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記者著述中的毛澤東，被不約而同地拿來和蔣介石對比

文/楊海明

采訪過毛澤東的外國記者，無不被他獨特的性格魅力所感染。他們在著述中，盡管都力圖按事件的原樣過程進行敘述，但大多遏止不住地把對毛澤東性格的主觀感受和贊譽之情形諸筆端。他們從多個角度，本色、豐富、具體、細微地呈現(xiàn)了偉人的不同性格側(cè)面。

精明、深邃、質(zhì)樸、純真

埃德加·斯諾是第一個采訪紅色中國的西方新聞記者。1937年10月，他根據(jù)采訪內(nèi)容寫成的《紅星照耀中國》一書，由英國倫敦戈蘭茨公司首先出版。次年2月，《紅星照耀中國》有了它的中譯本——《西行漫記》。1972年，根據(jù)斯諾的遺愿，他的骨灰的一部分，安葬在北京大學的未名湖畔，北京大學正是他整理資料寫作《西行漫記》的地方。

斯諾第一次見到毛澤東是1936年7月13日的傍晚。那天，毛澤東步行到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外交部，看望剛剛到達保安（今志丹縣）的斯諾，歡迎他到蘇區(qū)訪問。斯諾記下了當時的細節(jié)：“他用勁和我握了握手，以平靜的語調(diào)寒暄了幾句，要我在同別人談話過后，熟悉一下周圍環(huán)境，認識方位，然后去見他。他緩步走過擠滿農(nóng)民和士兵的街道，在暮靄中散步去了?！钡谝挥∠笾傅氖窃谂c陌生人交往的過程中，人們得到的有關(guān)對方的初步印象。斯諾對毛澤東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他在《西行漫記》中寫道：毛澤東“是個面容瘦削、看上去很像林肯的人物”，“我在一剎那間所得的印象，是一個非常精明的知識分子的面孔”。

在斯諾的筆下，毛澤東不僅是一個精明深邃的知識分子，而且像農(nóng)民一樣質(zhì)樸純真；既是一個頗有天才的軍事和政治戰(zhàn)略家，又是一位通曉古今的學者。農(nóng)民的質(zhì)樸純真與知識分子的精明深邃，構(gòu)成了毛澤東為人處事及其生活作風的兩方面性格特征。

◆毛澤東與斯諾。

在斯諾10月底秘密回到北平前，毛澤東曾經(jīng)多次同他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向他說明中國共產(chǎn)黨和中華蘇維埃政府的內(nèi)外政策。其間，毛澤東介紹了長征到西北的情形，并且寫了一首長征的舊詩送給他。或許是受到毛澤東詩人氣質(zhì)的感染，在1938年中譯本的序中，斯諾也用詩一般的語言講道，毛澤東等“用春水一般清澈的言辭”，解釋了中國革命的原因和目的。斯諾在獲得豐富采訪材料的同時，也真切感知到了毛澤東獨特的性格品貌所賦予的行為風采。

毛澤東不拘小節(jié)、平易近人。斯諾列舉了毛澤東不在乎外表的事例，并寫道：“他隨便的習慣和他完全不在乎個人外表這一點相一致，雖然他完全有條件可以打扮得同巧克力糖果匣上的將軍和《中國名人錄》中的政治家照片一樣。”斯諾說，第二次看到毛澤東也是在一個傍晚，他“光著頭在街上走，一邊和兩個年輕的農(nóng)民談著話，一邊認真地在做手勢”。毛澤東親切、平易，使人不會在偉人面前感到有壓力。

毛澤東有著不知疲倦的精力和當機立斷的魄力。斯諾感慨地說，毛澤東精力過人，不知疲倦，他的身體仿佛是鐵打的，他“每天工作十三四個小時，常常到深夜二三點鐘才休息”。（記述有誤，筆者注）在斯諾看來，毛澤東不僅有成就大業(yè)的耐心，而且“他的態(tài)度使人感到他有著一種在必要時候當機立斷的魄力”。

毛澤東信念堅定、感情深邃。斯諾認為，毛澤東有著中國農(nóng)民質(zhì)樸純真的性格，他幽默風趣，喜歡憨笑，“甚至在說到自己的時候和蘇維埃的缺點的時候他也笑得厲害——但是這種孩子氣的笑，絲毫也不會動搖他內(nèi)心對他目標的信念”。在談話的過程中，斯諾覺察到，“當他講到已死的同志或回憶到少年時代湖南由于饑荒引起的大米暴動中發(fā)生死人事件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潤濕的”。斯諾認定毛澤東是一個有相當深邃感情的人。

