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張學良口述歷史》《西安事變》《楊常事件》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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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夏天，夏威夷檀香山。
101歲的張學良躺在病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灑在他蒼老的臉上。
呼吸平緩，眼神恍惚，仿佛整個人都沉浸在遙遠的回憶里。
身邊的晚輩小心翼翼地問："大伯，您這一輩子，有什么特別后悔的事嗎？"
病房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醫療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護士以為他睡著了，準備示意大家出去。
突然，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
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西安那件事，我不后悔。"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要說后悔......"
眼神變得復雜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冬夜，"1929年1月，那件事，我后悔了一輩子。"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西安事變，那是震驚中外的大事，改變了中國歷史的走向。
為了這件事，張學良被軟禁了整整54年，從28歲的少帥熬成了82歲的老人。
可就是這樣慘重的代價，他說不后悔。
那么，1929年1月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少帥，在七十多年后依然念念不忘，說出"后悔了一輩子"這樣的話？
這是兩個改變了張學良一生的決定。
一個發生在1936年12月12日的西安華清池，槍聲響起，蔣介石被扣押，中國歷史從此轉向；
另一個發生在1929年1月10日的沈陽大帥府，同樣是槍聲，同樣是血腥，卻讓張學良抱憾終身。
一個讓他失去了自由，卻問心無愧；
另一個看似雷厲風行，卻成為一生的痛。
101年的人生，兩個決定，兩種命運。
這位被軟禁了半個多世紀的少帥，用他最后的日子，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而這個答案背后，是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是一個男人的成長和反思，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一】東北丟了，他心里永遠的痛
1931年9月18日，這個日子，對張學良來說，是永遠無法抹去的恥辱。
那天夜里，日本關東軍炸毀了南滿鐵路柳條湖段的一小段路軌，然后反咬一口，說是中國軍隊干的。
借著這個拙劣的借口，日軍突然襲擊沈陽北大營。
槍聲響起的時候，東北軍的士兵們還在睡夢中。
按照不抵抗的命令，東北軍退出了沈陽。
接下來的4個多月里，日軍如入無人之境，占領了整個東北三省。
那可是128萬平方公里的國土，三千萬父老鄉親，就這樣落入日本人手中。
張學良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父親張作霖用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是東北軍幾十萬將士守護的家園。
可就在幾個月之間，全都沒了。
全國上下罵聲一片。
"不抵抗將軍""賣國賊"，各種帽子扣到張學良頭上。
有人在報紙上寫文章罵他，有人當街燒他的畫像，學生游行時喊"打倒張學良"。
他從眾人敬仰的"少帥"，變成了人人唾罵的罪人。
可罵歸罵，東北還得收復。
張學良帶著東北軍到處轉，從熱河到河北，從陜西到甘肅，將士們只有一個念頭：什么時候反攻？
什么時候打回老家去？
得到的答案讓所有人失望透頂。
蔣介石的態度很明確，四個字："攘外必先安內。"
翻譯過來就是，先把共產黨滅了，再打日本。
你們東北軍要想回老家，先幫我剿共。
張學良想不通。
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占了我們的土地，害了我們的百姓，為什么不先打日本？
為什么要讓中國人打中國人？
可他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1935年，他和東北軍被調到陜西、甘肅一帶"剿共"。
