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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紅燒肉,你是拿鹽當糖放了嗎?」
女人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刮刀,在餐桌上空尖利地劃過。
「咸得發苦!你是想齁死我們全家,你好繼承家產是不是?」
筷子被重重地摔在桌上,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脆響。
男人,她的兒子,始終低著頭,一根一根地扒拉著碗里白花花的米飯,仿佛那里面藏著人生的答案。
她,李秀蓮,看著那盤自己燉了三個小時、肉皮晶瑩剔透的紅燒肉,被兒媳端起來,劃出一道油膩的弧線,決絕地倒進了垃圾桶。
湯汁濺出來,像一滴滾燙的淚,落在她布滿老繭的手背上。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男人沉默的咀嚼聲,和她心里某種東西,徹底坍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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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蓮是被兒子張偉一個電話叫到城里來的。
電話那頭,張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討好。
「媽,樂樂上小學了,我和小靜實在忙不過來,您過來幫幫忙吧。」
她幾乎沒有猶豫。
兒子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指望,孫子是她的命根子。
她把老院子里那幾只下蛋的母雞托付給鄰居,拔了最后幾茬帶著露水的青菜,又去鎮上買了最好的五花肉,熏了半扇臘排骨,大包小包地擠上了進城的班車。
車窗外的景象,從熟悉的黃土坡變成了密不透風的灰色高樓。
那股子混雜著尾氣和香水味的空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門打開,兒媳王靜穿著一身絲綢睡衣,臉上敷著綠色的泥膜,只露出一雙挑剔的眼睛。
「媽,您來了。」
聲音不冷不熱,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
李秀蓮把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子遞過去,臉上堆著笑。
「小靜,你看,媽給你們帶了自己種的菜,還有土雞蛋。」
王靜捏著鼻子,用兩根手指拎起一棵沾著泥土的白菜,皺起了眉。
「媽,這些東西不衛生,誰知道有沒有農藥殘留。」
她說著,便把那一袋子李秀蓮從地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寶貝,連同那份樸素的心意,一股腦兒扔進了門口巨大的垃圾桶里。
只留下了那半扇臘排骨,大概是因為看上去還算“干凈”。
「媽,小靜也是為我們健康著想,城里人講究。」
兒子張偉走過來,接過她手里剩下的行李,低聲打著圓場。
李秀蓮的心,像被針尖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為了兒子,她忍了。
這個家,亮得晃眼,也冷得刺骨。
所有的東西都閃著光,卻沒有任何溫度。
李秀蓮習慣了在村里天一黑就只留一盞燈,在這里,她看見沒人用的廁所燈徹夜亮著,便會隨手關掉。
她看見電視關了,那個紅色的小點還在閃,便會彎腰拔掉插頭。
王靜從瑜伽房出來,看見這一幕,捂著嘴笑了起來。
「媽,您也太可愛了,我們這兒不缺這點電費。」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鞭子,抽得李秀蓮臉上火辣辣的。
「您別把村里那套帶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怎么虐待您了呢。」
李秀蓮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孫子樂樂是這個冰冷房子里唯一的暖陽。
天氣轉涼,李秀蓮熬了幾個通宵,用最好的新棉花,給樂樂彈了一件小棉襖,外面罩上喜慶的紅布面。
樂樂穿上,像個年畫里的娃娃,高興得在屋里直轉圈。
「奶奶做的衣服最暖和!」
王靜下班回來,一看見樂樂身上的紅棉襖,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她像是在觸碰什么臟東西一樣,一把將棉襖從樂樂身上扯下來。
「誰讓你穿這個的!又土又厚,捂出病來怎么辦?」
她從一個精致的紙袋里拿出一件薄薄的沖鋒衣,給樂樂套上。
「這叫科學育兒,您不懂。」
樂樂被弄疼了,哇地一聲哭出來,伸手要奶奶。
「我要奶奶!我不要這個!」
王靜把樂樂推給保姆,將李秀蓮拉到陽臺上,壓低了聲音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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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跟您說清楚,樂樂的事情,您以后少插手。」
「您那套早就過時了,別把我的孩子帶成一個小土包子。」
李秀蓮看著自己親手縫制的棉襖被扔在角落,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動物。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張偉適時地出現,攬住王靜的肩膀。
「好了好了,媽也是好意,以后聽小靜的,她畢竟是孩子媽。」
每次都是這樣。
王靜是鋒利的刀,張偉就是那塊柔軟的抹布,負責把刀鋒上的血跡擦干凈,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李秀蓮感到自己在這個家里,成了一個多余的、錯誤的、需要被糾正的存在。
她的價值,她的愛,她的一切,都被全盤否定。
真正讓李秀蓮感到恐懼的,是另一件事。
好幾次,她夜里起來上廁所,都看見書房的門縫里透出光。
王靜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的,是她老家那個小山村的地圖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規劃新聞。
「媽,我聽說村里的房子都要拆了?是不是真的啊?」
一次吃飯時,王靜狀似無意地問。
「有這風聲,還不確定。」李秀蓮含糊地答道。
「那……咱家老房子的房本,您放哪兒了?可得收好啊,那以后都是錢。」王靜的眼睛里閃著一種讓李秀蓮陌生的光。
李秀蓮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把這份不安告訴兒子。
可張偉的回答永遠是那幾句。
「工作忙,回頭再說。」
