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榮國府這臺龐大的家族機器,表面靠的是祖宗的功德和皇家的恩賞,內里燒的卻是人心和算計。
在賈璉和王熙鳳兩人休息時,通房丫頭平兒站在旁邊。
她的任務就是要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痛覺、沒有羞恥、甚至沒有呼吸聲的“死人”。
因為在這個修羅場里,多聽一聲是罪,多看一眼是禍,唯有像個精密的盲啞擺設,才能活到天亮。
01
酉時三刻,榮國府那扇象征著階級分野的黑漆儀門落了鎖。外頭的喧囂被高墻隔絕,里頭的角逐才剛剛拉開序幕。
對于王熙鳳掌控的這個獨立院落來說,白天的精明強干是做給賈母和王夫人看的“業績報表”,晚上的關門閉戶,才是權力博弈的延續。作為王熙鳳從王家帶來的陪嫁,也是這房里唯一的通房大丫鬟,平兒的“工位”就在那道珠簾之外。
鋪床,是入夜后的第一道嚴苛工序。這不僅僅是睡覺的地方,這是王熙鳳展示控制欲的祭壇。
那張雕工繁復的海棠花梨拔步床上,鋪陳有著嚴格的等級秩序。最底層的棉胎必須是今年新彈的,松軟如云;中間的素色湖縐夾被要平整如砥,不能有一絲褶皺;最上層的云錦被面,是當年金陵甄家進上的貢品,光澤流轉間透著一股逼人的富貴氣。
平兒跪在腳踏上,神色淡然,用小臂一寸寸地將被面推平。她在這個崗位上已經服役了多年,深知王熙鳳的感官敏銳到了病態的地步。
被單上若有一絲褶皺,或是枕套上的并蒂蓮花紋歪了一厘,那位“鳳辣子”的丹鳳眼就會瞇起來。
那時候,不僅是今晚的日子不好過,明早整個院子的下人都得跟著吃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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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調香,這道工序考驗的是對“分寸感”的極致把控。
銀絲琺瑯的熏球里,平兒只放了一錢百合香。多一分,賈璉那種沉迷脂粉俗艷的男人會嫌膩,覺得不夠“勁兒”;少一分,王熙鳳會覺得壓不住屋里的人氣和濁氣,嫌棄“怠慢”。平兒必須精準地控制著香薰的濃度,就像她必須精準地控制著自己在這個房間里的存在感:既要隨叫隨到,具備極高的響應速度,又要像空氣一樣透明,毫無存在感。
戌時剛過,院門處傳來了腳步聲。
豐兒提著羊角燈在前引路,王熙鳳扶著賈璉的手跨進了門檻。今日她在賈母處得了臉,眉眼間帶著三分酒意和七分得色,嘴里還在復盤著剛才在牌桌上的勝局,言語間全是殺伐決斷的快意。賈璉跟在身后,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略帶討好卻又心不在焉的笑容。
這是一對早已貌合神離的夫妻,或者說,一對由于巨大的家族利益捆綁而不得不維持合伙關系的盟友。
“平兒,水。”王熙鳳的聲音慵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是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慣性。
平兒端上早已撇去浮沫的六安茶,溫度控制在入口不燙的程度。王熙鳳漱了口,吐在小丫頭捧著的金盆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兒轉身替賈璉解下那件沉重的雀金裘,動作麻利輕柔。賈璉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在平兒手背上滑了一下,帶著一種廉價的、試探性的暗示。
平兒面部肌肉連一絲顫動都沒有,借著掛衣的動作,極其自然且圓滑地避開了那只手。在這個屋子里,任何多余的情緒流露都是大忌,任何不該有的回應都是取死之道。
“都下去吧,留平兒一個就行。”王熙鳳發了話,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小丫頭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房門關閉的沉悶聲響,宣告了平兒今晚“刑期”的開始。
她是這間臥室里的第三人,是必須切斷視聽神經的活體擺設。她退到珠簾外的陰影里,雙手交疊于腹前,低頭盯著腳下的青磚。這里的每一塊磚紋她都爛熟于心,那是在無數個漫長黑夜里,她唯一被允許注視的風景。
里間的燈熄了大半,只留一盞昏黃的紗燈,投射出兩個交疊的人影。
隔著那道珠簾,聲音清晰地傳出來。不同于市井話本里的纏綿悱惻,這里的對話充滿了試探與索取。賈璉在借著酒勁討要這月周轉的銀子,言語間帶著無賴和軟磨硬泡;王熙鳳則在盤問他在外的行蹤,語氣里夾雜著懷疑和警告。
兩人的纏斗夾雜著利益的算計,喘息聲中混著銀錢的數額,聽起來荒誕而又現實。
“平兒,茶!”
