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廣州軍區“招飛”辦。
一份政審表遞上來,審核的同志拿在手里,感覺有點燙手。
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最后目光死死盯在“家庭關系”那一欄。
“外祖父:毛澤民(烈士)”。
審核的同志當場就有點拿不準了,這個叫曹耘山的16歲小伙,到底什么來頭?
這事兒一層層往上報,最后又傳回了曹耘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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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都不知道,曹耘山自個兒,比審核的同志還要懵。
他媽,不是叫“阮志”嗎?
01
這事兒吧,得從1959年8月29號說起。
那天是李敏和孔令華結婚的日子,地點就在中南海。按毛主席的意思,不鋪張,一切從簡,就是家里人坐下來吃頓家常便飯。
來的人里頭,就有曹耘山和他母親毛遠志。
毛主席那天特別高興,招呼大家伙兒一起拍了張大合照。曹耘山那時候還是個小不點,毛主席特意把他拉到自個兒身前站好,就是前排右邊那個小孩。
這可是曹耘山這輩子,唯一一次和伯外祖父毛主席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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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得是多大的榮耀啊?回家得裱起來掛墻上吧。
可誰都沒想到,毛遠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張照片塞進了書桌最底下的抽屜,咔噠,一鎖。
這一鎖,就是好幾年。
曹耘山打記事兒起,他媽就告訴他:“我的名字叫阮志,跟‘毛’字沒關系。”
不光是名字,家里任何關于外祖父毛澤民的事,關于毛主席的事,那都是絕口不提。曹耘山就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長大,他壓根不知道自個兒家里,跟中南海還有這層天大的關系。
直到1965年,曹耘山熱血沸騰,跑去報名“招飛”,想當個飛行員。
在那個年代,當兵,尤其是當飛行員,那是最光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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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因為這份政審表,這個藏了16年的秘密,眼看是兜不住了。
曹耘山拿著那份需要母親簽字的政審表,回家找到了毛遠志,他那時候還以為是哪里搞錯了。
“媽,他們說你叫毛遠志,說我外公是毛澤民…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叫阮志嗎?”
毛遠志看著兒子,又看了看那張表,她知道,這個秘密是再也藏不住了。
她長長嘆了口氣,打開了那個鎖了好幾年的抽屜,拿出了那張1959年的婚禮合影。
她指著照片上那個中年女人:“這是我。” 然后又指著照片上那個她不愿提起的家族:“這是咱們家。你外公,叫毛澤民,是毛主席的親弟弟。你媽我,叫毛遠志,不叫阮志。”
曹耘山感覺腦子一下就蒙了。
他媽毛遠志為啥要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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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怕,就是疼。她這輩子,因為“毛”這個姓,吃的苦,比黃連還要苦一百倍。
02
毛遠志這三個字,對她來說,就是一部受難記。
她是毛澤民和第一任妻子王淑蘭的女兒。1925年,毛澤民要去廣東干革命,為了不牽連家里,只能跟王淑蘭辦了離婚。
這一下,毛遠志的天,塌了。
蔣介石那邊恨透了毛家,對付不了毛主席,就開始對他老家的親人下手。毛遠志那么點大,就給地主家當童工,那真是往死里折騰。
再大點,更慘,直接被抓去做童養媳。
那個年頭的童養媳是啥?說白了就是個會喘氣的牲口,毫無地位可言,但凡有一點做不好,就要遭受婆家的打罵,哪天要是被打死了,往外一拖,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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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
因為她爹是毛澤民,她還被敵人抓進大牢里,受的那些個折磨,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一個小姑娘,就這么在非人的摧殘里頭,硬是扛了過來。
府庫都藏滿了,老百姓還挨餓,錢在庫里,人在土里。這就是那個荒唐的年頭,毛遠志全給攤上了。
她爹毛澤民呢?心里跟刀割一樣。女兒啥處境,他東拼西湊地也知道個大概,可他連看一眼都做不到。
為啥?他身上擔子更重。
毛澤民干的是啥?紅軍的大管家,管錢袋子的。
秋收起義那會兒,隊伍缺糧少錢,毛澤民二話不說,把自個兒家產全賣了,又跑遍了親戚朋友,才湊了點錢,讓隊伍沒斷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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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到了瑞金,毛主席籌備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毛澤民就去籌建國家銀行。他就是第一任行長。
敵人搞經濟封鎖,想把紅軍餓死。毛澤民就得想辦法,經常得帶人鉆到敵占區去搞物資,那真是把腦袋掖褲腰帶上干活。
紅軍能一次次頂住“圍剿”,沒餓死,毛澤民這“財神爺”是立了大功的。
1934年長征,他擔子更重,一邊要跟著大部隊玩命行軍,一邊還得管著銀行、貿易、工礦這些經濟攤子,腦子一刻都不能停。
到了陜北,他繼續當國民經濟部部長。直到1937年底,他身體實在扛不住了,才準備借道新疆,去蘇聯看病。
誰能想到,這新疆,就成了他的絕地。
中蘇邊境鬧鼠疫,路給斷了。毛澤民走不了,就和陳潭秋一起留在了新疆,做盛世才的統戰工作。