毛澤東天生精明，身上有一種天命的力量。在多次深入交談后，斯諾證實了自己的第一印象，“我想我第一次的印象——主要是天生精明這一點——大概是不錯的”。斯諾感到“他的身上有一種天命的力量。這并不是什么曇花一現(xiàn)的東西，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根本活力”。

真實、灑脫、嚴肅、認真

1936年，毛澤東寫了一首長征的舊詩，送給埃德加·斯諾。8年后，毛澤東將一幅自己的畫像，一張像在沉思中的石版畫，在親筆簽名后，贈送給了另一位外國記者，這個記者一直把畫像珍藏在自己的家中，他就是伊斯雷爾·愛潑斯坦。1944年5月至10月，他參加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赴延安等地采訪，受到毛澤東等的接見。其間，經(jīng)他改寫，新華社在延安向全世界播發(fā)了第一條英文新聞稿；他還發(fā)出了一批真實報道中國人民抗戰(zhàn)業(yè)績的新聞通訊。1995年，80歲的愛潑斯坦將新聞通訊及家書合編成一本集子，即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的《突破封鎖訪延安——1944年的通訊和家書》。

◆毛澤東當年送給愛潑斯坦的石版畫像，他一直珍藏，掛在家中。

在愛潑斯坦的筆下，毛澤東的談話、裝束和舉止都絕少彬彬有禮的客套，總是無拘無束，“他常常會步行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不帶警衛(wèi)，同老百姓隨意交談。在集體照相時，他總不站在正中的位置上，也沒有人把他引導到這樣的位置上。他隨便找個地方站著，有時在邊上，有時在別人后面”。在愛潑斯坦的印象中，毛澤東同記者團成員會餐時也是比較隨意的?！拔覀冊袔状魏退餐M餐，同席的還有其他領(lǐng)導人，都沒有什么禮儀或規(guī)矩，大家散坐在兩三張小方桌旁，談話很方便，食物也極簡單?！睈蹪娝固乖谶@短短的兩段話中，連用了隨意、隨便、方便、簡單四個詞，讓我們感受到了偉人真實而又灑脫的性格側(cè)面。

灑脫，常用來形容一個人的言談、舉止、風格，自然、不拘束。愛潑斯坦來自重慶，不由得注意到延安的毛澤東和重慶的蔣介石，在言談、舉止、風格方面的強烈反差。對于毛澤東，他在1944年6月12日發(fā)往《紐約時報》的通訊中寫道：“毛在延安給我們留下的另一個深刻印象是他的從容不迫和安然自得?！痹谕黄ㄓ嵵?，他這樣評價蔣介石：“刻板，拘謹，神經(jīng)質(zhì)，語言單調(diào)，似乎經(jīng)常處于緊張狀態(tài)之中?！泵珴蓶|同蔣介石的反差如此強烈，愈發(fā)彰顯出毛澤東本色不顯平實、隨便不覺膚淺、真實而又含蓄的性格特征。

在《突破封鎖訪延安——1944年的通訊和家書》中，還收入了一篇名為《這就是中共領(lǐng)導人毛澤東》的文章。文章開篇寫道：“當我說毛澤東是我們這個時代偉大的人物之一時，我不認為是錯誤的?！蓖瑫r，愛潑斯坦覺得，毛澤東的性格內(nèi)混雜著深沉的嚴肅性和地道的幽默感，他既幽默風趣，含蓄溫和，又嚴肅認真，猛烈逼人。

毛澤東答復問題非常嚴肅。愛潑斯坦談到，毛澤東和記者相處的方式極具特點，他從不給記者一次半小時或一小時的簡短采訪。他要么根本不見你，要么拿出半天時間跟你談。1936年在保安，斯諾和毛澤東談了許多個晚上，光談話筆記就有大約兩萬字。1944年，愛潑斯坦采訪毛澤東不受時間限制，有時可持續(xù)幾個小時。在回答記者的提問時，愛潑斯坦認為：“他答復問題非常嚴肅，刺激你和他辯論，然后再加解釋，直至他確實知道你不但明白他的觀點，而且明白他引以為立論根據(jù)的事實和見解為止?！?/p>

