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Medicine：盤點2025醫學領域突破性成果

2025年12月12日，《Nature Medicine》發布文章總結盤點了2025年度生物醫學領域的進展，聚焦12個突破性成果，涵蓋機器學習、癌癥、女性健康等10個核心領域。

心血管代謝疾病：肥胖治療藥物快速更新

目前獲批用于治療肥胖的胰高血糖素樣肽-1受體激動劑（GLP-1RAs）常需皮下注射，其中司美格魯肽存在口服版。現在又新研發出一種非肽類小分子口服GLP-1RA，名為Orforglipron，無需冷鏈運輸或儲存，顯著提升了可及性與實用性。

NEJM的一項3期對照試驗顯示[1]，最高劑量Orforglipron可在臨床上實現11.2%的減重（較基線平均變化），安全性特征與肽類制劑相似。

另一種優化GLP-1RAs的策略是研發長效注射制劑。Maridebart cafraglutide作為一種GLP-1RA，可同時靶向葡萄糖依賴性促胰島素多肽，這種長效肽-抗體復合物僅需每月注射一次。NEJM在9月公布的2期試驗表明[2]，該藥對肥胖患者（無論是否合并糖尿病）均能實現顯著減重，且未出現新的安全性信號。

癌癥

構建早發性結直腸癌的證據基礎

年初，一項針對早發性結直腸癌（50歲前確診）發病率、迄今最全面的分析正式發布于《Lancet Oncology》[3]。該研究基于WHO國際癌癥研究機構“CI5plus”數據庫的癌癥登記數據，涵蓋截至2017年的50個國家和地區。

結果顯示，在最近10年的數據中，有27個國家的早發性結直腸癌發病率呈上升趨勢。在許多國家，結直腸癌總發病率的增長完全由年輕人群發病率的上升所驅動。這種全球性的趨勢已經影響到亞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的諸多國家，而不僅僅局限于此前報道的高收入西方國家。

基于這些數據，開發創新工具并開展跨國、多學科合作，才可以明晰流行病學趨勢和風險因素，制定有效的預防和篩查策略。

運動可改善結腸癌患者生存結局

結直腸癌是癌癥致死的第二大原因。對于可手術的2期或3期患者而言，優先考慮的就是預防復發。

既往觀察性研究提示，運動可降低包括結直腸癌在內的多種癌癥的復發風險。今年6月，NEJM發表的CHALLENGE研究結果有力支持該觀點[4]。

CHALLENGE是一項隨機對照、3期研究，中位隨訪時間近8年，結果顯示結腸癌患者在輔助治療后參與結構化運動計劃，可將疾病復發、新發癌癥或死亡風險降低28%。患者的心肺功能與身體功能也得到改善。這些獲益與許多抗癌藥物相當，提示應將結構化運動方案納入癌癥標準治療體系。

女性健康：細菌性陰道病的新解決方案

細菌性陰道病是一種陰道微生態失衡疾病，影響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女性。該疾病與生殖及產科后遺癥相關，且治療后復發率較高。由于對其潛在發病機制認識不足，遲遲未研發出有效、持久的治療方法。

今年3月的一項研究表明[5]，與僅治療患者相比，同時治療其男性伴侶可顯著降低復發率（35% vs 63%）。這一結果強力支持既往觀察性研究結果：細菌性陰道病可能通過性傳播。該試驗因此在中期分析階段提前終止。這一發現要求徹底轉變細菌性陰道病的治療模式、以及臨床醫生與患者溝通風險與管理策略的方式。

神經退行性疾病：帕金森病細胞療法的新紀元

因缺乏可擴展、高質量的多巴胺能神經元來源，早期帕金森病細胞療法的研發受到限制。但數十年的研究之后，目前已有數種帕金森病細胞療法產品進入臨床試驗評估階段。

今年公布了三項試驗的結果[6-8]，兩項使用源自人類胚胎干細胞的產品，一項采用誘導多能干細胞制備，均進行了隨訪期12-24個月的1/2期試驗。所有試驗均顯示出良好的安全性，并在運動方面觀察到一定改善，尤其是使用較高劑量的治療細胞時，這提示該治療方法可能有效。