蔣介石給的任務很明確：進攻陜北紅軍，把共產黨趕出去。
東北軍的將士們打得憋屈。
他們想打的是日本鬼子，不是共產黨。
而且越打越覺得不對勁——紅軍窮歸窮，可人家喊的口號是"停止內戰，一致抗日"，這不正是東北軍想要的嗎？
有些部隊打著打著，就跟紅軍停火了。
甚至還有人私下接觸，商量能不能別打了，一起對付日本人。
張學良也在思考。
每天看著傷亡報告，看著東北軍的實力在內戰中不斷消耗，他就想：這樣下去有什么意義？
等真打日本的時候，東北軍還剩下什么？
這種想法，在1936年春天有了轉機。
那時候，中國共產黨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愿意跟一切愿意抗日的力量合作。
紅軍主動派人來接觸東北軍，提出可以停止敵對行動，共同抗日。
4月9日，周恩來親自到延安，跟張學良秘密會談。
兩個人坐在簡陋的窯洞里，聊了很久。
周恩來談抗日形勢，談民族大義，談國共合作的必要性。
張學良越聽越激動，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兩人一拍即合。
張學良當場表態：東北軍和紅軍停戰，互不侵犯，互通貿易，共同對付日本侵略者。
這個決定，在東北軍內部引起轟動。
將士們歡呼雀躍，終于不用打自己人了，終于可以準備打日本了。
可蔣介石不答應。
他一遍遍催促張學良進攻陜北，還威脅說要把東北軍調走，換中央軍來剿共。
矛盾越來越尖銳，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二】華清池的槍聲，震驚中外的決定
1936年12月，西安的冬天格外寒冷。
蔣介石第三次來到西安，住在城外臨潼的華清池。
這個地方風景優美，溫泉舒適，是古代皇帝的行宮。
蔣介石喜歡住在這里，覺得清靜。
可這一次，他來的目的一點都不清靜——逼張學良和楊虎城趕緊進攻陜北紅軍，不能再拖了。
12月4日，蔣介石召見張學良。
兩人的會面很不愉快。
蔣介石板著臉說："漢卿，共產黨是心腹大患，不除掉他們，國家永無寧日。你們必須立即進攻，我已經做好了部署。"
張學良勸諫："委員長，現在日本人在華北步步緊逼，馬上要打到山西了。我們應該停止內戰，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蔣介石勃然大怒，拍著桌子："你這是什么話？我說了，攘外必先安內！你們要是不愿意打，我就把東北軍調走，讓中央軍來！"
張學良還想說什么，被蔣介石揮手打斷："不用多說了，這是命令！"
第二天、第三天，張學良和楊虎城輪流去勸，都被蔣介石嚴詞拒絕。
蔣介石甚至說："我心意已決，誰再啰嗦就是抗命！"
12月9日，事情到了爆發的邊緣。
這一天是"一二九"運動一周年紀念日。
1935年12月9日，北平學生舉行大游行，反對日本侵略，要求停止內戰。
這個運動影響了全國，西安的學生們也深受鼓舞。
一周年這天，西安的學生們決定舉行游行，紀念這個日子。
一萬多名大中小學生走上街頭，高喊"停止內戰，一致抗日""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收復東北失地"的口號。
游行隊伍聲勢浩大，學生們情緒激昂。
他們要去臨潼，要去華清池，要見蔣介石，當面向他請愿。
消息傳到華清池，蔣介石大怒："一群學生，成何體統！用武力驅散，必要時可以開槍！"
張學良聽到這個命令，氣得渾身發抖。
他親自趕到灞橋，攔住了學生隊伍。
學生們見到張學良，激動地圍了上來。
有人喊："張將軍，我們要打回東北去！"
有人喊："張將軍，不要再打內戰了！"
張學良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想起了東北淪陷后流離失所的百姓，想起了九一八那個恥辱的夜晚，眼眶濕潤了。
他對學生們說："請你們相信我，我張學良和你們是一樣的心。東北是從我手里丟的，我比任何人都想打回去。你們的要求就是我的要求，也許我比你們更迫切。"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給我一個星期，我一定以事實來答復你們的要求。我保證，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學生們被他的真誠打動，紛紛表示愿意相信張將軍。
隊伍慢慢散去，回到了西安。
可當天晚上，張學良去見蔣介石，最后一次勸諫。
他把學生的訴求轉達給蔣介石，希望委員長能為國家民族大義著想，停止內戰，聯合抗日。
蔣介石的回答讓他徹底死心："你到底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學生那邊？再敢啰嗦，我就把你的部隊全部調走！你這是犯上作亂！"
張學良走出華清池，望著漆黑的夜空，下定了決心。
回到住處，他把衛隊長叫來，低聲說："準備行動。12日凌晨，按計劃執行。"
12月12日凌晨5點，華清池外突然槍聲大作。
張學良的衛隊包圍了蔣介石的住處，與蔣的衛隊發生激戰。
