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進來。把門帶上。”
老板李總的聲音毫無波瀾,我卻聽得心頭一顫。
我結婚,公司同事集體缺席,卻莫名收到了兩萬塊的神秘禮金。
婚后上班第一天,我懷著滿腹的猜疑與屈辱走進辦公室,沒想到,第一個等我的,就是老板的這句單獨傳喚。
門關上的瞬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01
我的名字叫陳默,一個典型的程序員,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網公司里敲代碼。
性格就像我的名字一樣,沉默寡言,不愛交際。
在公司里,我算是個邊緣人,除了工作交接,我和同事們幾乎沒什么私下往來。
他們聊八卦,我戴著耳機聽代碼教程。
他們約著聚餐,我永遠都是“家里有事”。
我知道,我在他們眼里,大概是個不合群的怪咖。
但這沒什么,我只想安安靜C地工作,然后和我的愛人林曉,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我和林曉的婚禮,定在了一個秋高氣爽的周末。
為了表示禮數,我還是硬著頭皮給同部門的十幾個同事,以及幾個合作過的兄弟部門的同事,都發了電子請柬。
微信群里,請柬一發出去,瞬間就被一連串的“恭喜恭喜”給刷了屏。
“陳默可以啊,深藏不露,這就抱得美人歸了!”
“恭喜默哥!早生貴子!”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看著這些祝福,我心里涌起一絲暖意,也許,我和同事們的關系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糟。
林曉也靠在我身邊,看著手機屏幕,笑著說:“你看,大家不都挺熱情的嘛,別總把自己當外人。”
我點了點頭,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似乎落下了一半。
可接下來幾天發生的事,卻讓這塊石頭重新懸起,而且越來越沉。
最先回復我的是組長張哥,他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很熱情:“陳默啊,恭喜恭喜!真不巧,我老婆那天預產期,實在走不開,禮金我讓小王給你帶過去,心意到了就行!”
我連忙回復:“沒事沒事,張哥你照顧好嫂子最重要。”
接著,是和我關系還算近的程序員小王。
“默哥,我那天得回趟老家,我媽生日,早就說好了。份子錢我轉你微信!”
然后是前端的小麗。
“不好意思啊陳默,我閨蜜從國外回來,我得去機場接她,你的婚禮我去不了啦,抱歉抱歉!”
一個,兩個,三個……
接下來的幾天,我陸續收到了所有同事的“婉拒”。
理由五花八門,有要出差的,有要看病的,有孩子開家長會的,甚至還有說家里寵物要動手術的。
每一個理由聽上去都那么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但當十幾個理由匯集在一起時,就透著一股詭異的默契。
就好像,他們提前開過會,商量好了集體不來參加我的婚禮。
林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收起笑容,擔憂地看著我:“陳默,他們……是不是故意的?”
我搖了搖頭,強撐著說:“應該……是巧合吧,最近項目緊,大家可能真的都忙。”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不信。
哪有這么巧的事?
那晚,我失眠了。
我翻來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們?
是我上次拒絕了幫小王改一個緊急的bug嗎?可那是因為我自己手頭的活兒也火燒眉毛了。
還是因為我從來不參加他們的聚餐,讓他們覺得我清高?
我想不明白。
心里像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濕又重,喘不過氣。
婚禮那天,陽光很好。
我和林曉站在酒店門口迎賓,親戚朋友們絡繹不絕,歡聲笑語。
可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期盼著能出現一個熟悉的公司面孔。
哪怕只來一個,也好。
那至少證明,我不是一個徹底失敗的“職場隱形人”。
但沒有。
一個都沒有。
宴會開始,司儀在臺上熱情洋溢地介紹著:“今天,新郎陳默的公司同事們也來到了現場,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
掌聲雷動。
可我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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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張貼著“公司同事席”的圓桌,從始至終,都空無一人。
桌上擺著精致的餐具,盛著瓜子糖果,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嘲諷。
親戚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哎,陳默在公司人緣不行啊?怎么一個同事都沒來?”
“是啊,這桌子空著,多難看。”
“現在的年輕人,心思都在工作上,搞不好人際關系。”
我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林曉緊緊握住我的手,手心冰涼,她低聲說:“別聽他們的,有我就夠了。”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一陣絞痛。
這是我們的婚禮,我卻讓她跟著我一起承受這份尷尬和難堪。
整場婚宴,我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送走了所有賓客,我和林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新房。
關上門的瞬間,我所有的偽裝都垮了。
我把自己扔在沙發上,用手捂住了臉。
林曉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開始清點禮金,想用這種方式轉移我的注意力。
她拆著一個個紅包,念著親戚朋友的名字。
突然,她“咦”了一聲。
“陳默,你快來看這個。”
我抬起頭,看到她手里拿著一個厚得異乎尋常的大紅包。
紅包是常見的那種紅色,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印著“百年好合”。
但在落款處,沒有具體的人名,只用一支黑色的水筆,寫著一行遒勁有力的字:
“祝:陳默、林曉新婚快樂!——公司全體同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全體同事?
他們不是都沒來嗎?
林曉把紅包遞給我,我能感覺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我的手指有些顫抖,慢慢撕開封口。
一沓嶄新的、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色鈔票,從紅包里滑了出來。
我和林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我們一張一張地數。
十張,二十張,五十張……
最后,不多不少,整整兩百張。
兩萬塊。
我和林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完全超出了正常的人情往來范疇。
在我們這個城市,同事結婚,關系好的給個一千,普通的也就五六百。
公司總共也就二十來號人收到了請柬,就算每個人都給一千,也湊不到兩萬。
更何況,他們人一個都沒來。
這算什么?
羞辱嗎?
