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媽,一個退休二十年,嚴謹了一輩子的前任護士長,在視頻里頂著一張紅撲撲的臉告訴我,她要結婚了。
我差點把剛送到嘴邊的美式咖啡,噴到我的電腦屏幕上。
五十多歲的她,在鏡頭那頭,眼神亮得像個懷春少女,她說:「小雨,媽要嫁人了,就是你張伯伯。」
張伯伯,張國棟,住我們家對門那個七十歲的獨居大爺。據他說,老伴走了快三十年,一輩子無兒無女,孤苦伶仃。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炸了,第一反應就是不行!我媽有房有退休金,身體健康,圖他什么?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但我沒把話說出口。因為我看到了她眼睛里,那種久違的、鮮活的光。我爸走后,那光就滅了。
我只是不動聲色地問:「媽,你確定了?」
她點頭如搗蒜,開始喋喋不休地細數張國棟的好,什么幫她網購搶菜,什么陪她去醫院復查,什么知道她失眠特意學了安神湯。
可我心里那根弦,越繃越緊。有些完美,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破綻。
我決定,必須立刻回家。
回去前,我讓在公安系統的發小幫忙查了查張國棟的底細,結果簡單得像張白紙:普通大學后勤退休,無犯罪記錄。
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一張白紙,往往是用來掩蓋最骯臟的圖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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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請了年假,坐上最早一班高鐵,回到了那個煙雨蒙蒙的江南小城。
走出車站,空氣里都是潮濕的桂花香。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那個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走對的家屬院。
灰色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宣告著這里的年紀。
剛到二單元樓下,我就聽見了一陣笑聲。
是我媽的,清脆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緊接著,是一個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溫和地附和著她。
我下意識地躲在了樓道的拐角。對門,也就是張國棟家,門敞開著。他正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魚頭湯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頭發有些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身形清瘦,但腰板挺得筆直。
「慧琴,快趁熱喝,我燉了一下午,驅寒氣的。」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暖意。
我媽從我家廚房探出頭,腰上還系著我的小熊維尼圍裙,臉頰因為熱氣,蒸得粉撲撲的。
「老張,你真是太辛苦了,小雨今天回來,我都跟她說好了,讓她嘗嘗我新學的東坡肉。」
「那正好,魚頭湯給小雨補補腦子,大城市工作累。」張國棟說著,就要把砂鍋往我家端。
兩個人就這么在樓道里,一個端著鍋,一個探著頭,夕陽的余暉透過老舊的窗戶,給他們鑲上了一道金邊。
那畫面,溫馨得讓我這個親生女兒都像個外人。 我爸走了十年,我媽就苦了十年,我沒見過她這么放松的笑。
我故意把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碾出聲音。
「媽,我回來了。」
他們倆齊刷刷地轉過頭。我媽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看見救星一樣沖過來搶我的箱子。
張國棟則站在原地,露出了一個教科書般溫和慈祥的笑容:「是小雨回來了啊,這一路累了吧。」
我仔仔細細地打量他。七十歲的人了,臉上雖然有皺紋,但眼神清亮,身上有股淡淡的書卷氣,完全不是普通退休老頭的樣子。
「張伯伯好。」我客氣地點頭。
「哎,別叫伯伯,叫張大爺,街坊鄰居都這么叫。」他笑著擺擺手,「你們娘倆快進屋說話,我那兒也收拾好了,先回了。」
他轉身,關門,動作一氣呵成,既不顯得急切,又不拖泥帶泥,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我媽拉著我進了屋。家里窗明幾凈,陽臺上那幾盆快被我媽養死的蘭花,竟然開了。
「媽,你真的想好了?」我放下包,開門見山。
她正在給我盛湯的手,明顯地停頓了一下,背對著我說:「小雨,媽都這個歲數了,還能圖個啥?」
「就圖身邊有個能說說話的人。你張大爺,心細,人好。這大半年,要不是他,我犯過兩次低血糖暈倒都沒人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揪:「你怎么沒跟我說?」
「跟你說,除了讓你干著急,還有什么用?」她轉過身,眼圈紅了,「媽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可張大爺比你大十二歲,」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懂事的成年人,「以后,到底是誰照顧誰?」
她擦了擦眼角,竟然笑了:「當然是相互照顧。他有退休金,我也有,兩個人加起來,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強。」
我張了張嘴,把那些刻薄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飯桌上,她像個推銷員,拼命地向我展示張國棟的“產品優點”:幫她通下水道,陪她去醫院,甚至記得她每個月的生理期,提前給她煮紅糖姜茶。