蔣介石聽到槍聲，從床上驚醒，來不及穿鞋，就從窗戶跳了出去。
他想翻墻逃走，可摔傷了腰，只能忍著疼痛往山上爬。
天色漸亮，衛隊在山坡的石縫里搜索，發現了蔣介石。
他蜷縮在一個山洞里，渾身發抖，狼狽不堪。
"你們要干什么？我是你們的委員長！"蔣介石怒吼。
"委員長，對不起。少帥有請。"衛隊長恭敬地說。
蔣介石被帶回西安，關在新城大樓里。
同一時間，楊虎城的十七路軍控制了西安全城，扣押了從南京來的陳誠、邵力子、蔣鼎文、衛立煌、朱紹良等國民黨軍政要員。
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就這樣爆發了。
當天，張學良和楊虎城聯名發出通電，提出八項主張：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負責救國；停止一切內戰；立即釋放上海被捕的愛國領袖；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開放民眾愛國運動；保障人民集會結社一切政治自由；確實遵行孫總理遺囑；立即召開救國會議。
消息傳出，全國震動。
有人叫好，說這是逼蔣抗日的壯舉；
也有人大罵，說張學良是叛徒，背叛了領袖，犯下滔天大罪。
可張學良心里很清楚：這一步，他早就做好了付出生命代價的準備。
【三】軟禁54年，他說問心無愧
西安事變發生后，南京國民政府內部亂成一團。
以何應欽為首的一派主張"討伐"，認為這是絕好的機會，可以趁機除掉張學良和楊虎城，順便奪取蔣介石的權力。
他們調集軍隊，準備進攻西安。
以宋子文、宋美齡為首的一派主張和平解決，想辦法營救蔣介石。
宋美齡更是著急，丈夫被扣押，生死未卜，她心急如焚。
共產黨也迅速做出反應。
起初，有人主張公審蔣介石，追究他不抵抗的罪責。
可經過慎重考慮，中共中央確定了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方針。
理由很簡單：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日本侵略者，中國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抗日。
殺了蔣介石，中國可能陷入更大的內戰，這正是日本人希望看到的。
12月17日，周恩來率領代表團到達西安。
他分析了國內外形勢，跟張學良、楊虎城詳細商談。
三方一致認為，應該和平解決事變，逼迫蔣介石答應停止內戰、聯合抗日。
經過幾天的談判，形勢逐漸明朗。
南京方面，宋子文和宋美齡不顧危險，飛到西安談判。
他們急于救出蔣介石，愿意做出讓步。
12月23日、24日，周恩來代表中國共產黨和紅軍，張學良代表東北軍，楊虎城代表十七路軍，宋子文、宋美齡代表蔣介石，進行了關鍵性的談判。
雙方達成六項協議：改組國民黨和國民政府，容納抗日分子；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釋放上海被捕的愛國領袖和一切政治犯；保障人民集會結社的政治自由；確實遵行孫中山遺囑；立即召開救國會議。
蔣介石雖然嘴上不肯明說，但表示以人格擔保，一定履行這些條件。
12月25日，張學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親自護送蔣介石回南京。
周恩來勸他："漢卿，千萬不能去。蔣介石這個人出爾反爾，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楊虎城也勸："少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張學良搖搖頭，態度很堅決："我是軍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發動事變是我的主意，好漢做事好漢當。我答應了送他回去，就一定要做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周恩來："況且，只有我親自送他回去,才能表明我們的誠意。我們不是要造反,是要逼他抗日。"
飛機降落在南京機場的那一刻，張學良就被扣押了。
蔣介石翻臉不認人，當場宣布："張學良發動兵變，犯下大罪，交軍法審判。"
軍事法庭的審判走了個過場。
張學良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隨即被"特赦"，改為"嚴加管束"。
這一管，就是54年。
從1936年到1990年，從28歲到82歲，張學良失去了人生中最寶貴的時光。
他被關在各種地方，從浙江奉化到安徽黃山，從江西萍鄉到湖南沅陵，從貴州修文到重慶歌樂山，最后到臺灣。
輾轉十幾個地方，每個關押他的地方都有個好聽的名字——"張學良先生招待所"。
他不能見家人，不能看報紙，不能跟外界聯系。
每天的生活就是看書、寫字、釣魚、禱告。
有時候，200多個衛兵陪著他"游山玩水"，其實是變相的監視。
漫長的軟禁歲月里，張學良經歷了太多。
