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看到陳子明進來，他放下經(jīng)書，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坐。"誦經(jīng)之時，淚水忽然奪眶而出，這看似尋常的一幕，在高僧眼中卻是宿世善根覺醒的殊勝征兆。
《楞嚴經(jīng)》有云："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佛菩薩對眾生的慈悲，如同母親對孩子的思念，從未間斷。眾生在六道輪回中漂泊太久，早已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可那顆與佛相應(yīng)的心，那份深埋的善根，卻從未消失。
當一個人虔誠誦經(jīng)的時候，經(jīng)文的加持力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那一刻，淚水便會不由自主地流下。這淚，不是悲傷的淚，不是喜悅的淚，而是靈魂深處被觸動的淚，是宿世善根被喚醒的淚。
唐代高僧善導(dǎo)大師曾說："誦經(jīng)念佛，聲聲入心，心心相續(xù)，自然感應(yīng)道交。"誦經(jīng)時的流淚，正是這種感應(yīng)道交的外在顯現(xiàn)。可這流淚究竟有幾種原因？每一種又代表著怎樣的因緣？其中蘊含著怎樣的修行奧秘？
一、靈隱寺的奇遇
杭州靈隱寺，自東晉慧理禪師開山以來，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歷史。寺院背靠北高峰，面朝飛來峰，古木參天，香火鼎盛，是江南第一名剎。
明朝萬歷年間，寺中住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法號蓮池。這位蓮池大師，便是后來被尊為凈土宗第八代祖師的袾宏禪師。他一生弘揚凈土法門，著有《阿彌陀經(jīng)疏鈔》《竹窗隨筆》等傳世之作，在佛教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蓮池大師平日里除了講經(jīng)說法，便是在方丈室中靜坐念佛。他的修行境界極高，據(jù)說已經(jīng)達到了"念佛三昧"的層次，能夠在念佛時見到阿彌陀佛的莊嚴相好。
這一年秋天，寺里來了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布衣，面容憔悴，眼神中透著迷茫和疲憊。他站在大雄寶殿前，望著金碧輝煌的佛像，久久沒有動彈。
知客僧上前詢問："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年輕人搖搖頭，又點點頭，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來。
"施主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說來聽聽。"知客僧看他神情不對，便多了幾分關(guān)切。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我叫陳子明，是杭州城里一家布莊的賬房先生。前些日子，我家遭了變故......父親病故，母親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我孤身一人，不知道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今天不知怎的，腳步就走到了這里。"
知客僧嘆了口氣："施主節(jié)哀。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態(tài)，佛門中有開解之法。施主若是愿意，可以在寺中住幾日，聽聽經(jīng)、念念佛，或許能有所領(lǐng)悟。"
陳子明本想拒絕，可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力量讓他點了頭。
二、第一次流淚
陳子明在靈隱寺住了下來。
知客僧安排他住在一間清靜的禪房里，每天跟著僧眾一起上早晚課。他不懂佛法，也不會誦經(jīng)，只是跪在角落里，聽著此起彼伏的誦經(jīng)聲，心里空落落的。
這天傍晚，晚課誦的是《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
這部經(jīng)典講的是地藏菩薩在過去世中為救度母親而發(fā)下大愿的故事。經(jīng)文開篇便說："爾時地藏菩薩摩訶薩，于過去無量劫中，曾為女身，名曰光目。其母生來，酷愛食啖魚鱉之屬。"
當陳子明聽到"其母"二字的時候，心中一動。他想起了自己剛剛?cè)ナ赖哪赣H，想起母親在病榻上拉著他的手，想起母親臨終前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哭。明明已經(jīng)哭過很多次了，明明以為眼淚已經(jīng)流干了，可這一刻，淚水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得渾身顫抖，哭得泣不成聲。周圍的僧眾都看向他，可他顧不上那么多了，只是任由淚水流淌。
誦經(jīng)聲還在繼續(xù)。經(jīng)文中，光目女為了救度墮入地獄的母親，發(fā)下了"愿我盡未來際不可計劫，為是罪苦六道眾生，廣設(shè)方便，悉令解脫"的宏愿。
陳子明聽著聽著，哭得更厲害了。他想：如果我的母親也墮入了惡道，我該怎么辦？我能像光目女一樣，發(fā)愿救度她嗎？
晚課結(jié)束后，知客僧走過來，遞給他一條手帕。
"施主不必難過，這是好事。"
"好事？"陳子明抬起通紅的眼睛，"我哭成這樣，怎么會是好事？"
知客僧微微一笑："施主且隨我來，我?guī)闳ヒ姺秸伞?