「小靜就是好奇,你想多了。」
「媽,您別整天胡思亂想。」
他的回避,像一堵無形的墻,把李秀蓮徹底推向了孤立無援的深淵。
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那頓最后的晚餐,來得猝不及防。
王靜的父母要來家里吃飯。
李秀蓮像是要證明自己最后的價值,從一大早就開始在廚房里忙活。
她拿出了看家本領,蒸、煮、烹、炸,做了一大桌子琳瑯滿目的菜。
飯桌上,其樂融融。
王靜的父親還夸了一句:「親家母這手藝,比飯店的還地道。」
李秀蓮緊繃了一天的心,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就在這時,王靜夾起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里,咀嚼了兩下,臉色陡然一變。
她猛地摔下筷子,那聲音像一聲驚雷。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做菜要少鹽!少鹽!」
王靜站起身,指著李秀蓮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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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意的嗎?是想讓我們一家三口都得高血壓嗎?」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滿是厭惡和憤怒。
「這飯還怎么吃!」
在親家驚愕的目光中,王靜端起那盤李秀蓮燉了整整一下午,已經燉得入口即化的紅燒肉,徑直走到廚房,嘩啦一聲,全都倒進了垃圾桶。
李秀蓮僵在座位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她像一個被當眾剝光衣服的囚犯,承受著所有人的審視。
她看向兒子。
張偉依舊低著頭,臉幾乎要埋進飯碗里,只有發白的指關節,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但他,始終一言不發。
送走表情尷尬的親家后,王靜終于撕下了最后一層偽裝。
「李秀蓮,我跟你攤牌吧。」
她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婆婆。
「這個家,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的生活習慣,你的做的飯,我們全家都受不了。」
「你明天就回你村里去吧。」
李秀蓮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把最后的希望,像救命稻草一樣,投向了兒子。
她看著他。
張偉,她的兒子,她用無數汗水和心血澆灌長大的男人。
他終于抬起了頭,卻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又緩緩地低下了頭。
那一刻,李秀蓮的心,徹底死了。
像一塊被扔進冰窖里的石頭,瞬間凍得堅硬,然后碎裂成無數粉末。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平靜地站起來,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像是看著兩個陌生人。
「我走。」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后轉身回了自己那個小小的房間。
第二天,天還沒亮。
李秀蓮就收拾好了自己來時那個小小的布包。
她沒有跟任何人告別,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她曾滿懷希望來到的家。
清晨的城市還在沉睡。
她獨自一人,坐上了最早一班回村的班車。
車窗外,城市的繁華在晨霧中迅速倒退,變成模糊的光影。
班車駛上顛簸的鄉間公路,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柴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李秀蓮靠著冰冷的車窗,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熟悉的田埂和白楊樹。
一輩子。
她想,自己這一輩子,就像一個笑話。
含辛茹苦把兒子拉扯大,供他讀大學,讓他走出那個貧窮的小山村。
她以為自己種出了一棵可以遮風擋雨的大樹。
到頭來,卻是她自己,被這棵樹的枝葉嫌棄,被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
她的人生,就像她做的那些菜。
她用盡了心力,放足了感情,可別人嘗到的,只有一個字——咸。
咸得讓人厭惡。
眼淚,終于不爭氣地,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就在她萬念俱灰,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走到盡頭的時候,口袋里那只用了好幾年的老人機,突兀地「叮」地響了一聲。
她以為是推銷的垃圾短信,本不想理會。
可鬼使神差地,她還是顫抖著手,摸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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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亮起一行小字。
她瞇起昏花的雙眼,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XX銀行】您尾號XXXX的儲蓄賬戶于X月X日收到轉賬人民幣2,000,000.00元,當前余額2,000,005.50元。」
李秀蓮的腦子,嗡的一聲。
兩百萬?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把手機拿遠,又拿近,反復地看。
那串零,多得讓她心慌。
詐騙。
一定是詐騙。
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當年給兒子湊學費時,那一沓沓零碎的、帶著汗味的票子。
就在她發懵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的提示音。
兒子張偉的頭像在屏幕上跳動。
下面是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信息。
李秀蓮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聽筒里傳出來的,不是解釋,也不是道歉,卻讓李秀蓮頓時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