賈璉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發泄后的虛浮和一種故意展示“主權”的張揚。
這是指令,必須在一息之內響應。平兒轉身從溫盤中提起茶壺,倒了半杯溫水,低著頭快步走進里間。她的目光嚴格控制在離地三尺的高度,絕不亂飄,仿佛那一床的狼藉根本不存在。
走到床邊,她雙膝微曲,雙手將茶杯高舉過頭頂。
一只汗濕的手伸了出來,那是賈璉。他在接杯子的瞬間,指尖故意在平兒的掌心勾了一下。那種黏膩的觸感帶著赤裸裸的欲望,令人作嘔,但平兒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嗯……”帳子里傳來王熙鳳的一聲鼻音。
這不是夢囈,這是警告。這聲鼻音像是一記冷鞭,抽打在空氣中。她在提醒平兒,別忘了誰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誰才是掌握她生殺大權的“老板”;同時也在敲打賈璉,別在她王熙鳳的眼皮子底下玩火。
平兒迅速收回手,像觸電后的機械臂一樣精準地退后三步,轉身退出珠簾,重新站回那個屬于影子的角落。
此時已是深夜子時。平兒的腿部肌肉因為長時間站立開始酸脹,但她必須像釘子一樣釘在那里。在這里,她不是一個女人,甚至不是一個人,她是這套權力系統里必須要有的那個“第三方見證”,證明著二奶奶的馭夫有術,也證明著二爺的“規矩”。
直到里間傳出賈璉沉重的鼾聲,平兒知道,這漫長的一夜戰役,暫時休戰了。
02
卯時的晨光還未刺破窗紙,生物鐘就將平兒準時喚醒。
對于王熙鳳這種處于權力焦慮中的管理者來說,睡眠是一種奢侈品。她醒得很早,通常帶著一股名為“起床氣”的低氣壓。
伺候洗漱是一場精細的戰役。熱手巾把子的溫度要燙得正好能喚醒毛孔,又不至于燙傷皮膚;漱口的茶要濃淡適宜;遞上梳子的時機要配合她的伸手動作,做到零延遲對接。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嚴絲合縫,稍有差池,就會成為王熙鳳發泄無名火的借口。
賈璉則完全不同。他像個逃課的學生,草草洗了臉,換了衣服,尋了個“要去工部點卯”的蹩腳借口,腳底抹油溜了。他不敢面對清醒狀態下的王熙鳳,因為那就意味著無休止的賬目盤問和人事安排。
待王熙鳳收拾停當,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去給賈母請安,這間充滿壓抑氣息的臥室,終于只剩下平兒一個人。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但這并不是休息的時候。作為這個院落的實際管家,她必須在這一刻迅速切換角色,從“通房丫頭”變為“行政主管”。但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對牌和回話之前,她必須先清理“戰場”。
拔步床內,空氣渾濁,混合著百合香的殘調、宿醉的酒氣和那種特有的腥膻味。平兒面無表情地拆卸著被褥,準備送去熏洗。
當她撤下賈璉昨夜枕著的那個鴛鴦枕時,指尖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觸感。
不屬于絲綢的順滑,也不屬于玉石的冰涼。
那是一綹頭發。
平兒動作一頓,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她將那東西拈起來,放在晨光下細看。
這是一綹枯黃、發梢分叉的頭發,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種廉價桂花油的味道,那是市井巷弄里的小戶人家女人常用的劣質貨色。而最刺眼的是,這頭發上系著一根艷俗的紅頭繩,打著一個粗糙的同心結。
這絕不是王熙鳳的,她的頭發保養得如同黑緞,用的是宮廷秘制的頭油;也不是平兒的,她從不用這種艷俗的東西。
這是“證物”。
賈璉把外面的女人帶進來了?不,不可能,這院子里的蒼蠅都是公的,王熙鳳的眼線遍布每一個角落,他沒這個膽子。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是他從外面帶進來的“紀念品”,或者是昨晚哪個不長眼的臟東西沾在他身上,被他帶到了這床上,而在慌亂中遺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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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平兒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推演畫面。
如果她不動聲色地把這東西放在顯眼處,等王熙鳳回來發現,那么榮國府今天就會上演一場名為“捉奸”的大戲。賈璉會被撕破臉,那個外頭的女人會被挖地三尺找出來弄死,而平兒,作為唯一的目擊者和知情者,會被夾在發瘋的王熙鳳和狗急跳墻的賈璉中間。王熙鳳會懷疑平兒知情不報,賈璉會恨平兒斷他后路。
這是一道送命題。
如果交給王熙鳳,這是“忠誠”;如果銷毀它,這是“欺瞞”。
但在豪門權貴的生存法則里,從來沒有絕對的忠誠,只有絕對的利弊。
王熙鳳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在崩潰邊緣,放印子錢的盤子越鋪越大,府里的虧空像個無底洞。如果這時候再爆出賈璉養外室的丑聞,她可能會徹底失控。一個瘋了的主母,對平兒沒有任何好處。
她需要的是這個系統的穩定,哪怕是虛假的穩定,必須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平衡。
就在平兒思考的短短兩息之間,院子里傳來了小丫頭尖利的通報聲:“奶奶回來了!”