三、蓮池大師的開示
方丈室中，蓮池大師正在打坐。
他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須發(fā)皆白，面容慈祥。聽完知客僧的稟報，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陳子明身上。
"坐吧。"
陳子明依言坐下，心中忐忑不安。他聽說過蓮池大師的名號，知道這是一位得道高僧，沒想到竟能有緣得見。
"你方才誦經(jīng)時流淚了？"蓮池大師的聲音平和而溫暖。
"是......弟子失態(tài)了。"
"不是失態(tài)，是感應(yīng)。"蓮池大師緩緩說道，"誦經(jīng)時流淚，在佛門中被視為殊勝的征兆，說明你與佛法有緣，宿世的善根正在覺醒。"
陳子明愣住了："宿世的善根？弟子......弟子從未學(xué)過佛法，怎么會有善根？"
蓮池大師點點頭："你有此疑問，說明你是個愛思考的人。老衲且問你，你方才為何流淚？"
陳子明想了想，說道："聽到經(jīng)文中講光目女救母的故事，我想起了自己剛?cè)ナ赖哪赣H，心中悲痛，便流淚了。"
"只是因為想起母親嗎？"
陳子明又想了想，搖搖頭："好像......不只是。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心里涌動，止也止不住。"
蓮池大師微微一笑："這就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竹林。月光如水，竹影婆娑。
"誦經(jīng)時流淚，大致有三種原因。"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你方才經(jīng)歷的，是第一種——因緣觸動。"
四、第一種原因：因緣觸動
蓮池大師轉(zhuǎn)過身來，目光柔和地看著陳子明。
"什么是因緣觸動？"他問道，"你聽經(jīng)時想起了母親，這便是因緣。母親去世不久，你心中悲痛未消，這便是觸動。經(jīng)文的內(nèi)容恰好與你的處境相應(yīng)，內(nèi)因外緣一碰撞，眼淚便流了出來。"
陳子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蓮池大師繼續(xù)說道："《華嚴經(jīng)》中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zhí)著而不能證得。'眾生本來具有與佛一樣的智慧，可被妄想執(zhí)著所遮蔽，看不見自己的本來面目。誦經(jīng)的時候，經(jīng)文的力量會沖擊這些遮蔽，讓我們暫時看見一點真實。這個時候，各種情緒就會涌現(xiàn)出來。"
他舉了一個例子："好比一個人在黑暗中行走很久，突然看見一絲光亮。那光亮雖然微弱，卻足以讓他激動不已。誦經(jīng)時的流淚，便有這種意味。"
陳子明問道："那我的流淚，是好是壞？"
"無所謂好壞。"蓮池大師說，"流淚只是一種反應(yīng)，關(guān)鍵在于你如何對待它。如果你因為流淚而更加精進修行，那流淚就是好的；如果你沉溺在悲傷中不能自拔，那流淚就成了障礙。"
這番話讓陳子明若有所思。這些日子，他一直沉浸在失去雙親的悲痛中，整個人都頹廢了。今天的流淚，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釋放。或許，正是該走出悲傷的時候了。
"大師，"他問道，"您說誦經(jīng)流淚有三種原因，第二種和第三種是什么？"
蓮池大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第二種和第三種，比第一種更為殊勝。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你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蓮池大師說，"你先在寺中住下，每天跟著僧眾誦經(jīng)。等你再次流淚的時候，老衲再告訴你。"
五、再次流淚
陳子明在靈隱寺住了下來。
他跟著僧眾學(xué)習(xí)誦經(jīng)，學(xué)習(xí)打坐，學(xué)習(xí)佛門的規(guī)矩禮儀。起初他很不適應(yīng)，那些拗口的經(jīng)文讓他頭疼不已，每天凌晨三點的早課更是讓他苦不堪言。
可慢慢地，他開始找到了一些感覺。
誦經(jīng)的時候，他不再胡思亂想，而是專注于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那些經(jīng)文雖然還是不太懂，可念著念著，心就靜了下來。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渾濁的水慢慢沉淀，變得清澈透明。
一個月過去了。
這天早課，誦的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jīng)》。
這是一部在漢傳佛教中流傳極廣的經(jīng)典，幾乎每個寺院都會誦讀。經(jīng)文開篇講釋迦牟尼佛在舍衛(wèi)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一千二百五十人在一起，早上入城乞食，然后回到住處，洗足、敷座而坐。
陳子明跟著大眾誦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誦到"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f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yīng)住，云何降伏其心"的時候，他的心突然一顫。
云何應(yīng)住，云何降伏其心。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閃電，擊中了他的內(nèi)心。
這不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嗎？父母去世之后，他的心就像一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不知道該往哪里去。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該如何降伏那些紛亂的思緒。
淚水，再次涌了出來。
這一次的流淚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因為想起母親而悲傷，這一次卻沒有悲傷的感覺，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他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找到；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明白。
誦經(jīng)結(jié)束后，他直奔方丈室。
蓮池大師似乎早就在等他。
"又流淚了？"
"是。"陳子明深吸一口氣，"可這次和上次不一樣。我不知道為什么流淚，只是......只是忍不住。"
蓮池大師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很好。這是第二種原因。"
六、第二種原因：般若智慧現(xiàn)前
"第二種原因，叫做'般若智慧現(xiàn)前'。"蓮池大師緩緩說道。
陳子明不太明白："般若智慧？"
"般若是梵語的音譯，意思是智慧。這種智慧不是世間的聰明才智，而是照見諸法實相的能力。"蓮池大師解釋道，"《心經(jīng)》說：'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這個'照見'，用的就是般若智慧。"
他看著陳子明，問道："你方才誦到哪里的時候流淚的？"
"云何應(yīng)住，云何降伏其心。"陳子明不假思索地答道。
"嗯。"蓮池大師點點頭，"這八個字，是《金剛經(jīng)》的核心問題。須菩提問佛陀：發(fā)了菩提心的人，應(yīng)該如何安住自己的心？應(yīng)該如何降伏那些妄念？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深奧無比。"
他站起身，在室內(nèi)踱步。
"你這一個月來，一直在思考人生的問題。父母去世了，你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心里亂得很，你不知道該怎么安定。這些困惑積壓在心中，無處宣泄。今天誦到這八個字，恰好觸動了你內(nèi)心最深處的疑問，于是眼淚便流了出來。"
陳子明恍然："原來是這樣......"