◆1944年6月，毛澤東、朱德等人在延安會見了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

當回答完采訪的問題后，毛澤東喜歡掉轉(zhuǎn)頭，向采訪者提問他們所知道的和心里所想的事情，以擴大和檢驗他的知識面。愛潑斯坦記下了其中的一件事情：“毛主席知道我還為其它刊物，如為美國工會報紙服務的通訊社——聯(lián)合勞動新聞社寫文章，于是他問我，‘美國勞工聯(lián)合會’和‘產(chǎn)業(yè)工人聯(lián)合會’中，哪一個工會會員更多一些？（這兩個組織當時處于競爭狀態(tài)，還沒合并）因為我手頭沒有具體數(shù)字，我只能就個人傾向于正處于快速發(fā)展的‘產(chǎn)業(yè)工人聯(lián)合會’，而冒昧地說，‘產(chǎn)聯(lián)’人數(shù)更多一些。他說‘不’，就他所知，‘勞聯(lián)’的人數(shù)已超過了‘產(chǎn)聯(lián)’。他對了?！睆倪@件事情中，不僅可以看出，毛澤東雖然偏居一隅，但對國際形勢卻是了然于胸；而且可以看出，在和記者們討論任何問題之前，他所作的充分且認真的準備工作。

耐心、細致、敏銳、條理

“延安看來鄉(xiāng)氣、安靜、樸素，太陽投射在這片半野蠻而具有特殊吸引力的地方，顯得安靜和諧。千年古塔閃耀在狹窄的三條河谷會合的地方的山巖上，高大金黃……”這些生動優(yōu)美的文字，出自于英國記者岡瑟·斯坦因著的《紅色中國的挑戰(zhàn)》。1944年，前往延安等地采訪的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共有6名外國記者，除了伊斯雷爾·愛潑斯坦，還有岡瑟·斯坦因等其余5人。

在斯坦因的筆下，毛澤東既粗獷灑脫，不修邊幅；又耐心細致，明察秋毫。

斯坦因是和毛澤東暢談12小時的“第一記者”。1944年7月14日，毛澤東會見斯坦因，會見從下午3時持續(xù)到15日凌晨3時。斯坦因在《紅色中國的挑戰(zhàn)》中詳細記錄了這一天，他寫道：“毛澤東給了我充分的時間，對我的問題作詳盡的答復。對于我的記者式的追問，沒有人像他一樣的耐心了。”這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jié)，斯坦因出生于1900年，毛澤東出生于1893年，1944年時兩人分別是44歲和51歲。初見時，斯坦因說，毛澤東是一個“言語行動似乎有點遲緩的五十歲的人”。然而，在7月14日那天的夜間，因為疲勞，斯坦因雖然很愿意再多問幾個問題，但還是多次提議結(jié)束采訪。毛澤東卻說，要和他作更多的晤談，為什么不在今晚繼續(xù)，盡可能地多做一點？到了凌晨3時，年齡較小的斯坦因“神志困頓，兩腿疼痛，兩眼發(fā)燒”，年齡較大的毛澤東仍然像下午一樣的“新鮮、生氣勃勃，談話井井有條”。

◆在延安棗園，毛澤東接見了來訪記者團的外國記者。后排右起：毛澤東、斯坦因、夏南汗；前排右起：福爾曼、愛潑斯坦、普金科、武道。

談話井井有條，講話有條有理，正如詹姆斯·伯特倫所講，對于毛澤東，他看到的，“是一個具有巨大智慧力量和沿條理清晰的思路自由而準確運轉(zhuǎn)的大腦”。

除了覺得“沒有人像他一樣的耐心了”，斯坦因還記下了采訪毛澤東時的一個小細節(jié)。毛澤東的會客室，陳設(shè)非常簡單，毛澤東坐的椅子東倒西歪，斯坦因靠的沙發(fā)嘎吱作響，斯坦因放記事本的桌子輕微搖動。他們在一棵老蘋果樹下共進晚餐后，毛澤東細致地注意到，斯坦因?qū)懽值淖雷硬环€(wěn)當，就走出去，從院子里撿了一塊平底石頭，彎腰墊在搖動的桌腳下面。

明察秋毫，多形容人精明，目光敏銳，能洞察一切。1944年6月12日，毛澤東會見記者參觀團，愛潑斯坦、斯坦因等記者團的成員大多是第一次到延安，對一切都感到新鮮，在同毛澤東談話時，連珠炮似地提出了特別多的問題。毛澤東聽后，迅速歸結(jié)為國共談判、開辟第二戰(zhàn)場、中共的主張三個主要問題，并一一作了解答。毛澤東敏銳的眼光、獨到的見解、極佳的口才，令現(xiàn)場記者嘆為觀止。

