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陳默哥,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
一條陌生的信息。
“你媽在我們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亂墜。”
“說你是年薪百萬的總監。”
“但我哥偷偷查了……”
“你公司根本沒有叫陳默的總監。”
我的呼吸停滯,血液仿佛凝固。
他們已經查到這一步了。
屏幕再次亮起,是另一條信息,像一句最終的審判。
“他們進不去小區,現在正準備包車去你公司鬧。”
“但我有辦法讓他們所有人都立刻打道回府。”
“并且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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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又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媽”字,像一顆埋在我神經里不定時的炸彈。
窗外,廣州的夜被無數寫字樓的燈光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映著疲憊。
我的世界,原本是代碼和邏輯構成的安靜堡壘。
這個電話,是唯一的,也是最猛烈的炮火。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流里傳來母親王桂芬熟悉的,帶著焦躁和不容置疑的聲調。
“陳默,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直奔主題,一如既往。
“媽,最近項目忙,走不開。”我看著屏幕上未完成的函數,聲音干澀。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你都二十九了,快三十的人了!”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聽筒,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王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叫孫曉燕,人家才二十五,長得水靈,又是鎮上中學的老師,多少人踏破門檻想求呢!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兒子,人家能等你?”
我閉上眼,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被強行賦予了所有優點的女性形象。
一個我從未見過,也毫無興趣去見的人。
“媽,我現在真的沒心思想這些。”
“你沒心思?你想等到什么時候?等你四十了,撿人家挑剩下的嗎?”
“我告訴你陳默,這姑娘我和你爸都看過了,沒得挑!媒婆那邊我也把話說出去了,這周末,你必須回來相親!”
必須。
這個詞是母親的權杖,從小到大,她揮舞著它,為我規劃好了人生的每一寸軌道。
我沉默著,聽著她在那邊描繪孫曉燕的種種好處,描繪我們結合后她如何在鄰里面前揚眉吐氣。
那不是我的人生,是她的面子工程。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
“你說話啊!啞巴了?是不是在廣州找了野路子的姑娘,看不上家里的了?”
“沒有。”我終于開口,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疲憊。
“媽,說實話吧,我現在……沒錢。”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讓她熄火的理由。
“我在廣州過得不好,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每天擠地鐵,工資也就夠自己吃飯,月月光。你們在老家聽說的那些都是假的。”
“彩禮?現在隨便就要幾十萬,我連個零頭都湊不齊。”
“你讓我拿什么結婚?”
我說謊了。
我的銀行卡里,靜靜地躺著二百萬。
那是我畢業七年,像苦行僧一樣,從牙縫里省下來的每一分錢。
不是為了彩禮,不是為了房子。
是為了一個夢想,一個我和大學同學周斌謀劃了三年的創業項目。
這筆錢,是我們的全部希望,是即將點燃的引信。
我不能讓母親知道。
知道了,這筆錢的用途就會從“未來”變成“彩禮”。
電話那頭,有那么幾秒鐘的死寂。
我甚至能想象到母親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不可能!”
王桂芬的聲音像一聲炸雷。
“你放屁!你在大公司上班,你是程序員,怎么會沒錢?”
“你在騙我!陳默,你為了不結婚,連這種謊話都編的出來!”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不是傷心,是怨毒。
“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翅膀硬了,就想騙爹媽了!”
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地下室,月光族,這些詞匯從我嘴里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住的不是地下室,是天河區一個還算不錯的小區,兩室一廳,與周斌合租。
我不是月光族,我是公司里最能攢錢的“鐵公雞”。
可這些真相,在母親的邏輯里,只會通向一個結果:你有錢,所以你必須結婚。
“媽,信不信由你,情況就是這樣。”
我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冰冷,絕望,像一潭死水。
“別說結婚,我現在連辭職的勇氣都沒有,一辭職就得喝西北風。”
“所以,這事,以后別提了。”
說完,我感覺自己耗盡了所有力氣。
這是一場戰爭,我用自貶和謊言,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線。
電話那頭,王桂芬的哭罵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好,好,陳默。”
“你長本事了。”
“你不回來是吧?你不結婚是吧?”
“我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結這個婚!”