"可這還不是全部。"蓮池大師說，"如果只是觸動疑問，那和第一種'因緣觸動'沒有太大區(qū)別。關(guān)鍵在于，你在流淚的那一刻，有沒有感受到什么？"
陳子明仔細回想。那一刻，除了感動之外，他確實有一種奇特的感覺。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就像是站在高山之巔，俯瞰著腳下的萬丈深淵，既感到渺小，又感到遼闊。
"我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打開了。"他斟酌著詞句，"好像突然明白了一點什么，可又說不清楚明白了什么。"
蓮池大師微微一笑："這就是般若智慧現(xiàn)前的征兆。"
他解釋道："《六祖壇經(jīng)》中記載，慧能大師初聞《金剛經(jīng)》'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句，便豁然大悟。他原本是一個不識字的樵夫，為什么能夠悟道？因為他宿世的般若善根深厚，一經(jīng)觸發(fā)便開顯出來。你今日誦經(jīng)流淚，雖然還沒有達到慧能大師那樣的境界，可那一閃而過的光明，正是你內(nèi)心般若智慧的顯現(xiàn)。"
陳子明聽得心馳神往。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普通人，竟然也有與佛法相應(yīng)的智慧。
"大師，我該怎么做才能讓這種智慧更多地顯現(xiàn)出來？"
"不要執(zhí)著于它。"蓮池大師說，"智慧如同天上的月亮，它本來就在那里，不會因為你的追求而增加，也不會因為你的忽視而減少。你要做的，只是讓心安定下來，如同讓池水平靜，月亮的倒影自然就會清晰。"
七、精進修行
從那以后，陳子明更加用功了。
他每天凌晨兩點就起床，比僧眾還早一個時辰。他用這一個時辰的時間打坐、念佛，然后參加早課。白天他幫著寺里做一些雜活，劈柴、挑水、打掃庭院，從不抱怨。晚上他繼續(xù)誦經(jīng)、打坐，直到深夜才休息。
這樣的生活，他過了整整三個月。
他的變化是明顯的。來靈隱寺的時候，他形容憔悴、眼神黯淡；現(xiàn)在的他，面色紅潤、目光炯炯。他的步伐輕快了，說話的聲音也洪亮了。那些困擾他許久的悲傷和迷茫，漸漸消散了。
更重要的是，他對佛法有了真實的體悟。
以前誦經(jīng)，他只是在念字；現(xiàn)在誦經(jīng)，他能感受到經(jīng)文背后的意義。以前打坐，他滿腦子雜念；現(xiàn)在打坐，他能保持一段時間的清明。他開始明白，修行不是逃避現(xiàn)實，而是用一種更清醒的眼光來看待現(xiàn)實。
這天，是他來靈隱寺的第一百天。
早課誦的還是《金剛經(jīng)》。
陳子明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跟著大眾一起誦讀。經(jīng)文如同流水一般從他口中流出，每一個字都那么熟悉，每一句話都那么親切。
誦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的時候，他的心突然一片空明。
那一刻，他忘記了自己在誦經(jīng)，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他的心像是融化了一樣，與經(jīng)文融為一體，與天地融為一體，與過去現(xiàn)在未來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多久。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水。
可這次的淚水與前兩次都不同。
前兩次流淚，他能感受到悲傷或感動；這一次流淚，他什么感覺都沒有，只是淚水自己流了出來，就像山泉從石縫中涌出一樣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