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上海的一家醫院里,躺著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全身癱瘓,連翻身都困難,只有左手還能勉強哆嗦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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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看得出來,這個連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的老頭,當年在上海灘可是開著福特汽車橫著走的主兒?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為了革命散盡了萬貫家財,把親爹的部下當猴耍,結果卻在監獄里蹲了整整18年。
臨終前,他費勁力氣寫下的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都給整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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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咱們把時間撥回到1922年10月,地點是日本鹿兒島的一間破舊農舍。
這天下午,一個男嬰哇哇墜地了。
這孩子的出生,那是相當的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他爹叫周佛海,這會兒還不是后來那個臭名昭著的大漢奸,只是個25歲的窮留學生;他媽叫楊淑慧,是個為了愛情跟家里鬧翻、甚至跳窗私奔的湖南辣妹子。
這倆人躲在日本鄉下,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
楊淑慧每天買菜只敢花5角錢,3角買條魚,5分買豆腐,剩下1角5分還得算計著買點青菜。
吃飯的時候,她還得學著日本女人的樣子,讓周佛海先吃,自己吃剩的。
這周佛海也是個人才,吃著媳婦省下來的口糧,后來干的事兒卻是要把國家往火坑里推。
這孩子取名叫周幼海,打小就跟著父母過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
雖然后來周佛海發跡了,官越做越大,錢越來越多,但對于周幼海來說,這“好日子”簡直比黃連還苦。
特別到了1938年,周佛海跟汪精衛跑去河內,公然投敵當了漢奸。
這時候周幼海正在香港讀中學呢,一夜之間,天都塌了。
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人甚至在他的課桌上刻了三個大字:“小漢奸”。
換個心理承受能力差點的孩子,估計早就崩潰了,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跟著他爹混了。
但這周幼海骨頭硬,他看著那三個字,心里就一個念頭:
我周幼海是周幼海,周佛海是周佛海,這筆賬不能算在一塊兒!
可惜啊,在那個亂世,誰有空聽你一個小孩子的辯解?
1939年,周幼海17歲了。
周佛海為了向日本人表忠心,也為了讓兒子將來能接他的班,直接把親兒子送到了日本。
說是去讀書深造,其實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送去當“人質”。
02
到了日本,周幼海被安排住進了財閥藤田源一的大別墅。
那房子豪華得跟皇宮似的,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門有專車接送。
日本人還專門給他配了個叫松本龜次郎的老頭當老師,天天給他灌輸毒雞湯,說什么要熱愛家庭、要走你父親的路。
這那是教書育人啊,這分明是在給孩子洗腦。
周幼海雖然吃得好住得好,但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看著周圍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日本人,心里只有惡心。
不管是出門逛街還是在家呆著,總有幾雙眼睛在背后盯著他。
這種被當作金絲雀關在籠子里的日子,讓他窒息。
就在他快要憋瘋了,甚至開始自暴自棄想當個花花公子麻痹自己的時候,轉機來了。
這轉機不是別人,是他在日本的一個中國同學,叫陳國禎。
這天,陳國禎神神秘秘地塞給周幼海一包東西,包得嚴嚴實實的。
陳國禎囑咐他:“回去沒人的時候再看,這東西能救你的命。”
周幼海回到住處,打開一看,是一本書——《西行漫記》。
這本書在那會兒可是絕對的禁書,誰看誰掉腦袋。
那天晚上,周幼海連覺都沒睡。
書里描寫的那個紅色世界,那些為了信仰連命都不要的紅軍戰士,像一道閃電一樣,直接劈開了他心里的迷霧。
他突然明白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群人,在為了國家的未來拼命。
相比之下,他那個當漢奸的爹,簡直就是個笑話。
書看完了,周幼海的人也醒了。
他又找陳國禎借來了《論持久戰》,那是他第一次讀到毛主席的文章。
看著看著,他覺得東方的太陽升起來了。
從那以后,那個整天渾渾噩噩的闊少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想找機會沖出牢籠的戰士。
1941年夏天,周幼海找了個借口,說是暑假要回上海探親。
日本人一開始不答應,周幼海直接撂了狠話:“你們不讓我回去,就是拿我當人質,那我可保不齊干出什么事來!”
日本人怕他真鬧出亂子不好交代,只好同意了。
回到上海,周幼海沒閑著。
他找來了以前的老同學姚祖彥,倆人一合計,決定干票大的——逃跑!
他們的目標是重慶,或者延安,反正只要能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上海就行。
為了甩掉特務,周幼海特意住進了金門飯店,然后喬裝打扮,偷偷溜上了去杭州的火車。
這計劃本來挺完美的,可惜啊,他低估了他那個特務頭子老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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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楊淑慧發現兒子不見了,立馬就炸了鍋。
她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日本憲兵隊和76號特務機關。
那會兒周佛海可是紅人,他兒子丟了,那還了得?
整個上海灘的特務全出動了,李士群親自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結果就是,那列開往杭州的火車被硬生生地逼停了。
周幼海剛逃出狼窩沒多遠,又被像抓小雞一樣抓了回來。
這次逃跑失敗,讓周幼海明白了一個道理:光有一腔熱血是沒用的,跟這幫老狐貍斗,得動腦子。
被抓回來后,周幼海學乖了。
他在上海灘扮起了標準的“紈绔子弟”,整天不是在舞廳跳舞,就是在賭場揮霍。
周佛海和楊淑慧一看,兒子終于“開竅”了,也就不怎么管他了。
殊不知,這正是周幼海放出的煙霧彈。
1946年,周佛海因為當漢奸被關進了南京的老虎橋監獄。
這時候的周幼海,終于等來了真正的機會。
通過朋友牽線,他在上海見到了中共地下黨的領導田云樵。
見面的那一刻,周幼海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把自己這幾年的憋屈、渴望,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他說:“我要入黨!我要去蘇北!我要去延安!”