抗日戰爭爆發了，他在囚禁中聽到消息，痛哭流涕——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全國終于團結起來抗日了。
解放戰爭爆發了，國共內戰重啟，他在囚禁中嘆息。
新中國成立了，他在臺灣的軟禁中度過一個又一個春秋。
可就是這樣，張學良從來沒說過后悔。
1990年，張學良終于獲得自由。
有記者爭相采訪他，問得最多的就是："您被軟禁了54年，后悔發動西安事變嗎？"
張學良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后悔。我做那件事沒有任何私人利益在里頭。我大權在握，富貴在手，我什么都不要。我犧牲我自己，為的是什么？第一個問題就是不要打內戰了！"
記者又問："如果時光能倒流，您還會那么做嗎？"
張學良毫不猶豫："我還是一樣那么做。別說軟禁54年，就算槍斃了，我都不在乎。"
他說："作為軍人，按軍法我應該被槍斃。但我沒做錯。我是為了讓委員長明白，抗日為什么重要，為什么不能再打內戰了。好漢做事好漢當，所以我陪他回南京。"
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成為中國歷史的重大轉折點。
從此，十年內戰基本結束，國共兩黨實現第二次合作，建立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全面抗戰開始。
中國人民團結起來，用8年時間，打敗了日本侵略者，取得了抗戰的偉大勝利。
張學良雖然失去了自由，但他用這個代價，換來了民族的團結和國家的希望。
這筆賬，怎么算都不虧。
所以他說，不后悔。
【四】另一個決定，讓他后悔了一輩子
可是，張學良的一生，并不是每個決定都這么無怨無悔。
在他心里，還有另一件事，壓了整整七十多年。
每次想起，都會嘆氣，都會搖頭，都會說："那件事，我做錯了。"
時間回到1929年1月10日，地點是沈陽大帥府的老虎廳。
那天晚上，同樣是槍聲，同樣是血腥，同樣是一個改變歷史的決定。
可七十多年后，張學良說："那件事，我后悔了一輩子。"
那個冬夜，大帥府里發生了什么？
兩聲槍響，兩個人倒在血泊中。
下令開槍的，是28歲的張學良。
被打死的人，一個叫楊宇霆，一個叫常蔭槐。
這兩個人是誰？
為什么要殺他們？
在當時的東北，楊宇霆的名字如雷貫耳。
他是張作霖的左膀右臂，東北軍的總參謀長，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高材生。
東北能有當年的實力，軍隊能有那樣的裝備，兵工廠能自己生產槍炮，楊宇霆功不可沒。
張作霖在世時，曾經把私章都交給楊宇霆，讓他全權處理軍政事務。
在東北軍內部，有句話："張大帥管打仗，楊參謀長管一切。"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才，被張學良叫到帥府，當場槍決。
當時，張學良覺得自己做對了。
楊宇霆太狂妄，不把他這個少帥放在眼里，不殺不足以立威。
事后，東北軍上下震動，老部下們噤若寒蟬，人人自危。
張學良的目的達到了——他用這一槍證明了自己不是父親庇護下的"小六子"，而是真正掌權的東北王。
1929年1月11日，張學良通電全國，宣布楊宇霆、常蔭槐"阻撓新政，破壞統一"，已被處決。
他還特意強調："凡楊、常重用之官員，如不違法，概不株連。"
消息傳出，各方反應不一。
有人叫好，說張學良殺伐果斷，有乃父之風；
也有人嘆息，說楊宇霆這樣的人才，就這么沒了，可惜。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東北的淪陷，隨著一次次的反思，張學良開始明白：那一槍，打錯了。
為什么錯？
錯在哪里？
這一槍的后果有多嚴重？
晚年的張學良，在美國夏威夷接受采訪時，不止一次提到這件事。
每次提起，他都會沉默很久，眼神里滿是悔恨。
他說過這樣一句話："楊宇霆雖然驕傲，但他是真有才能的人。如果當年我能忍一忍，能找更好的辦法處理，也許......"
也許什么？
他沒有說下去。
可那個"也許"背后，藏著太多太多的遺憾。
也許，東北不會那么快淪陷。
也許，九一八事變不會發生。
也許，三千萬父老鄉親不會淪為亡國奴。
也許，歷史會是另一個樣子。
當然，這些都是假設。
歷史不能重來，錯誤已經犯下，后悔也無濟于事。
可張學良還是后悔了。
后悔了一輩子。
那么，楊宇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為什么會被張學良殺掉？
1929年1月10日那個晚上，大帥府的老虎廳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張學良又為什么會后悔？
他后悔的到底是什么？
是殺錯了人，還是用錯了方法？
是一時的沖動，還是更深層的原因？
這些問題的答案，要從楊宇霆的身世說起，要從張作霖時代的東北說起，要從那個風云變幻的年代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