用錢告訴我,人情我們還了,但我們打心底里不想和你這種人有任何交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后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林曉的臉色也白了,她抓著我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陳默,這錢……這錢不對勁。”
是啊,太不對勁了。
這兩萬塊錢,比那張空無一人的酒席桌子,更讓我感到屈辱和不安。
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手心發痛。
02
那一晚,我和林曉躺在新婚的大床上,徹夜無眠。
兩萬塊錢就放在床頭柜上,在昏暗的夜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它仿佛是一個巨大的謎團,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玩笑。
第二天,我們踏上了蜜月之旅。
陽光,沙灘,海浪。
本該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可我的心卻始終被那兩萬塊錢的疑云籠罩著。
我們漫步在沙灘上,林曉忍不住又提起了這件事。
“你說,他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踢著腳下的沙子,悶悶不樂地說,“我還是覺得,他們是在故意整你。用這種方式讓你難堪。”
我沉默著,海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也許……沒那么復雜。”我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可能真的是老板……或者某個領導,覺得大家都沒來過意不去,所以自掏腰包,用集體的名義給了個大紅包,想把面子給咱倆補上?”
“哪個領導會這么好心?”林曉撇了撇嘴,“你們那個老板,我見過一次,冷得像塊冰。他會給你兩萬塊?我不信。”
是啊,我也不信。
我們老板李總,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做事雷厲風行,不茍言笑。
在公司里,他就是絕對的權威,大家見了他都繞道走。
我入職三年,和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他會為了我一個普通員工的婚禮,自掏腰包兩萬塊?
這比所有同事集體有事不來,還要離奇。
各種猜測在我的腦子里盤旋,一個接一個,又一個接一個地被我自己否定。
那兩萬塊錢,我們沒敢動。
它就靜靜地躺在我們的行李箱里,像一個甩不掉的包袱。
蜜月的美景,在我們眼里都打了折扣。
我們拍了很多照片,但每一張照片里的我,都笑得無比勉強。
林曉看出了我的心事,她抱著我說:“老公,別想了。等回去上班,你就知道了。如果他們真的是羞辱你,那這公司,我們不待也罷!”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更加沉重。
逃避不是辦法。
我必須得弄清楚,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我做了一個決定。
婚假結束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我要買最高檔的咖啡和蛋糕,請全公司的同事。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感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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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他們的反應。
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告訴我答案。
這個決定,讓我在蜜月剩下的幾天里,都處在一種極度焦慮的備戰狀態。
七天的婚假,像七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到了回去上班的那一天。
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市里最有名的那家蛋糕店,買了好幾款最貴的蛋糕。
然后又去星巴克,打包了二十幾杯不同口味的咖啡。
拎著這些東西,我手心都在冒汗。
這更像是一場賭博,賭注是我的自尊。
走進公司,辦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容,把手里的東西放在了公共休息區的長桌上。
“嗨,各位!”我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辦公室里的鍵盤聲,瞬間停了。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我回來了!謝謝大家在我結婚時送的厚禮!今天我請客,大家別客氣,隨便吃隨便喝!”
我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那沉默,只持續了兩三秒,卻讓我覺得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然后,組長張哥第一個抬起頭,干巴巴地笑了笑:“哦,陳默回來了啊,恭喜恭喜。”
說完,他就立刻低下了頭,繼續敲他的鍵盤,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覺得不自在。
接著,零星有幾個人附和著。
“恭喜啊。”
“新婚快樂。”
他們的聲音不大,眼神躲閃,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尷尬。
更多的人,則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埋頭對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沒有人站起來。
沒有人走過來拿蛋糕和咖啡。
那堆價值上千塊的下午茶,就那么孤零零地擺在桌子上,無人問津。
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小丑,在舞臺中央賣力地表演,臺下卻空無一人。
不,臺下有觀眾。
他們都在,但他們都用冷漠和無視,告訴我這個表演有多么滑稽可笑。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原來,林曉的猜測是對的。
他們真的在羞辱我。
先是集體缺席我的婚禮,再用一筆巨款砸在我臉上,現在又用這種冷暴力,把我最后一點自尊都踩在腳下。
為什么?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我真想沖過去,把那些蛋糕和咖啡全都掃到地上,然后指著他們的鼻子問個清楚。
但最后,我還是忍住了。
我不能在這里失態,不能讓林曉擔心。
我默默地轉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能感覺到,身后那些或同情、或嘲弄、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芒刺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我失魂落魄地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此刻在我眼里,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工位旁。
是老板的助理,一個平時眼高于頂的年輕女孩。
她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我的桌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陳默,李總讓你去一下他辦公室。”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瞬間炸開了。
老板?
李總要見我?
在這個時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最壞的情況要來了。
是因為我收了那兩萬塊錢嗎?
還是因為我今天買了下午茶,把事情鬧大了,讓他覺得臉上無光?
他要找我秋后算賬了?
是要開除我嗎?
無數個念頭在我腦子里瘋狂亂竄。
我能感覺到,周圍同事們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我身上。
這一次,他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我機械地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
從我的工位到老板辦公室,不過短短二十幾米的距離。
我卻覺得,像走在一條通往刑場的路上。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重。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前,門是關著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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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終于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進。”
里面傳來李總低沉而有力的聲音。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03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沉穩大氣。
李總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板臺后面。
他背對著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身形高大,光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辦公室里異常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站在門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李……李總,您找我?”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李總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我感覺自己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種沉默的壓迫,比任何嚴厲的訓斥都更讓人恐懼。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給我下馬威嗎?
終于,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一樣上下打量著我,仿佛要把我整個人都看穿。
我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忍不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我決定豁出去了。
不管他是要罵我還是要開除我,我都認了。
但這件事,我必須解釋清楚。
我鼓起勇氣,剛要開口說“李總,那兩萬塊錢的事……”,他卻先我一步開了口,頓時就令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