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耒陽市特殊教育學校的教室外,蔣曉彬蹲在地上,手里舉著一張卡片。卡片上是清晰的兩個字——“禁止”,旁邊還貼著幾片小小的樹枝。她一遍遍指著樹枝,對一個名叫桀寶的男孩說:“這個,不能碰。不能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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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畫面,在她六年的特教生涯中再平常不過。有時,她可以為一句話、一個詞,重復上千遍。從普通學校語文教師到特殊教育工作者,這條路,她走得意料之外,卻走得堅定不移。
相遇:一扇門,因愛而開
十多年前,如果有人告訴蔣曉彬,她會離開熟悉的講臺和明亮的辦公室,走進一間需要更多耐心、更多沉默和更多等待的教室,她一定不信。
轉折發生在2014年。當時還在普校任教的她,遇到了學生軒軒——一個不說話、不與人眼神交流的孩子。束手無策的她找到軒軒母親,得到的答案伴隨著淚水:孩子被診斷為自閉癥,但家人希望他能留在普通環境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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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師,也是媽媽。”這句話背后,是她無法置身事外的共情。她開始查找資料,“自閉癥”、“言語障礙”……陌生的詞匯涌入視野,伴隨而來的是無數家庭在迷茫中跋涉的身影。那一刻,她心里有個聲音變得清晰:我得做點什么。
軒軒在她的班級待了三年,從孤立到逐漸融入。多年后,孩子母親傳來消息:“軒軒上了高中,生活能自理,能適應集體,這就夠了。”這句話,成了蔣曉彬心中最初的火種。
2020年,她正式調入耒陽市特殊教育學校。她記得專業書里的一句話:“任何一個真正實行因材施教的好老師,都會與特殊教育結下不解之緣。”
攀登:忘記自己,才能看見他們
轉型之路,是從“教師”回歸“學生”的跋涉。心理學、康復知識、手語基礎……深夜的臺燈見證了她的“二次求學”。
然而,書本知識在現實面前依然單薄。她記得第一次獨立上課的窘迫:精心準備的卡片、音樂和游戲,換來的卻是孩子們的不解與躁動——有人尖叫,有人游走,課堂像一盤散沙。挫敗感幾乎將她淹沒。
一位特教前輩路過,沒有講授技巧,只是輕輕拍拍她:“在這里,忘掉你的教案。先別想你要教什么,先去看到他們是誰。”
這句話如燈照亮迷霧。她開始放下“教學計劃”,轉向“生命觀察”。她學著用自閉癥孩子迷戀的開關按鈕,教會他表達“要”與“不要”;用孩子癡迷的旋轉玩具作為獎勵,引導他完成一個簡單的指令。專業工具是槳,但劃動船的力量,是來自日復一日、近乎笨拙地觀察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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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在裂縫處,看見生命綻放
真正讓她扎根的,不是理念,而是那些生命悄然綻放的瞬間。
“蘋果。”蔣曉彬舉著卡片,聲音已有些沙啞。兩周了,自閉癥孩子銘銘對這張卡片毫無反應。就在蔣曉彬幾乎要放棄那天,當她又一次舉起卡片時,銘銘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卡片上貼著的真實蘋果片,然后,抬起清澈的眼睛,望了她一眼。沒有語言,但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一瞬間,所有的堅持都有了意義。”蔣曉彬說。
女孩燕子曾因情緒問題拒絕上學,奶奶整天以淚洗面。蔣曉彬和班主任連續半個月下班后家訪,她每天提前到燕子家樓下,陪著她,等著她。從抗拒到接納,燕子終于主動背起書包,笑著走向學校。
“老師,謝謝謝謝!你們太好了!”燕子的奶奶緊緊握住蔣曉彬的手,淚水在眼眶打轉。那一握,蔣曉彬感到,自己遞出的不止是知識,更是一個家庭在黑夜中得以照見的一根火柴。
抵達:愛是通往心靈的唯一路徑
如今,蔣曉彬依然自稱“半路出家”,沒有科班光環。但這條路重塑了她的教育觀:特殊教育不是“塑造”他者,而是“遇見”生命。每個孩子都是一本獨特的書,她的任務不是把書修改成大眾喜歡的模樣,而是學會他們的語言,陪他們寫下自己的故事。
她依然會為專業難題熬夜查資料,依然會在突發狀況下手忙腳亂。但心底多了份篤定。因為她知道,方法可以學習,技巧可以磨練,但最初推動她走向這片領域的那份“笨拙”的愛——那份最簡單、最原始的“我想懂你”的愿望,才是叩響沉默世界最真誠、也最有效的敲門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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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二十六年,獲譽諸多,去年她還考取了社會工作者證。但她最珍視的身份,仍是一名“特教老師”。這條路沒有轟轟烈烈,只有瑣碎日常的重復與堅持。然而,正是這涓滴細流般的陪伴,悄然改變著生命的河床走向。
“最微弱的光,也能照亮方寸之地;最沉默的世界,也值得被一生傾聽。”蔣曉彬用她的選擇證明,教育的真諦,有時就藏在那一次次蹲下的身影里,藏在為了一句“禁止”、一個“蘋果”而不厭其煩的千百次重復中。
來源:耒陽市融媒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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