬歲山的爆火,絕不是因為它的景有多美,它的建筑有多考究。它之所以能贏,是因為它做對了一件最簡單、卻被絕大多數景區遺忘的事:
真誠。
它打破了那種“高門票、高物價、低體驗”的死循環,換來了“極致口碑”,這是最古老的商業智慧,卻被現在的聰明人遺忘了。
而營造了一種“熟人社會”的氛圍,帶來了足夠多的“情緒價值”。
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正好對應了當下的年輕人消費趨勢,他們缺的是“連接”和“被看見”。
這對傳統的“圈地、修門、收買路錢”模式的景區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三、不為賺錢
網上很多人都在質疑,平均一人才花50塊錢。這景區能盈利嗎?
答案是,很賺,而且賺翻了。
擁有2000多員工的武俠城,用真誠換來了十幾億的收入,的確不多。但是卻給開封帶來了幾千萬的游客量。這幾千萬人還需要餐飲、住宿、購物、交通等等,可以帶動整個城市龐大的GDP收入。
數據顯示,今年開封全市旅游因萬歲山,收入大漲了47%。這在全國同級別的城市里,算是非常亮眼的成績了。
那么其他城市能不能復制呢?
可以,但很難。
萬歲山景區在于它的“基因”非常特殊。
萬歲山武俠城,原來是開封城市森林公園。
80年代,當代書法家、老黨員李公濤,干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投資。
他掏空了畢生積蓄,捐出了從民國起搜集的75塊珍寶,以及親手雕刻的4000多塊石碑,只為一件事:
籌建開封翰園碑林。
他還簽下了一份“反商業邏輯”的對賭協議:由李家負責運營,虧了,李家砸鍋賣鐵自己扛,賺了,大部分股份無償捐給政府。
這種精神打動了官方。后來,政府把萬歲山武俠城的前身(開封國家森林公園),也托付給了李家。規則依舊:賠錢算李家的,賺錢歸當地。
2016年,李公濤先生離世。走之前,萬歲山的一半股份已上交國家。接力棒交到了兒子李孝泉手中。
李孝泉也不是凡人。作為改革開放后的弄潮兒,他早已家財萬貫。他完美繼承了父親的“情懷基因”:
不指望景區賺錢。純粹是為了給開封人留個念想,花錢買個大家樂呵。
正是因為“不差錢也不愛財”,李孝泉大膽啟用年輕人,死磕潮流創新。萬歲山之所以能成為文旅界的“奇葩”,底層邏輯就在于:
“不以賺錢為第一目的”。
這在當今這個“唯利是圖”的商業社會里,幾乎看不到。
但恰恰是這種“奇葩”精神,成就了開封武俠城。因為不想著賺快錢,所以敢用低價引流,敢把利潤壓到比紙還薄,因為不想著坑游客,所以服務能做到極致,哪怕虧本也要把口碑立住。
結果呢?無心插柳柳成蔭。
它不僅自己活得好好的,還直接+間接養活了1.2萬老百姓。
身懷絕技卻無處施展的民間藝人,在這里找到了尊嚴和飯碗,開封的小商販、出租車司機,靠著景區帶來的巨大流量,養活了一家老小。
它用一家景區的流量,激活了整個開封的文旅生態。這就是“利他”的力量。你心里裝著老百姓,老百姓就會用腳給你投票。你把游客當恩人,游客就會把你當親人。
這就是商業的最高境界:你不想著賺錢,錢追著你跑。跟河南許昌的胖東來,如出一轍。
四、最后的反思
回過頭來,我們再看看那些倒下的“大庸古城”、“宋風古城”。它們為什么死?真的是因為選址不好嗎?是因為疫情嗎?
不。是因為它們的出生邏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它們的邏輯是“To G(政府)”和“To B(銀行)”。
是政績工程,是為了讓領導看著有面子,是融資工具,是為了用土地抵押從銀行貸出錢來,是房地產配套,是為了把周邊的地價炒高。
只要項目開工了,各路神仙都吃飽了。至于花了多少納稅人的錢,最后留下的鋼筋水泥的殼子,有沒有用,都無所謂。
我曾去過很多古城調研,發現投資者根本不懂什么是文化,什么是IP。他們眼里的古城,就是:
仿古建筑+紅燈籠+臭豆腐+義烏小商品。
你在麗江買的木梳,和在張家界買的,可能產自同一個浙江工廠。你在西安吃的烤魷魚,和在濟南吃的,可能用的是同一種冷凍料包。
“千鎮一面”的背后,是“思維的懶惰”。復制粘貼最安全,創新最危險。于是,他們斥巨資造出了一堆沒有靈魂的古建筑。
他們以為只要蓋幾棟仿古樓,大家就會以此為榮。殊不知,現在的年輕人早就覺醒了。
年輕人要的是“真”,是“野”,是“活”。他們寧愿去爬不要錢的野山,去逛充滿煙火氣的菜市場,也不愿意去這些假古董里交智商稅。
對于地方來說,最可怕的其實還不是荒廢,而是“負債”。
這幾十億的投資,很多都是舉債來的。項目一旦爛尾,沒有現金流,每天的利息就是天文數字。
大庸古城為什么會變成“大庸古債”?因為它陷入了“建得起,養不起”的死循環。維護這些龐大的仿古建筑,水電、人工、修繕,每年都是巨額開支。而背后這些錢,由誰出?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總之,開封武俠城的爆火,意味著“圈一塊地、修個大門、收買路錢”的草臺班子時代,徹底結束了,靠“信息差、靠忽悠、靠假古董”的智商稅時代,也一去不復返了。
未來的文旅,只屬于兩類人:
一類是像萬歲山這樣的“服務者”,把性價比做到極致,把快樂帶給大眾;一類是像胖東來這樣的“真誠者”,用真心換真心,用細節打動人心。
真誠才是這個時代最高的必殺技。把人當人看,才是所有商業模式的最終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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