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架美軍直升機在西貢（現胡志明市）大使館樓頂艱難起飛，艙門口，一名美軍揮起重拳，狠狠砸向試圖擠上飛機的越南人。
這一拳，被后世稱為“西貢鐵拳”，它曾被視為美國背信棄義的終極符號。
如今走在胡志明市的街頭，星巴克里坐滿了拿著蘋果手機的越南年輕人，耐克工廠的流水線晝夜不停，美國不僅成了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場，更在幾年前將雙邊關系提升到了“全面戰略伙伴”的最高層級。
一個被按在地上摩擦了14年、山河破碎的國家，為何會轉身擁抱當年的施暴者？
數萬混血兒的血淚史與被遺忘的承諾
從1961年肯尼迪增派顧問，到1975年倉皇撤離，美國人在越南這片熱帶叢林里折騰了十幾年。
這期間，除了留下滿目瘡痍的彈坑和至今仍未清理干凈的“橙劑”毒素，還留下了一筆巨大的人口爛賬——“貝度”。
“貝度”，在越南語里意為“生命的塵埃”。
這個充滿悲劇色彩的詞匯，專門用來指代越戰期間美軍與當地女性生下的混血兒。
戰爭期間，美軍在越南的兵力峰值一度達到54萬。
在那樣的亂世，酒吧、舞廳、洗衣店成了美軍宣泄欲望的場所。
無論是出于生存交易、強迫，還是極少數的真情實感，數以萬計的越南女性與美國大兵產生了交集。
據保守估計，這段孽緣留下了2.5萬到5萬名混血兒。
這些孩子的出生，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悲劇。
1975年美國撤軍時，那著名的“西貢鐵拳”不僅砸向了曾經的盟友，也砸斷了這些私生子的生路。
當時美國政府的文件顯示，約有170萬為美軍服務的人員及家屬需要撤離，但最終能走的只有不到10萬人。
至于那些露水情緣留下的孩子，美軍接到的命令冷酷而直接：不允許帶走當地配偶和子女。
于是，這些有著金發碧眼或深色皮膚、高鼻梁的孩子，被遺棄在了剛剛統一的越南。
在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這些孩子的處境比“塵埃”還要卑微。
因為長相太過顯眼，他們一眼就能被認出是“敵人的種子”。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們的母親被視為不潔的叛國者，往往為了改嫁或生存而拋棄孩子。
孤兒院里，這些混血兒的死亡率一度高達90%，活下來的大多流落街頭乞討。
他們沒有戶口，沒法上學，被社會邊緣化，甚至被同齡人肆意欺辱。
直到1980年代，事情才出現了一絲轉機，但這個轉機卻充滿了諷刺意味。
美國國會通過了《美亞混血兒歸家法案》，允許這些孩子移民美國。
這本該是一次遲到的贖罪，結果卻演變成了一場人性的丑陋秀。
因為只要能證明是混血兒及其家屬就能拿到美國綠卡，越南民間瞬間掀起了一股“認親熱”。
許多原本對這些孩子避之不及的人，突然爭著要當他們的養父母。
有數據顯示，在申請移民的案例中，約有17%存在造假嫌疑。
有人甚至拿著陌生混血兒的照片去“認親”，把這些受盡歧視的孩子當成了通往美國的“人肉門票”。
截至1994年，大約2.3萬名混血兒和6.7萬名親屬移民到了美國。
到了美國，這些“貝度”發現自己依然是異類。
由于在越南長期缺乏教育，數據顯示他們中有14%從未上過學，17.5%受教育時間少于3年。
語言不通、技能缺乏，讓他們只能在美國社會的最底層掙扎。
更扎心的是，他們不僅被美國主流社會排斥，甚至無法融入當地的越南裔社區——因為在逃亡美國的南越遺民眼里，這些孩子是那段屈辱歷史的活體證據。
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能找到自己的生父，或者找到了卻被對方拒之門外。
酗酒、抑郁成了這個群體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數萬名混血兒的命運，就像是美越關系的一個縮影：始于欲望與暴力，終于利用與遺棄。
從“死敵”到“密友”
如果說混血兒的命運是歷史的傷疤，那么如今美越關系的火熱，則更像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整容手術。
越南已經連續多年成為美國在東南亞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之一。
去年的數據顯示，美越雙邊貿易額已經突破了1500億美元大關，美國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場，越南對美有著超過1000億美元的巨額貿易順差。
這種轉變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場長達30年的“破冰”長跑。
從1995年克林頓宣布關系正常化，到2016年奧巴馬解除武器禁運，再到2023年拜登親自訪問河內，將關系提升至頂格。
這背后，是越南高超的“竹子外交”智慧。
所謂的“竹子外交”，就是根基要穩，但枝葉要隨風搖擺。
越南非常清楚自己的地緣處境。
北邊有一個龐大的鄰居，為了保持平衡，它必須引入另一股強大的力量。
而美國，出于重返亞太、圍堵對手的戰略需求，也急需越南這個支點。
兩家一拍即合，但這中間的“情感障礙”是如何克服的？畢竟，那場戰爭造成了數百萬越南人死亡，美軍投下的炸彈把這個國家炸得體無完膚。
答案很現實，也很殘酷：靠的是人口結構的迭代和經濟利益的誘惑。
現在的越南，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國家。
約70%的人口出生在1975年戰爭結束之后。
對于這絕大多數的越南人來說，B-52轟炸機的咆哮聲只存在于歷史課本里，而好萊塢大片、Facebook、iPhone以及耐克工廠的高額加班費，才是他們生活中觸手可及的真實。
越南的官方教育也在有意引導這種情緒。
雖然歷史書上依然會講抗美救國，但重點已經從“仇恨”轉移到了“民族獨立”和“統一”。
對于美國，官方的定調是“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現在要向前看。
這種實用主義的導向非常成功。
皮尤研究中心的數據曾顯示，超過80%的越南人對美國有好感，這個比例甚至比很多美國的傳統盟友還要高。
對于普通的越南老百姓來說，道理更簡單。
曾有媒體采訪過一位經歷過戰爭的越南老兵“老金”，他的腿在戰爭中受過傷。
但當被問及是否恨美國人時，他的回答很淡然：“戰爭是政府的事，現在和平了，我們需要做生意，需要吃飯。”
這種“健忘”，在經濟利益面前顯得尤為理直氣壯。
美國不僅給越南提供了巨大的出口市場，還很“貼心”地拿出資金幫助越南清理未爆彈藥和治理橙劑污染。
這種“打你一巴掌，再給你一顆糖”的策略，在巨大的經濟紅利面前，竟然出奇地有效。
但這并不意味著越南真的成了美國的“鐵桿小弟”。
越南人很精明，他們擁抱美國，是為了美國的市場、資金和技術，是為了在地緣博弈中多一張牌，而不是為了給美國當炮灰。
在涉及核心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問題上，越南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時代，國家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越南的選擇，或許是小國在大國夾縫中生存的智慧，但對于那些被時代車輪碾碎的個體來說，這轉身的華麗，未免太過冰冷。
參考資料：
【史海回眸】越戰20年，美國給越南留下什么？
來源：環球時報 2023-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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