啪。
電話被重重地掛斷。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斑。
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像藤蔓一樣將我緊緊纏繞。
在老家那個小院里,母親就是天,是唯一的規則。
我逃到了兩千公里外的廣州,以為距離可以稀釋她的控制。
可那根無形的線,始終攥在她的手里。
我以為,這次的“哭窮”至少能換來幾個月的安寧。
我低估了她。
我低估了一個母親在“為你好”這個信念驅使下,能爆發出多么可怕的行動力。
我回到電腦前,試圖重新進入那個由0和1所構成的,純粹而有序的世界。
但心里那塊地方,亂了。
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蕩開的,是不安的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出奇地平靜。
母親沒有再打電話來。
微信家族群里,她也只是像往常一樣,轉發著各種養生文章和“心靈雞湯”。
仿佛那晚的激烈爭吵,只是一場幻覺。
周斌看我心神不寧,拍了拍我的肩膀。
“又被阿姨催婚了?”
我苦笑著點點頭。
“這次我跟她攤牌了,說我窮得叮當響,結不起。”
周斌哈哈大笑:“你?窮?你要是窮,咱們公司就沒人敢說自己有錢了。阿姨信了?”
“不知道,掛電話前撂了狠話。”我說,“但愿是虛張聲勢吧。”
周斌搖搖頭:“你太不了解你媽了。我媽也這樣,她們那代人,面子比天大,兒女的婚事就是她們最重要的戰場。你讓她在親戚朋友面前丟了臉,她能跟你拼命。”
我沒再說話。
心里那份不安,像陰雨天墻角長出的苔蘚,正在悄悄蔓延。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項目中。
這是我們團隊自主研發的一個數據處理平臺,已經到了內測的關鍵階段。
那二百萬,就是為了接下來的服務器擴容、市場推廣和團隊擴建準備的。
這是我的“地壇”,是我逃離現實的庇護所,也是我通向未來的唯一跳板。
我不能讓任何事破壞它。
尤其是,不能被我媽那套陳舊的觀念所綁架。
我甚至開始幻想,等項目成功,公司走上正軌,我把王桂芬和父親接到廣州。
讓他們看看我的寫字樓,我的團隊,讓他們知道,兒子的人生價值,不在于娶妻生子,延續香火。
而在于創造,在于實現自我。
這個念頭,給了我一絲虛幻的慰藉。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在我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掀起滔天巨浪。
那個周五的下午,我正在開一個冗長的視頻會議。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是我的老家。
我隨手掛斷。
很快,那個號碼又執著地打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按了靜音,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
會議結束后,我剛拿起手機,周斌就沖了過來,神色慌張。
“陳默,你快看微信,你家鄰居張大爺找我,說有急事聯系不上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連忙點開微信。
張大爺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了出來,帶著嘶啞的喘息聲。
我點開第一條。
張大爺那熟悉又焦急的聲音,瞬間將我拽入冰窟。
“小默!小默啊!我是張大爺!你快回話!”
“壞了!出大事了!你媽這次是真瘋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點開第二條語音。
“你上次給你媽打電話說你窮,是不是?這事不知怎么傳出去了,你媽在院里跟人吵了一架,說你是在騙她,說你在廣州當什么……技術總監,年薪百萬!”
“我今兒一早出門買菜,你猜我看見了什么?”
“你媽!王桂芬!她領著那個劉媒婆,還有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姑娘孫曉燕,還有那姑娘的爹媽、哥嫂、弟弟……我的天,足足六個人!”
“大包小包的,跟逃難似的,擠上了一輛去廣州的長途大巴!”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張大爺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不對勁,就偷偷拉住劉媒婆問。那媒婆嘴快,得意洋洋地跟我說,‘桂芬姐說了,她兒子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回來。我們這次搞個突然襲擊,殺到廣州去,給他個驚喜,當場就把親事給定下來!’”
“劉媒婆還說,你媽跟女方家打包票了,說你肯定有錢,就是嘴硬,這次去,就是要戳穿你的謊言!”
“卡里存款200萬,老媽催婚,我說連彩禮都湊不齊,鄰居透風:你媽領著媒婆和女方一家6口殺去廣州了,說要當場定親,你快躲躲!”
張大爺幾乎是在吼了。
“他們坐的是早上七點的車,我剛問了車站,那車大概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到廣州天河客運站!”
“你媽有你公司的地址!她說下了車就直接去你公司找你!”
“小默啊,你快躲躲吧!這陣仗,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了啊!”
語音結束了。
辦公室里明亮的燈光,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同事們走來走去,談論著周末的計劃。
沒有人知道,我的世界正在崩塌。
我能想象那個畫面。
王桂芬,帶著媒婆,帶著孫曉燕一家六口,浩浩蕩蕩地沖進我們這家氛圍自由開放的互聯網公司。
在前臺,在所有同事和領導面前,大聲嚷嚷著,要給她那個“年薪百萬的技術總監”兒子,現場定親。
那不是驚喜。
那是公開處刑。
是社會性死亡。
我的職業生涯,我的項目,我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在那一刻,被徹底摧毀。
“躲?”