「他真的就這么無懈可擊?」我夾了一塊東坡肉,假裝不經意地問。
我媽愣了一下,扒拉著碗里的飯:「人怎么可能沒有缺點。但他對我好,這一點,就夠了。」
我心里冷笑,媽,對你好,有時候是一種投資。
「他家里的情況,以前是做什么的,你都問清楚了嗎?」
「問了,」我媽說,「以前是大學后勤處的,管著采購。老伴是癌癥走的,沒留下孩子。一輩子清清白白,苦得很。」
「大學后勤?那退休金應該不低吧?」我繼續追問。
她有點不高興了:「陳雨!你怎么現在說話這么市儈?感情是能用錢來算的嗎?」
我閉嘴了。我不是市儈,我是害怕。我怕她一輩子的積蓄和感情,被一個“演技派”騙得一干二凈。
晚飯后,張國棟過來送飯后水果,一盒切得整整齊齊的哈密瓜。
「朋友送的,甜,你們娘倆嘗嘗。」他放下就走,絕不多留一秒。
我送他到門口,趁我媽在廚房洗碗,我壓低聲音問:「張大爺,您以前在大學哪個部門?具體負責什么?」
他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采購科,干了快四十年了。」他平靜地回答。
「那您愛人是什么時候過世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神情,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
「二十多年了,」他說,「那時候心死了,沒想過再找。直到遇見你媽,這顆心才又活過來了。」
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還有點感人。可越是這樣,我心里的警報就叫得越響。
「您沒有孩子,不覺得遺憾嗎?」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低頭,極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現在有慧琴,我什么都有了。」
他說完,對我禮貌地點點頭,轉身回了對門。
那天晚上,我徹底失眠了。
我媽在隔壁睡得很沉,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她真的,很久沒睡得這么安穩了。
而我,腦子里反復播放的,全都是張國棟閃爍的眼神,和他整理袖口時,那只微微顫抖的手。
魔鬼,全在細節里。而我,必須把那個魔鬼,揪出來。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在廚房里叮當作響。
我摸出手機一看,才六點。我媽哼著幾十年前的老情歌,在給我做早餐。
「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靠在門框上。
她回頭,那張臉,簡直容光煥發:「你張伯伯約我去濕地公園散步,說那里的空氣好。」
「行,你們去吧,我正好在家倒時差。」
七點鐘,敲門聲準時響起。張國棟穿著一身嶄新的運動服,手里還拿著兩個保溫杯。
「慧琴,準備好了嗎?」
我媽像個要去約會的小女生,雀躍著接過保溫杯。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就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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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并肩而行的背影。張國棟非常自然地走在了外側,那個位置,正好可以為我媽擋住來往的車輛。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和諧得像一幅畫。
但我心里的疑團,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太周到了,周到得不像是真的。
我換了身衣服,也去了濕地公園。
秋天的公園,層林盡染,美不勝收。我在湖邊的長椅上,找到了他們。
我媽正靠在張國棟的肩膀上,笑得一臉幸福,張國棟則在低聲對她說著什么。
我沒過去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過了一會兒,張國棟站起來,說要去買點熱飲。
等他一走遠,我立刻跑了過去,在我媽身邊坐下。
「媽,挺愜意啊。」
她嚇了一跳,看見是我,才松了口氣:「你這孩子,怎么神出鬼沒的?不是說在家睡覺嗎?」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我看著張國棟的背影,「媽,你跟張大爺,到底怎么熟起來的?」
「就那么熟起來的唄。」她說,「有一次我買的米太多,一個人扛不上樓,正好碰到他出門,二話不說就幫我扛了上來。」
「就因為一袋米?」
我媽想了想:「也不全是。后來他看我一個人吃飯總是湊合,就經常多做一份給我送來。他做的那個魚頭湯啊,絕了。一來二去,就……」
她說著,臉上又泛起了紅暈:「小雨,媽這個年紀,還能碰到一個這么懂得疼人的人,是老天爺的恩賜。」
我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媽,只要你高興就好。」
張國棟回來了,手里拿著兩杯熱奶茶。看見我,他明顯愣了一下,但立刻又笑了起來:「小雨也來了?正好,一起坐坐?」
「不了,你們二人世界,我就不當電燈泡了。」我起身,瀟灑地離開。
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用余光瞥見,張國棟看著我的眼神,溫和的表面下,藏著一絲審視和算計。
中午,張國棟請客,在小區附近一家很有格調的私房菜館。
他很會點菜,每一道都是我媽愛吃的。
飯桌上,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從國際局勢聊到中醫養生,風趣幽默,把我媽逗得花枝亂顫。
「張大爺,您在大學后勤,具體是管哪一塊的采購啊?」我夾了一筷子魚,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他正在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主要是……一些辦公用品和設備。」他放下茶壺,回答得天衣無縫。
