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間,山東歷城縣有個馬王廟村,村里住著個小伙子叫李二高。這后生無甚別的營生,靠著一手磨漿餅的手藝糊口,為人老實勤快,就是打十四歲那年起,得了個怪毛病,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蓋里,總透著股鉆心的癢。
這癢邪門得很,不疼不腫,可就是撓不著、抓不到,夜里癢起來能把人從夢里折騰醒。李二高急得不行,四處求治。鄰居張大爺說這是邪毒入體,得用火炙烤才能逼出來;走街串巷的郎中說像是扎了細芒,要拿銀針挑;還有些懂點偏方的,說是什么風濕痹癥,得喝追風湯;更有甚者,說這是沖了煞、惹了祟,讓他去廟里祈神、請道士畫符。
前前后后試了上百種法子,錢花了不少,罪受了一堆,那癢愣是半點沒減。日子一天天過,李二高從半大孩子長到十九歲,這怪癢也跟著纏了他六年,漸漸成了村里人的笑談,他自己也漸漸沒了心氣,只盼著別再夜里折騰得睡不著就好。
這年六月二十四,天熱得像個大蒸籠,知了在樹上叫得震天響。李二高正幫著娘在院里推磨磨漿,忽然間,那大拇指的癢勁兒猛地竄了上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厲害,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子在指甲蓋里爬,順著骨頭縫往胳膊里鉆!
“娘!娘!快停下!”李二高疼得扔了磨棍,蹲在地上直咧嘴,一只手攥著右手大拇指,使勁兒揉搓,可那癢勁兒半點沒消,反而越來越烈。正在旋磨的李母聽見兒子喊得急切,趕緊停了手里的活兒,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咋了二高?又癢得厲害?”
李二高仰著脖子,額頭上全是冷汗,指著自己的大拇指:“娘你看!里面好像有東西!”李母湊過去仔細一看,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就見從兒子大拇指指甲的外側,竟有一條黑絲細細的,像頭發絲似的,順著指節一直通到胳膊肘那兒!她想伸手去撓,可那黑絲藏在皮膚里,撓不著;想拿針去挑,又找不著下手的地方,急得直跺腳:“這可咋整?這可咋整啊?”
沒法子,李母只能讓兒子先忍著,自己接著去磨漿,家里就靠這漿餅換米吃,耽誤不得。可李二高哪忍得住?他擎著胳膊,翹著大拇指,脖子扭得像個撥浪鼓,嘴里不停地喊著:“癢!癢死我了!”
正折騰著,他無意間抬眼,就見陽光透過院角的老槐樹,照在自己的大拇指上,那黑絲處竟騰出一道細細的、像綢帶似的直影,一閃就沒了。緊接著,李二高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就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二高被一陣嘩啦啦的雨聲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摸了摸右手大拇指,咦?不癢了!那鉆心的癢勁兒竟全沒了!他松了口氣,剛想坐起來,抬頭一看,又嚇了一跳:屋頂的茅草全沒了!光禿禿的屋梁看得一清二楚,連一點茅草屑都沒剩下。
他趕緊爬起來跑出屋,就見院子前后堆得像小山似的,全是自家屋頂的茅草,一根都沒落在屋里。此時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院門口的土路都被沖成了小水溝,可自家那沒了屋頂的屋子,屋里的地面竟干干爽爽,半點雨水都沒沾著!
李母這時也顧不上磨漿了,正站在堆茅草的地方發愣,見兒子醒了,趕緊跑過來:“二高!你可算醒了!這屋頂的草咋全沒了?是不是遭了龍卷風?”李二高搖搖頭,把自己昏過去前見著黑影的事兒說了一遍。
沒想到這事兒很快就傳了出去,十里八鄉的人都炸了鍋。有人說,李二高指甲里藏的是條小龍,這天是渡劫飛升,掙破指甲出來后,一使勁兒就把屋頂的茅草全卷走了,順著屋梁飛上天了;還有人說,是龍王爺顯靈,看中了李二高的老實,特意來給他除了怪病。
一時間,來馬王廟村看熱鬧、問稀奇的人絡繹不絕,把李家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大伙兒圍著空蕩蕩的屋頂看了又看,除了那堆茅草,也沒見著別的異狀。后來有人在茅草堆里撿著了一斗多黑豆,黑亮亮的,跟普通黑豆沒啥兩樣,可沒人敢吃,怕沾了龍氣,也怕惹了啥忌諱。有個膽大的村民,偷偷煮了幾顆嘗了嘗,說味兒跟普通黑豆一樣,就是吃的時候心里直打鼓。
有人問起那龍長啥樣,李二高老老實實地說,就見著一道像綢帶似的黑影,沒見著腦袋和犄角,不像戲文里畫的那樣張牙舞爪。村里的老秀才聽說了這事兒,捋著胡子琢磨:“這事兒不一般。以前聽人說過《聊齋》里有眼眶里藏紅絲,是蟄龍蟄伏的說法,可龍蟄藏總有定時,春醒秋伏,哪有藏六年才出來的?依我看,說不定不是真有龍藏在指甲里,是李二高氣血旺盛,聚了天地間的靈秀之氣,慢慢在體內化生出來的東西。就像咱們身上的小蟲子,都是從無到有,天地造化之妙,本就說不清道不明啊!”
不管是龍是靈秀,自那以后,李二高的怪癢徹底好了,磨漿餅的手藝也越來越精湛。而“李二高指藏靈秀,龍起茅飛”的事兒,也成了歷城縣一帶流傳百年的民間奇聞,直到后來,還有老人給孩子們講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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