這些里程碑式的早期試驗為細胞產品的進一步優化、更大規模臨床研究及長期隨訪奠定了基礎。

移植醫學

異種移植領域的多個“首次”突破

繼開創性的腎臟與心臟移植手術后，異種移植領域正快速發展。

今年首次報道了豬肝臟、肺臟對人體的異種移植案例[9,10]。兩項手術均在中國完成，間隔了數月。均采用六基因編輯豬為供體，并輔以定制化免疫抑制方案以預防排斥反應。

在為期10天的肝臟移植研究中，移植肝臟成功生成膽汁和豬白蛋白，并全程未出現免疫排斥。肺臟移植案例雖避免了超急性排斥，但在第3天和第6天出現明顯抗體介導的排斥跡象，導致器官部分損傷，但在9天研究期內仍保持存活與功能。

在異種移植領域，肝臟與肺臟因解剖和功能復雜性面臨獨特挑戰，這些病例研究為推動進一步創新與優化提供了關鍵洞見。

無免疫抑制的移植初見曙光

數十年來，器官或組織移植后患者都需要終身接受免疫抑制治療。今年8月發表在NEJM上的一項案例研究帶來了突破[11]：一名1型糖尿病患者在接受供體胰島細胞移植后，未使用任何免疫抑制劑。

這些供體細胞經過基因編輯，具有低免疫原性，使其在為期12周的研究期間成功避免了受者免疫系統的攻擊。此次為首次試驗，使用的細胞劑量過低，患者未能擺脫對胰島素的依賴，但移植細胞表現出穩定且具有葡萄糖響應性的胰島素分泌功能。這一初步積極結果表明，免疫逃逸而非免疫抑制，或是維持移植器官與組織長期存活的一條可行途徑。

生殖領域：生殖技術的創新突破

今年7月，英國研究人員報告了一種新型線粒體捐贈技術[12]，成功阻止了母源性線粒體疾病向子代的傳遞。該技術適用于攜帶致病性線粒體DNA且致病變異存在于所有線粒體DNA拷貝中的女性（此類變異必然遺傳給后代）。這項技術的具體操作是，在卵子完成受精后，將攜帶線粒體DNA突變卵子的細胞核轉移至已去核的健康捐贈卵子中。

研究發表時，22例操作中，已成功生產8名健康嬰兒，并有1例妊娠正在進行，表明這種技術有望成為降低線粒體疾病遺傳風險的有效策略。

基因療法：CRISPR基因編輯邁入個體化治療時代

美國一名嬰兒成為全球首位接受定制化（基于CRISPR技術）基因編輯治療的患者[13]。該患兒新生兒期發病CPS1缺乏癥。這是一種超罕見疾病，會損害患者的蛋白質代謝能力，在嬰兒早期的死亡率高達50%。這種疾病要求患者采用低蛋白飲食并長期使用氮清除劑。

研究報告發表時，該患兒已接受兩劑藥物治療，蛋白質攝入量得到提升，氮清除劑治療劑量減半，且此后病情持續穩定改善。

這一開創性項目在短短6個月內完成了藥物研發、測試與監管審批。這種基因編輯技術作為一種通用的技術平臺，有望推廣至其他患者及疾病。

公眾健康：老年癡呆預防策略

既往研究提示接種帶狀皰疹疫苗或可降低癡呆風險，但此類關聯易受混雜因素和偏倚影響。

今年4月《Nature》發表了一項基于英國自然實驗的研究[14]，該研究利用歷史政策變化，對28萬多名成年人進行帶狀皰疹疫苗接種狀態的類隨機化（quasi-randomization）分析，克服了先前研究的局限性。該研究顯示，減毒活疫苗可使7年內癡呆診斷概率降低約20%。