盛世才這個家伙,就是個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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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上跟共產黨稱兄道弟,背地里跟蔣介石勾勾搭搭。毛澤民在新疆當財政廳長、民政廳長,幫他把新疆的經濟搞得有聲有色。
結果呢?1942年9月17號,盛世才翻臉了,公然投靠蔣介石,反手就把毛澤民、陳潭秋這些人全給抓了。
他想撬開毛澤民的嘴,拿到共產黨的機密。
可毛澤民是啥人啊?那是管過一國“央行”的人,意志比鋼鐵還硬。盛世才用盡了酷刑,打得皮開肉綻,毛澤民連哼都沒哼一聲。
最后,盛世才徹底惱羞成怒。1943年9月27號,他下令秘密處決了毛澤民和陳潭秋。
03
毛遠志這邊,是在抗日統一戰線確立后,才被組織千辛萬苦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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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毛澤民還在,他拜托八路軍辦事處的人,到處打聽女兒的下落。
毛遠志當時剛跟她媽王淑蘭逃出牢籠,她媽又被抓進去了,她就跟著地下交通員,東躲西藏地過日子。
1938年3月,毛遠志終于到了延安。
毛主席見到這個受盡苦難的侄女,心里是真高興。他經常把毛遠志接到自個兒家里,改善伙食,還特別關心她的學習。
毛遠志在延安抗大泡在知識的海洋里,進步神速。她也想跟她爹一樣,為革命干點事。
毛主席聽說侄女想參軍,驕傲地跟人“顯擺”,說這個侄女,人不大,志氣不小。
也是在抗大,毛遠志認識了她的愛人,山東來的教員曹全夫。
兩人信仰一致,情投意合,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事兒,自然得讓大伯毛主席來“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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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對曹全夫這個小伙子很滿意,覺得他信仰堅定,靠得住。
可就在這段時間,毛澤民犧牲的消息傳了回來。
這一下,真是晴天霹靂。
巨大的悲痛沒有壓垮毛遠志,她反而做出了一個決定:去東北戰場。
新中國成立后,毛遠志被派到江西婦聯工作,后來又去了中南軍區。她丈夫曹全夫,先是在朱德總司令那里當參謀,后來去當了干校校長。
夫妻倆一輩子兢兢業業,但他們有個共同的默契,或者說,是毛遠志定下的死規矩:
第一,絕不打著毛主席的名號謀任何私利。第二,絕不告訴孩子們家里跟毛主席的關系,怕他們驕傲自滿,不學好。
這個規矩,毛遠志守得滴水不漏。她甚至改了自個兒的名字叫“阮志”,就是要徹底斬斷孩子們“拼爹”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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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毛家為國犧牲的人夠多了,剩下的,就該當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好好活著。
曹耘山就是在這種“普通”家庭里長大的。
1965年,這個秘密的揭開,對曹耘山來說,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個年代的外部環境變化也快,各級學校突然都停課了,曹耘山的“招飛”計劃,也就這么被擱置了。
飛行員是當不成了,但曹耘山的心,已經被點燃了。
他以前是想當兵,現在,他是必須去當兵。他得對得起政審表上“毛澤民烈士”那五個字。
1968年,曹耘山思來想去,決定到部隊去,去最艱苦的地方磨煉自己,用另一種方式,去傳承毛家的那種精神。
臨走那天,毛遠志送了他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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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著兒子的手,反反復復就是那幾句話:“到了部隊,要戒驕戒躁,不能靠家里關系,要肯吃苦,心里要裝著老百姓…”
曹耘山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全刻在了心里。
他到了廣州軍區的野戰軍,一個步兵連,從最普通的新兵蛋子做起。
04
在部隊里,沒人知道他是誰的后代。
在所有戰友眼里,曹耘山就是個訓練起來不要命的“愣頭青”。
他自個兒心里清楚,高強度的訓練確實累,累到每天倒在床上就不想動彈。但是,只要一想到政審表上“毛澤民烈士”那五個字,他就覺得自個兒沒資格叫苦。
他媽的那些囑咐,他一天都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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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爭強好勝,不冒頭,踏踏實實地完成每一項訓練,而且是超量完成。
圍湖墾荒、戰備值班、到城市“支左”,什么苦活累活,他都搶著報名。
曹耘山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干,他的軍事經驗和生活經驗,在實踐里飛速地長進。
他從一個戰士,干到了班長、排長、連長,最后到了營長。
這十幾年,他把自個兒的身份捂得嚴嚴實實,就像他媽當年鎖起那張照片一樣。
直到1979年,曹耘山迎來了他人生的第二次蛻變,也是最殘酷的一次考驗。
中越自衛反擊戰,打響了。
1979年,曹耘山已經是一個步兵營的營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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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一年,他剛當上爸爸。
一邊是剛出生的孩子,一邊是即將開拔的戰場。說實話,他有過猶豫。
毛家為了這個國家,犧牲在戰場上的人,太多了。毛岸英、毛澤民、毛澤覃、毛澤建…這一串名單實在是太沉重了。
他自個兒要是再…
可曹耘山轉念又想到了伯父毛岸英。他為啥要去朝鮮戰場呢?