田云樵看著這個大漢奸的兒子,心里也是充滿了敬佩。
誰能想到,在那個大染缸里長出來的孩子,居然能有一顆這么紅的心?
經過組織的考驗,周幼海終于如愿以償。
他在蘇北淮陰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化名“周之友”,成了一名特別黨員。
但這并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更危險任務的開始。
組織給他的任務是:潛回上海,利用他的特殊身份,搞情報、搞策反。
這任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回到上海后,周幼海繼續扮演他的闊少爺。
他利用去監獄探望周佛海的機會,從他爹嘴里套取國民黨內部的高級情報。
有時候,他甚至忽悠周佛海給以前的部下寫信,然后拿著這些信去策反那些還在猶豫的國民黨軍官。
浙東稅警大隊長,手里有好幾千人槍,硬是被周幼海給忽悠得起義了。
除了搞情報,周幼海還成了地下黨的“財神爺”。
那時候地下黨經費緊張,周幼海是毫不含糊。
他把家里能偷的、能拿的,全搬出來了。
金條、美金、港幣、翡翠、寶石……
據不完全統計,這幾年他給組織提供的資金,足夠裝備一個團的。
楊淑慧看著兒子這么大手大腳地花錢,心疼得直掉眼淚,罵他是敗家子。
她哪里知道,這些錢,都變成了射向敵人的子彈。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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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上海解放的前夜。
國民黨特務頭子毛森列了一張暗殺名單,周幼海的名字赫然在列。
為了保命,周幼海玩了一招“金蟬脫殼”。
他讓母親在外面放風,說兒子早就去英國留學享福去了。
實際上呢?他躲在巨鹿路的一間公寓里,整天盯著窗外,等著天亮。
5月25日,解放軍進城了。
田云樵推開公寓的門,沖著周幼海喊了一聲:“天亮了!咱們勝利了!”
那一刻,周幼海淚流滿面。
他再也不用裝什么闊少爺了,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開著家里那輛福特牌轎車,一路狂飆沖上了街頭。
半路上,他還順手抓了一個正準備逃跑的國民黨大官。
那會兒的周幼海,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終于洗刷了“漢奸之子”的恥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個革命者了。
解放后,他被安排在上海市公安局工作,專門負責抓捕潛伏的國民黨特務。
這劇情要是拍成電視劇,到這就該是大團圓結局了,妥妥的爽文男主啊。
但是,歷史這玩意兒,往往比劇本更殘酷,更讓人捉摸不透。
1955年,周幼海正干勁十足地工作呢。
突然一張逮捕令拍在了他的面前。
理由?沒有具體的理由,就是隔離審查。
后來他才知道,自己是受了“潘漢年、楊帆案”的牽連。
因為他的入黨介紹人、他的直接領導,都被打成了反革命。
這一關,就是整整10年。
你想想,一個本來是功臣的人,突然變成了階下囚,這心理落差得多大?
但這還沒完。
1965年,他好不容易被判了管制3年,剛從牢里出來沒多久。
1967年,那個特殊的十年開始了。
周幼海因為身份特殊,又是“漢奸狗崽子”,又是“特務嫌疑”,再次被抓了進去。
這一次,是8年。
這兩次坐牢,加起來整整18年。
這兩次牢獄之災,把周幼海徹底給毀了。
他在牢里兩次中風,等到1975年放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個全身癱瘓的廢人了。
他被扔到了化工廠的一個招待所里,連路都走不了,吃飯、大小便都得靠工友幫忙。
那時候,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有同情的,有鄙視的,更多的是像躲瘟神一樣的冷漠。
一個曾經揮金如土的大少爺,一個曾經出生入死的紅色特工,現在成了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老殘廢”。
這找誰說理去?換個人估計早就瘋了,或者自我了斷了。
但是周幼海沒有。
他在那間陰暗潮濕的房間里,死死地撐著一口氣。
他在等,等一個公道,等歷史給他一個說法。
05
1983年,遲到了28年的平反書終于來了。
法院宣布,周幼海無罪,徹底平反昭雪。
昔日的老戰友們去醫院看他,看著輪椅上那個歪歪斜斜的身影,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大家都覺得這老爺子肯定滿腹牢騷,肯定要痛罵這該死的命運,或者哭訴自己的委屈。
結果呢?大家都想錯了。
周幼海用那只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費勁巴拉地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他對戰友們說:“我當年參加共產黨,沒選錯!”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眼圈全紅了。
他又斷斷續續地說:“我背叛家庭出來干革命,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享福。我要是貪圖享受,當我的闊少爺多好?我那會兒有一萬美金,夠我吃一輩子的。”
“我不怪組織,也不怪誰。要怪只能怪我那個漢奸爹沒積德,我受這些苦,就算是替他還債了吧。”
聽聽,這是什么境界?
一個人被冤枉了半輩子,把最好的青春都扔在了大牢里,最后還能說出這種話。
這就是赤子之心,哪怕被生活按在泥里摩擦,心也是熱的。
1985年,周幼海走了,終年63歲。
他這一輩子,大起大落,從漢奸之子到紅色特工,從億萬富翁到一無所有,從監獄囚徒到清白離世。
你說他虧嗎?按世俗的眼光看,簡直虧到姥姥家了。
但按他自己的話說,他追求過光明,寬恕了苦難,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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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正文的墓碑上,就簡簡單單刻了個名字和生卒年,什么頭銜都沒有,空蕩蕩的。
你說這人該怎么評價?其實沒啥好評價的。
從他選擇背叛那一刻起,這條路就走到黑了,不可能回頭。晚年81歲還捅人兩刀,那不過是他一輩子做事風格的縮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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