新型重組帶狀皰疹疫苗的保護效果甚至優于減毒活疫苗，該發現來自美國數據的自然實驗[15]，2024年發表在《Nature Medicine》上。

其他癡呆預防策略同樣取得進展：7月公布于JAMA的美國POINTER兩年期隨機對照試驗證實[16]，全面生活方式干預，即綜合飲食、心血管監測、活動、社交及認知訓練，可改善癡呆風險老年人群的認知功能。

這些研究共同提示，若疫苗對癡呆的預防效果得到證實，公共衛生干預有望成為可以延緩衰老相關認知衰退的、具有成本效益的策略。

傳染病：全球首份《大流行病協定》

經過三年密集談判，WHO成員國于今年5月批準通過了《大流行病協定》[17]，這是全球協作與衛生公平領域一次振奮人心的勝利。該協定旨在吸取COVID-19大流行的教訓，強化對未來疫情的預防、準備和應對能力，一旦全面獲批即擁有法律約束力。其核心聚焦于“同一個健康”理念、能力建設與知識轉移、疫苗/診斷/治療的公平可及性，以及協調融資與供應鏈體系。

機器學習：提升大語言模型研發的透明度與可信度

2025年1月，中國科技公司深度求索發布了開源、專注于推理能力的大語言模型DeepSeek R1。盡管此前已有其他增強推理能力的模型面世（如Open AI的o1模型），但DeepSeek R1被認為是首個經過透明且嚴格同行評審的此類模型。其評審意見、作者回復及最終論文于2025年9月在《Nature》期刊公開發表[18]。

DeepSeek R1允許公眾免費下載使用，并迅速獲得包括中國多家醫院在內的廣泛應用與高度關注。

在這種背景下，外部同行評審引入了一種制衡機制。以DeepSeek R1為例，這一流程推動了額外的基準評估，并提升了安全測試過程的透明度。

參考文獻

1. N Engl J Med. 2025 Nov 6;393(18):1796-1806. doi: 10.1056/NEJMoa2511774.

2. N Engl J Med. 2025 Sep 4;393(9):843-857. doi: 10.1056/NEJMoa2504214.

3. Lancet Oncol. 2025 Jan;26(1):51-63. doi: 10.1016/S1470-2045(24)00600-4.

4. N Engl J Med. 2025 Jul 3;393(1):13-25. doi: 10.1056/NEJMoa2502760.

5. N Engl J Med. 2025 Mar 6;392(10):947-957. doi: 10.1056/NEJMoa2405404.

6. Cell. 2025 Dec 11;188(25):7036-7048.e11. doi: 10.1016/j.cell.2025.09.010.

7. Nature. 2025 May;641(8064):971-977. doi: 10.1038/s41586-025-08700-0.

8. Nature. 2025 May;641(8064):978-983. doi: 10.1038/s41586-025-08845-y.

9. Nature. 2025 May;641(8064):1029-1036. doi: 10.1038/s41586-025-08799-1.

10. Nat Med. 2025 Oct;31(10):3388-3393. doi: 10.1038/s41591-025-03861-x.

11. N Engl J Med. 2025 Sep 4;393(9):887-894. doi: 10.1056/NEJMoa2503822.

12. N Engl J Med. 2025 Jul 31;393(5):438-449. doi: 10.1056/NEJMoa2415539.

13. N Engl J Med. 2025 Jun 12;392(22):2235-2243. doi: 10.1056/NEJMoa2504747.

14. Nature. 2025 May;641(8062):438-446. doi: 10.1038/s41586-025-08800-x.

15. Nat Med. 2024 Oct;30(10):2777-2781. doi: 10.1038/s41591-024-03201-5.

16. JAMA. 2025 Aug 26;334(8):681-691. doi: 10.1001/jama.2025.12923.

17. https://apps.who.int/gb/ebwha/pdf_files/WHA78/A78_R1-en.pdf

18. Nature. 2025 Sep;645(8081):633-638. doi: 10.1038/s41586-025-09422-z.

文章整理自： Nat Med.2025；31, 3948–3950.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5-040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