「那您愛人,當年是得什么病走的?」
空氣瞬間安靜了。我媽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我一腳。
張國棟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肝癌,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人說沒就沒了。」
「那您當時一定很痛苦吧。」我步步緊逼。
他端起茶杯,沉默了幾秒:「都過去了。人不能總活在過去。」
「您沒想過再要個孩子嗎?」
「陳雨!」我媽終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查戶口嗎?」
張國棟卻擺了擺手:「沒事,孩子嘛,關心你,是好事。」他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時候條件不允許,也沒那個心思。現在想想,確實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得無懈可擊。可我就是覺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謊言的味道。
飯后,他搶著付了錢。我注意到,他打開錢包時,里面只有幾張百元大鈔,和一兩張銀行卡。
回到家,我媽的臉就拉了下來:「陳雨,你今天太過分了!你讓老張多難堪?」
「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點。」我坐在沙發上,「媽,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不能被幾碗魚頭湯就沖昏了頭腦。」
「我活了快六十年,什么人沒見過?你張大爺是不是好人,我心里有數!」她語氣強硬。
我沒再和她爭。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
下午,我借口去見同學,直接去了我媽住的社區居委會。
管事的是個快退休的王姐,一見我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慧琴家的姑娘嘛,留學回來了?」
我笑著應付了幾句,然后切入正題:「王姐,我想跟您打聽個人,就住我們樓對門的張國棟大爺。」
王姐推了推老花鏡:「老張啊,人挺好的,在我們社區住了五六年了,熱心腸,就是……」
「就是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壓低了聲音:「就是聽說他以前的家庭關系,好像有點復雜。不過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他自己不說,我們也不好問。」
「什么復雜的關系?」
「具體我也不清楚,就聽老一輩的人提過一嘴,說他好像不是本地人,老家那邊有老婆孩子的。」王姐搖搖頭,「不過都是傳言,當不得真。老張自己填的資料,就是喪偶無子女。」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那他經濟情況怎么樣?」
王姐笑了:「你這孩子,還真查上戶口了?退休金嘛,就普通水平,餓不死也發不了財。怎么,怕你媽吃虧啊?」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是,就是隨便問問。」
走出居委會,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冷風吹在身上,我卻覺得心里更冷。
有老婆孩子,卻說沒有。這個謊言的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回到樓下,我看見張國棟提著菜回來。
「小雨回來了?」他笑著跟我打招呼。
我看著他那張溫和無害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我心里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03
第三天,我決定主動出擊。
我媽和張國棟一大早就去逛早市了,這是他們雷打不動的“約會項目”。
我等他們一走,就敲響了樓下王奶奶家的門。
王奶奶是我們這棟樓的“活字典”,住了四十多年,誰家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
「是小雨啊,快進來坐。」
我說明來意后,王奶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小雨啊,」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有些話,我本不該多嘴。但你媽是個老實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老張,有問題。」王奶奶壓低了聲音,「他剛搬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可憐人。可有一年,我親眼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找上門,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老不死的’‘不得好死’。」
我屏住了呼吸:「那男人是誰?」
「我聽著,好像是管老張叫‘爸’。」王奶奶說,「兩個人吵得很兇,說什么‘錢’,‘房子’,‘你把我媽害成這樣’之類的話。后來老張報了警,警察來了才把那男的勸走。」
「后來呢?」
「后來就再也沒見過那男的了。老張跟大家解釋,說是他遠房侄子,腦子有問題,來訛錢的。」王奶奶搖了搖頭,「可我看著不像。那男的眼睛里的恨,不像是裝的。」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還說過,他以前在一個大學的校辦工廠上班,后來工廠倒閉了,他就提前退休了。」
校辦工廠?他不是說在后勤處嗎?