怎么這么快?
腳步聲已經到了臺階上,來不及處理了。平兒心跳如雷,手掌迅速攥緊那綹頭發,掌心沁出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那團枯發。她以極快的手速從懷里掏出平日裝香料的荷包,將那團臟東西塞了進去,死死系緊繩結,塞回貼身的衣兜里。
那個荷包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像一顆定時炸彈。
“平兒!死哪去了!屋里怎么這股味兒!”
王熙鳳挑簾進來,一臉的寒霜。顯然,在賈母那邊并沒有得到預期的夸獎,或者是哪房的妯娌給了她氣受。
在外面呼吸了新鮮空氣,外加已經醒酒后,王熙鳳明顯聞到了昨晚沒有聞出的味道。
平兒深吸一口氣,轉身跪下,臉上掛起那副標準的、溫順的笑容:“奶奶回來了。奴婢正收拾床鋪呢,許是昨夜二爺酒喝多了,味兒還沒散干凈。”
王熙鳳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榻上,眼神如刀子般在凌亂的床上掃了一圈,又在平兒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酒氣?我看是騷氣吧!”她意有所指地罵了一句。
平兒的心猛地一緊,貼身藏著的那個荷包仿佛變得滾燙,灼燒著她的皮膚。
03
九月初二,王熙鳳的生辰。
這是榮國府下半年的重頭戲,作為家族的實際掌權人,這場壽宴不僅是慶祝,更是一場展示財力和權力的政治秀。各房的賀禮流水般送進來,戲臺搭在園子正中,鑼鼓喧天,掩蓋了府里日益枯竭的內囊。
平兒作為大管家,是這場大戲的幕后導演。她穿著比平日體面的掐金挖云紅香羊皮小靴,穿梭在酒席之間,協調著上菜的節奏、打賞的分量,還要時刻關注王熙鳳的酒杯是否空了。
王熙鳳今日紅光滿面,端坐在主位,接受著眾人的奉承。哪怕是平日里不對付的邢夫人、王夫人,面上也都掛著和煦的笑。在這種高光時刻,誰也不會去觸她的霉頭。
賈璉也難得地表現出了“模范丈夫”的樣子,在席間穿梭敬酒,給足了王熙鳳面子。
然而,酒過三巡,變故陡生。
賈璉借口更衣,離開了席面。這一去,便是兩柱香的時間。
王熙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指甲套刮擦瓷器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個敏感的日子,在這個萬眾矚目的場合,賈璉的缺席就是對她權威的公開挑釁。
平兒心里暗叫不好,剛想使眼色讓豐兒去找,一個小丫頭已經慌慌張張地跑來,貼在王熙鳳耳邊說了幾句。
王熙鳳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成了鐵青,她猛地將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濺濕了那條昂貴的石榴裙。
“平兒!跟我走!”
這一聲厲喝,讓熱鬧的戲臺仿佛都靜了一瞬。
王熙鳳根本不顧及場面,起身就走。那步子邁得極快,帶著一股遇神殺神的氣勢。平兒不敢多問,只能提著裙擺小跑跟上。
方向不是正院,而是那個偏僻的下人房。
還沒走到門口,那淫詞艷語便隔著窗戶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