答案只有一個。
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就是因為信任這個黨,才放心把自個兒的孩子送進軍營,送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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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毛家的后代,作為毛主席的親人,有什么理由在后方享福?
曹耘山打定了主意。他要帶著他的步兵營,為國而戰。
奔赴戰場前,按規矩,每個戰士都要寫遺書,萬一回不來,也給家里留個念想。
曹耘山提起了筆,他給母親毛遠志寫下了開頭: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犧牲了。這是我的選擇,母親別傷心,你該為我驕傲才是…”
他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他沒想到,真實的戰場,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一萬倍。
曹耘山和他的戰友們,任務是深入敵后,直插越南高平的外圍。
敵人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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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彈跟不要錢似的往前扔,高射機槍玩命地朝著曹耘山他們營的陣地掃射。
在敵人的重火力壓制下,曹耘山眼睜睜看著自個兒的戰友,一個個倒在身邊。
他也受傷了,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那種灼燒感,一輩子都忘不了。
但強烈的仇恨支撐著他,他不能退,他身后就是祖國。
這場仗打贏了。
曹耘山所在的營,獲得了集體二等功。他個人,也拿到了三等功。
可當曹耘山握著那枚沉甸甸的功勛章時,他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他所在的營,犧牲了33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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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那些一起訓練、一起流汗、一起勞作互助的鮮活面孔,一個一個地在他腦海里閃過。
緊接著,就是他們犧牲時的模樣。
曹耘山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戰后心理創傷。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高平的炮火和那33張年輕的臉。
05
1988年,曹耘山決定從部隊轉業。
支撐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是他的母親毛遠志。而真正治愈他的,是毛家那些犧牲的烈士。
毛遠志心里,這輩子最大的痛,就是沒能和她爹毛澤民見上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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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幾十年,從來沒有停下過追尋她父親的腳步。
1983年秋天,曹耘山剛從軍事學院高級指揮參謀班畢業,有個短暫的假期。
巧的是,新疆那邊要舉辦一個紀念被盛世才殺害烈士的活動。
曹耘山當即決定,帶著母親毛遠志,去新疆,去尋找外祖父毛澤民的革命蹤跡。
當毛遠志踏進毛澤民烈士在新疆的故居時,迎面就看見一個放著燒水壺的灶臺。
就這么一個普通的灶臺,毛遠志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
她沖過去,撫摸著冰冷的灶臺,嚎啕大哭:“爸爸,女兒好想你,在您生前,我沒能給您做一頓飯、燒一壺水……”
這壓抑了幾十年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在場所有的人,都跟著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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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毛遠志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為她爹做點什么,要讓毛澤民的精神傳下去。
而曹耘山,也從母親的悲痛中,找到了自個兒后半生的方向。
他們從毛澤民的老家韶山開始,一路走過長沙、安源、廣州、上海、武漢…
又來到瑞金、遵義,最后到了新疆。
他們把毛澤民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毛遠志把搜集到的所有資料,一筆一筆地抄下來。那個年代沒有打印機,她就用手抄,足足抄了近30個卷宗。
可惜的是,1990年,毛遠志離開了人世,她沒能親眼見到書稿的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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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耘山從母親手里,接過了這個交接棒。
他又用了10多年的時間,繼續搜尋、整理,終于在2002年底,出版了那本反應毛澤民烈士革命歷程的大型彩色畫冊——《毛澤民》。
但他覺得,這還不夠。
從2006年起,曹耘山又開始了一個新的目標:尋找叔外祖父毛澤覃的犧牲地。
他先是來到瑞金,多方打聽。當地人告訴他,地點在大山里頭,梅雨季節經常塌方,很危險。
曹耘山撂下一句話,大意是,他的親人在這里戰斗犧牲都不怕,他去看看怕什么。
他最終走進了大山。
村干部領來了一位已經95歲高齡的老婆婆,叫張桂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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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顫顫巍巍地帶著曹耘山,來到山邊一個光禿禿的小墳包面前,停了下來。
張桂清告訴他,當年她親手把毛澤覃埋在了這里。
那一刻,曹耘山在那個沒有任何標志的小土包前,站了很久很久。
曹耘山這輩子,上過戰場,見過生死,身上也留著傷疤。
他心里最惦記的,不是自個兒的功勞,而是他外公和叔外祖父的安眠之地。
2006年,他找到那個95歲的老太太張桂清,找到那個光禿禿的小墳包時,他才覺得,這事兒辦妥了。
他媽毛遠志一輩子就一個念想:咱家不特殊,別給主席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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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耘山用一輩子踐行了這句話。他沒去要任何照顧,他只是把那些被埋在土里的人,一個個給找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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