我喃喃自語。
能躲到哪里去?
他們知道公司地址,也知道我租住的小區名字。
廣州這么大,我卻感覺自己像被關進了一個透明的籠子,無處可逃。
周斌看著我煞白的臉,也慌了。
“怎么辦?要不……報警?”
報警?
理由呢?家庭糾紛?警察來了又能怎么樣?把他們勸退?
王桂芬的性格,只會鬧得更兇。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絕望和憤怒。
憤怒于母親的偏執和愚昧。
也憤怒于自己的無能為力。
那一夜,我沒有回家。
我和周斌在公司待了一整晚。
他陪著我,想了無數個方案,又被我們一一否決。
關機失聯?他們會在公司樓下等到天荒地老,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找朋友假扮領導出面?以王桂芬的精明,三兩句就能識破。
坦白一切?告訴她我有二百萬,但是創業用的?她會立刻認定創業就是敗家,還不如拿來娶媳婦實在。
夜深了,周斌熬不住,在行軍床上睡著了。
我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座不夜城。
我想起小時候,住在單位大院里。
每次我考試沒考好,或者和鄰居小孩打架,母親總能用最高分貝的嗓門,讓整個大院都知道我的“罪行”。
她從不覺得那是家丑,她覺得那是教育。
是一種公開的鞭策,能讓我“長記性”。
我從小就活在這種無處不在的目光審視之下。
長大后,我拼命地逃,以為逃到了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就能獲得自由。
可我錯了。
她總有辦法,把那個熟悉的大院,那個讓她有安全感和控制欲的舞臺,搬到我生活的任何一個角落。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一連串的陌生號碼,夾雜著母親的號碼,輪番轟炸。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不敢接。
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敲響我的喪鐘。
我能感覺到,他們離我越來越近了。
周斌也被吵醒了,看著我,滿眼擔憂。
“陳默,不然……你還是回趟老家吧,躲過這一劫再說。”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搖搖頭,聲音沙啞。
“這次躲了,下次他們只會用更極端的方式。”
突然,手機安靜了下來。
幾秒鐘后,微信提示音響起。
是母親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里,王桂芬滿面紅光,一手叉腰,一手攬著一個面容清秀、表情有些拘謹的女孩,那應該就是孫曉燕。
她們身后,站著媒婆,和四個神情各異的陌生人,應該就是孫曉燕的家人。
背景,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我租住小區的那個雕花鐵門。
照片下面,配著一行文字。
“兒子,我們到你家樓下了,驚喜不?快下來接我們,曉燕一家人等著見你呢!”
驚喜。
這個詞,此刻看來,充滿了血淋淋的諷刺。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們找不到我的人,就直接找到了我的家。
我該怎么辦?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
王桂芬臉上的笑容,在我看來,就像一張勝利者的宣言。
她似乎在說:你看,無論你跑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幸好,小區門禁森嚴,沒有門禁卡和業主確認,他們進不來。
但這只是暫時的。
以王桂芬的性格,她會在門口鬧,會找保安,會跟每一個進出的鄰居哭訴兒子的不孝。
直到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干脆關掉手機,立刻買一張去往另一個城市的火車票,徹底消失。
可我的項目怎么辦?周斌怎么辦?
我的人生,不能像一個懦夫一樣,在不斷的逃跑中度過。
正當我腦子里一團亂麻,準備把心一橫,關機跑路時。
又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頭像是一個卡通的兔子,名字是“曉燕”。
是她,孫曉燕。
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聯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說什么?是質問,是辱罵,還是替我媽當說客?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那條信息。
內容很簡單,卻像一把鑰匙,在我密不透風的絕望里,撬開了一道縫。
“陳默哥,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
看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她的語氣,不像興師問罪,反而帶著一絲……理解?
“你媽在我們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亂墜,說你是年薪百萬的總監。”
“但我哥偷偷查了,你公司根本沒有叫陳默的總監。”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后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們竟然已經開始調查我了!
我哥……孫曉燕的哥哥。
這家人,根本不像母親形容的那么淳樸老實。
他們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這背后的深意,孫曉燕的第二條信息,緊接著發了過來。
那段文字不長,卻讓我如墜冰窟,徹底顛覆了我對整個事件的認知。
它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將我所有關于逃避、對抗的簡單想法,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