和愛潑斯坦一樣，斯坦因同樣將毛澤東和蔣介石作了對比：毛澤東“和易近人，簡單，深思而且精確。他的特殊有力的前額，他的透視一切和極端集中的眼睛和眼神，及其成熟的人格所表現(xiàn)的心境的安泰和清明，表示他是一個有能力的政治家和人民領(lǐng)袖。他和嚴厲的、憂心忡忡的蔣委員長是完全相反的”。

直率、詩意、睿智、機趣

有這樣一位外國記者，六次訪問中國，并在中國度過了一生中最后一段時光；經(jīng)過她的報道，“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的論斷在全世界得到廣泛傳播；毛澤東稱她是一個很好的“中國人民的宣傳家”，這位記者就是安娜·路易斯·斯特朗。1946年8月6日，斯特朗第五次來華訪問時，在延安楊家?guī)X第一次見到了毛澤東。在《中國人征服中國》一書中，她用詳盡的筆墨，描述了自己和毛澤東的首次談話。

斯特朗不吝贊美之辭，對與毛澤東的首次談話，她稱之為“經(jīng)歷過的最激動人心的談話”。毛澤東直率的談吐、充滿詩意的交往風格，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直率，意思是直截痛快，常指一個人言行坦率、爽朗。毛澤東與斯特朗圍繞紅軍長征的談話，將毛澤東直率的性格展露無遺。在《中國人征服中國》一書中，斯特朗表示，自己一直以為中國共產(chǎn)黨來到延安，是經(jīng)過舉世聞名的萬里長征之后取得的一項偉大勝利，長征喚醒了全國人民起來抗日。從那樣可怕的打擊下幸存下來，突破了蔣介石和十個省軍閥的“圍剿”，這無疑是一個勝利，而且他們一路上還盡力做了喚醒民眾的工作。然而，當斯特朗贊揚毛澤東，延安這個地方選得好時，毛澤東立即坦率地講：“這個地方不是我們選的。”毛澤東從不對勝利夸大其詞，他進一步說道，中國共產(chǎn)黨來到延安，是因為被趕出了南方的魚米之鄉(xiāng)，能夠呆在這山溝里，是因為這個地方太貧窮、太偏僻了。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在延安。

詩意是超然的心靈世界，也是獨特的性格情懷。8月6日的采訪，每時每刻都充滿詩意。那天的下午3時，雨后初晴，毛澤東特意穿了件稍好的藍色衣服，和斯特朗一起坐在窯洞前蘋果樹下的一張石桌周圍，娓娓而談。采訪毛澤東的外國記者都會受到他詩人氣質(zhì)的感染，斯特朗也不例外。到了傍晚時分，斯特朗望向遠方，寫下了這樣的語句：“落日的余暉使貧瘠的山丘增添了光彩。”談話直到午夜才結(jié)束，山路不平，毛澤東打著一盞馬燈送斯特朗下山，在?？靠ㄜ嚨男÷放?，互相告別。車子開動后，斯特朗回頭望去：“他站在小山上，注視著汽車顛簸著向下開入延河的河床，四周濺起了水花。在荒涼漆黑的延安山丘的上空，星星顯得特別明亮。”

“星星顯得特別明亮”，斯特朗通過訪問延安，通過與毛澤東的會談，了解了中國共產(chǎn)黨的歷史和現(xiàn)狀，對中國正在進行的兩種命運的決戰(zhàn)充滿無限的信心。

在斯特朗的筆下，毛澤東不僅性格直率，極具詩文意氣，而且睿智機趣，英明有遠見，機智而幽默。

1946年全面內(nèi)戰(zhàn)爆發(fā)后，面對國共雙方懸殊的力量對比，中國人民解放軍能不能戰(zhàn)勝蔣介石軍隊的大規(guī)模進攻？這是作為中共中央主席的毛澤東首先需要向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作出回答的問題。怎樣去“戰(zhàn)勝蔣介石”呢？毛澤東提出了軍事、政治、經(jīng)濟等方面的基本指導方針。同時，他睿智地察覺到，單單這些還不夠。為了使人們認清蔣介石和美帝國主義的虛弱本質(zhì)，樹立起必勝的信念，需要提出一個簡單明了、使人一聽就明白并能記住的基本觀點，那就是他向斯特朗所說的“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毛澤東向她列舉了俄國沙皇和德國的希特勒、意大利的墨索里尼以及日本帝國主義的例子，來說明這些反動力量從表面上看是強大的，可怕的，但從長遠的觀點看，從本質(zhì)上看，“真正強大的力量不是屬于反動派，而是屬于人民”。

