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1日,太行山黃崖洞兵工廠的靶場上,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山谷的寂靜。
彭德懷副司令員放下手中那支嶄新的步槍,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他拍著身旁那個黑瘦漢子的肩膀,大聲說道:"好槍!今天是八一建軍節,這槍就叫'八一式馬步槍'!"
那個黑瘦的漢子叫劉貴福。三年前,他還是太原兵工廠里一個默默無聞的工人。三年后,他設計出了八路軍歷史上第一支制式步槍,被毛主席親筆題詞稱為"生產戰線上的英雄"。
這一切,要從1937年那個兵荒馬亂的秋天說起。
劉貴福是山東寧津縣人,出生在一個窮得叮當響的農家。他們家窮到什么程度呢?六歲那年鬧饑荒,他親眼看著兩個妹妹活活餓死。從那時起,他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學一門手藝,再也不能讓家人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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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貴福
十五歲那年,堂伯父把他帶到北京,進了西北邊防督辦公署的修械所當學徒。別的孩子學手藝是為了混口飯吃,劉貴福卻像著了魔一樣。白天跟著師傅干活,晚上就著油燈琢磨槍械的結構。師傅們都說,這孩子腦子里有團火,遲早要燒出點名堂來。
果然,不到兩年,劉貴福就從三等學徒升到了一等學徒,成了所里公認的技術尖子。
后來幾年,他輾轉于各路軍閥的兵工廠之間。先是在馮玉祥的部隊,再是閻錫山的軍工廠,又跟著老師傅李金昌到了孫殿英的部隊。每換一個地方,他都如饑似渴地學習新技術。在孫殿英部的時候,他修造的槍在射擊比賽中拿了第一名,一時名聲大噪。
但劉貴福心里始終不痛快。他修的槍、造的彈,不是用來打軍閥內戰,就是被長官們拿去換錢。他常常想,這些槍什么時候才能用來打真正的敵人?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的槍聲給了他答案。
日本人打進來了。
8月,日軍攻占張家口,兵鋒直指太原。劉貴福所在的兵工廠接到命令緊急南遷,工人們扛著沉重的機器設備,一路倉皇南逃。途中,劉貴福親眼看見日軍的飛機在頭頂盤旋,炸彈像冰雹一樣落下,逃難的人群哭喊著四散奔逃。
他的老家山東也淪陷了。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報,劉貴福心里憋著一團火,卻不知道往哪里燒。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風陵渡。
那天,劉貴福跟著大隊人馬來到黃河岸邊準備渡河。就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支與眾不同的隊伍。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士兵,軍裝打著補丁,槍支五花八門,有的甚至只扛著紅纓槍。但他們的眼睛里有光,腳步堅定有力。更奇怪的是,當所有人都在往南逃的時候,這支隊伍卻在往北走。
"他們是誰?"劉貴福拉住一個老鄉問。
"八路軍啊!"老鄉壓低聲音說,"聽說上個月在平型關打了大勝仗,殲滅了一千多個鬼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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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八路軍
平型關大捷!劉貴福當然聽說過。那是全面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取得的第一個大勝仗,全國人民都在傳頌。原來,打這一仗的就是眼前這支衣衫襤褸的隊伍!
劉貴福的心怦怦直跳。他鼓起勇氣,擠過人群,一把拉住一個八路軍戰士的袖子:"兄弟,我想參加八路軍,怎么個加入法?"
那個戰士愣了一下,把他帶到了一位叫趙國強的干部面前。
趙國強聽完劉貴福的自我介紹,眼睛一亮:"你是兵工廠的?會修槍造槍?"
"修了十幾年了,"劉貴福挺起胸膛說,"各種槍械我都摸過,閉著眼睛都能拆裝。"
趙國強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兄弟,你要是能來八路軍,那可是幫了大忙了!我們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說完,趙國強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臨汾劉莊八路軍辦事處的地址和路線。
劉貴福把那張紙條攥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后半輩子的命運。
回到工廠駐地,劉貴福做了一個決定。他找來幾個關系最好的工友,把門一關,壓低聲音說:"弟兄們,我要去投奔八路軍,打鬼子。你們誰跟我一起去?"
話音剛落,車間里鴉雀無聲。
工友們面面相覷。去延安?那可是千里之外啊,一路上日本人、土匪、國民黨的散兵游勇,不知道有多少兇險。再說了,去了八路軍能有什么好?連身像樣的軍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