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在清朝被禁是因為“悼明”嗎？

看到有小可愛說紅樓夢在清朝當了幾百年禁書，把我看樂了。

《紅樓夢》甲戌抄本第一回(p7)眉批：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淚，哭成此書。壬午除夕，書未成，芹為淚盡而逝。

“壬午”為乾隆二十七年，甲戌本提到的芹，是死于乾隆二十七年除夕（1763年）。

在芹死之前，紅樓夢就有甲戌（1754十九年）抄本、己卯（1759二十四年）抄本、庚辰（1760二十五年）抄本等，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偉元、高鶚程甲本才問世。

眾所周知，清朝文字獄最嚴的時期是康雍乾三朝，紅樓夢成于乾隆中期，到嘉慶年間，一直在滿洲親貴中流傳，粉絲很多。

此時沒人把紅樓夢歸類到禁書行列，等有人注意到已經是嘉慶朝。

嘉慶十二年，滿洲人玉麟出任安徽學政，他很討厭紅樓夢。

玉麟認為，紅樓夢書中描寫四大家族的驕奢淫逸以及最后獲得報應的結局，是在影射他們驕奢淫逸的滿洲貴族，是糟蹋、污蔑他們滿人的名譽，可恨那些見識短淺的滿洲人還視紅樓夢為奇寶大肆追捧，甚至編為戲劇演繹，讓他倍感痛心。

當他出任安徽學政時，就在他的治下禁紅樓夢，還有一本粉絲所著的《紅樓夢節要》。

玉麟對在安徽禁紅樓夢相關書籍后的成果很自得，說他大安徽“一時觀聽，頗為肅然”。他還很遺憾，竟然沒有有識之士和他一起禁止紅樓夢的傳播。

也就是說，嘉慶朝禁紅樓夢，只是玉麟本人在安徽一省自以為是的個人行為。

梁恭辰 《池上草堂筆記四錄》 卷四之紅樓夢: 滿洲玉研農先生麟，家大人座主也。嘗語家大人曰： 《紅樓夢》一書， 我滿洲無識者流，每以為奇寶，往往向人夸耀 ，以為助我鋪張，甚至串成戲出，演作彈詞，觀者為之感嘆唏噓，聲淚俱下，謂此曾經。 我所在場目擊者，其實毫無影響，聊以自欺欺人，不值我在旁齒冷也。 其稍有識者，無不以此書為誣蔑我滿人，可恥可恨。若果尤而效之，豈但書所云‘驕奢淫逸，將有惡終’者哉。 我做安徽學政，曾經出示嚴禁，而力量不能及遠，徒喚奈何。 有一庠士，頗擅才筆，私撰《紅樓夢節要》一書，已付書坊剞劂，經我訪出，曾褫其衿，焚其板， 一時觀聽，頗為肅然 ， 惜他處無有仿而行之者。

到了道光十四年，有人向旻寧建議:禁壞人心術的淫書淫畫、以正風俗。

旻寧深以為然，?詔令天下搜索淫書、淫畫禁毀，但響應無幾。

此時紅樓夢依舊不在禁書之列。

道光十七年，大學士潘世恩(蘇州吳縣人)的子侄輩某人，是個古板的人，他很反感小黃書荼毒世人，就自發性的去購買淫書、淫畫，然后再自行銷毀，其中就有紅樓夢——仍然不是專門針對的。

潘侄子的行為引起同道中人的響應，遂逐漸影響江浙一帶，民間如此熱忱，官方自然也要積極配合，道光十八年中，江蘇官方頒布禁書目錄，這116種淫書、淫畫中，赫然就有紅樓夢系列。

至于禁小黃書的力度以及效果會如何，相信每個成年人都知道。

再到同治初，鎮壓太平軍后，新到任的江蘇巡撫丁日昌就認為，水滸、西廂之類誨盜誨淫的書籍，在江蘇幾乎是人戶一本(這說明前邊的禁毀就是笑話)，都是那些淫詞小說，才招致老百姓風俗淫糜、道德淪喪、民風不再淳樸，才跟著太平軍造反的。

《水滸》《西廂》等書，幾于家置一編，人懷一篋。

因此，老丁再次建議朝廷下令禁毀一切淫詞艷曲，這一回，紅樓夢還在小黃書之列。

但實際效果如何？還是參考之前。

到了光緒時，朝廷叒次禁毀淫詞艷曲，實際執行度比之前更差，基本淪為虛文，除非有人舉報誰誰傳播印刷某小黃書，官府這才受理。

古代呆板的士大夫對淫詞艷曲、淫書淫畫都是反感的態度，認為不教人學好，所以很多士人書寫勸人孝順、勸人戒淫故事。

比如前面的梁恭辰在《四錄》中不僅提到紅樓夢，還提到西廂記，他甚至蛐蛐曹雪芹正是寫了淫書紅樓夢才窮困潦倒遭到報應。

看過古代小黃書的客官也都知道，小黃書作者在寫船戲之余，也必然要對讀者各種戒淫告誡——就像煙盒上印有吸煙有害健康一樣。

陳其元還曾討論過紅樓夢被列入禁毀行列的原因:

淫書以紅樓夢為最，蓋描摹癡男女情性，其字面絕不露一淫字，令人目想神游，而意為之移，所謂大盜不操干矛也。

汪堃也說紅樓夢的內容讓聰明秀穎之士無不蕩情佚志，意動心移。讓婦女們讀后喪行隳節者亦復不少。

通過簡單梳理就知道，紅樓夢在清朝被禁，從來都不是因為“發明家”所謂的悼明，而是因為被視為壞人心性、引人入邪、有傷風化的淫書，才被列入禁毀行列的。

但小黃書嘛，從來都是越禁毀傳播的就越廣。

話說，要是紅樓夢真如瘋魔者所言的“悼明”，那些在乾隆高壓下還悍然傳抄、追捧紅樓夢的滿洲人，怕不都是傻子吧？要不他們其實是明朝的臥底？

當然，有目的裝睡的人總是叫不醒的，大家就看他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到頭來為誰作了嫁衣裳吧！

參考資料：趙維國《紅樓夢在清朝被禁毀始末考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