一個個謊言,像剝洋蔥一樣,被我一層層地剝開,露出了里面辛辣刺鼻的內核。
從王奶奶家出來,我感覺天都變了顏色。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故意說:「張大爺,我聽王奶奶說,以前有個男的來找過您,鬧得還挺不愉快的?」
張國棟夾菜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我媽也愣住了,驚訝地看著我,又看看張國棟。
張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啊……是有這么回事。是我一個遠房侄子,精神上有點問題,總幻想我是他爸,來跟我要錢。」
這個解釋,他顯然已經對無數人說過。
「哦?是嗎?」我放下筷子,「那他現在人呢?」
「不知道,好多年沒聯系了。」他低下頭,開始扒飯。
這頓飯,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下午,我媽把我拉到房間,關上門。
「陳雨,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生氣了,「你非要把我這點念想也給攪黃了才甘心嗎?」
「媽,他撒謊了。」我看著她,「王奶奶都聽見了,那個男的叫他爸!」
「那又怎么樣?」我媽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誰家沒點破事?他騙我,也許是有苦衷呢!」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認,他能有什么苦衷?」我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媽愣住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你爸走了十年,這十年我是怎么過來的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去醫院!現在好不容易有個人對我好,你為什么非要來破壞?」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知道,她不是傻,她只是太孤獨了。張國棟的出現,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地抓著,不愿意放手。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我發小的電話。
「小雨,我托人查了。那個張國棟,根本就沒離婚!他老婆叫孫鳳英,現在還在世,就住在城南的康復醫院里!」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沒離婚,老婆還在。
那他對我媽,算什么?
重婚?詐騙?
「還有,」發小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他根本沒有正經退休金。他那個校辦工廠早就倒閉了,他是被開除的,一分錢退休金都沒有!他現在每個月,就領幾百塊的低保。」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一個沒離婚,沒退休金,謊話連篇的男人,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媽,圖什么?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我掛了電話,沖出房間。
我媽和張國棟正在客廳看電視,兩個人靠在一起,其樂融融。
「張國棟!」我指著他,聲音都在發抖,「你這個騙子!」
04
我媽被我嚇到了,張國棟也愣住了。
「小雨,你胡說什么呢!」我媽過來拉我。
我一把甩開她,死死地盯著張國棟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我說錯了嗎?孫鳳英這個名字,你敢說你不認識嗎?城南康復醫院,你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你過去,跟她當面對質?」
張國棟的嘴唇開始哆嗦,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坐回沙發上。
我媽徹底懵了:「小雨,孫鳳英是誰?」
「是他老婆!」我一字一句地說,「法律上,明媒正娶的老婆!她現在還活著!」
我媽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國棟,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張……她說的,是真的嗎?」
張國棟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癱在沙發上。
「慧琴……我……我對不起你。」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么一句話。
確認的那一刻,我看見我媽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
那是一種,比死還難看的灰敗。
那天晚上,我們家經歷了十年以來最漫長的一場對峙。
張國棟把他那點破事,全都交代了。
他確實結過婚,也有個兒子。他年輕的時候,在廠里跟一個女工搞曖昧,被他老婆發現了。他老婆是個烈性子,一氣之下就喝了農藥,雖然搶救過來了,但腦子壞了,生活不能自理,在康復醫院一住就是二十年。
他兒子,因為這件事,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
他因為作風問題,被工廠開除,一分錢退休金都沒有。這些年,他一直靠打零工和吃低保過活。
「那我住院那幾次,你給我交的醫藥費是哪里來的?」我媽顫抖著問。
「是……是我找朋友借的。」
「你為什么要騙我?」我媽的聲音,像是在滴血。
張國棟抬起頭,看著我媽,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渾濁的淚水。
「慧琴,我是真的喜歡你。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是個好女人。我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我就是想……想在老了,有個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說得聲淚俱下,要不是我知道他的底細,我差點就信了。
「所以你就騙我?你把我當成什么了?收容所嗎?」我媽哭了。
那天晚上,張國棟被我趕了出去。
我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晚上沒出來。
第二天我推開門,看見她坐在窗邊,一夜之間,頭發白了一半。
她看見我,什么也沒說,只是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小雨,這是我這輩子所有的積蓄了,密碼是你的生日。你拿去,買個理財也好,買個包也好,別讓媽再操心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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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錢你自己留著。以后,我養你。」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束了。
我媽雖然傷心,但好在是清醒了。
我甚至都訂好了回程的機票。
可我沒想到,張國棟這個男人,遠比我想象的要可怕。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媽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掛了電話,她的臉,比死人還難看。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說:「小雨,張國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