毛澤東的機智幽默常令斯特朗措手不及。談到從蔣的部隊繳獲的美國武器時，毛澤東稱之為“輸血——從美國到蔣，從蔣到我們”。說到“美帝國主義”時，他說，它變得孤獨了，它的朋友中有那么多人已經(jīng)死亡或病倒，即使盤尼西林也不能治好他們。就是這樣，他那敏銳犀利的機智幽默，一針見血而又機智俏皮的比喻，常使客人舉座大笑而又啟迪頗深。

熱情、和善、誠摯、親切

有這樣一些外國人，他們雖無記者之名，卻行記者之實。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軍官埃文斯·福代斯·卡爾遜、蘇聯(lián)著名攝影師羅曼·拉扎列維奇·卡爾曼和美軍觀察組（又被稱為“迪克西使團”）成員謝偉思就是這樣的人。

1938年，在林伯渠的安排下，卡爾遜來到延安。5月5日傍晚，毛澤東在點著蠟燭的窯洞里會見了他，這是毛澤東第一次直接與一個具有官方身份的美國人進行談話。在《中國的雙星》一書中，卡爾遜詳細記錄了這次持續(xù)到凌晨的會談。

◆埃文斯·福代斯·卡爾遜

與黯淡的燭光形成強烈對比，卡爾遜首先感受到了毛澤東的熱情?！皻g迎”，毛澤東熱情地握著他的手說：“我聽說你跟我們的部隊一起活動了，我很高興在這里歡迎你?！?/p>

除了熱情，和善是毛澤東留給他的另一個難忘印象：“這是一位謙虛的、和善的、寂寞的天才，在黑沉沉的夜里，在這里奮斗著，為他的人民尋求和平的公正的生活。”和善的意思是和藹、溫和而善良?？栠d用筆記下了這些細節(jié)，當他走進屋子時，面對的是一個高大的人，這個高大的人用和藹的眼睛望著他；當他們在桌子的兩邊坐下來，毛澤東輕聲地喊窗外的警衛(wèi)員去取來茶和花生。談話中，當毛澤東偶爾站起來，叼著香煙或煙斗，一邊踱來踱去，一邊談著，他的動作文雅，從嘴里抽出煙斗時，頭的姿態(tài)也是優(yōu)美的。

如果說卡爾遜感受到的是毛澤東的熱情、和善，那么卡爾曼和謝偉思更多的是看到他的誠摯、親切。

◆1939年，毛澤東和蘇聯(lián)記者卡爾曼在延安。

1939年5月，卡爾曼到達延安，多次見到毛澤東。他聽過毛澤東的講演，采訪并拍攝過毛澤東的活動，他還得到毛澤東用毛筆為他書寫的《七律·長征》詩詞。他在書中寫道：“我緊緊地握住毛澤東的手，這是人民領(lǐng)袖親手書寫的一首關(guān)于最偉大歷史功勛的詩詞，我感受到這將是我從中國帶回國的最珍貴的禮物。”

1944年7月26日，美國駐中國大使館二等秘書、中緬印戰(zhàn)區(qū)司令部政治顧問謝偉思與毛澤東在八路軍總部為美軍觀察組舉辦的歡迎宴會上第一次見面，當時謝偉思就坐在毛澤東的身邊。簡單交談后，謝偉思覺得：“總的來說，同他欠佳的照片上所能想象的相比，毛顯得更熱情和更具有吸引力。”

8月23日，毛澤東又同謝偉思就國共關(guān)系問題進行長時間談話。多年以后，謝偉思仍對這次談話記憶猶新，并稱毛澤東是一位難以忘懷的人物。他還將毛澤東和周恩來進行了對比，他們都給人親切的感覺。但是，周恩來是那種第一次見面就很快有一種溫暖和親切感覺的人。而毛澤東則不同，他具有莊重嚴肅的風度，但并不自高自大，他彬彬有禮而又熱誠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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