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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豐驚雷:加代平礦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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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4 年,加代的鐵哥們陳一峰,被發小管偉拉著去汕尾市海豐縣開礦。在那個年代,開礦絕對是暴利行當,可老話講得好,有暴利的地方,就必有紛爭。那年頭搶礦的火拼事件屢見不鮮,其兇險程度可想而知。而正是這場礦場風波,讓加代在汕尾、海豐兩地徹底打響名號,人人都在打聽:這個加代到底什么來頭?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故事的時間線,要拉回到 1994 年十月底。

      此前,加代在廣州妥善處理完霍小妹的事,這段讓旁人看得揪心的緣分,終究畫上了一個體面的句號。不少人議論,說加代對小妹并非無情,更多是念著老霍家的恩情,可只有加代自己清楚,他走的是刀尖舔血的路,身邊血雨腥風、爾虞我詐是常態。小妹那樣干凈的姑娘,若是留在他身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所謂的大格局,不過是把不舍藏在心底,用放手換她一世安穩

      風波過后,加代回歸往日的忙碌。游戲廳、大哥大、彩電生意樁樁都要打理,手底下一群兄弟更是離不開他。他和陳一峰合伙做大哥大生意,利潤五五分賬,可加代從來攢不下錢 —— 今兒個兄弟惹了麻煩要平事,明兒個兄弟手頭緊要接濟,他這個大哥當得,就得有求必應,不然兄弟們憑什么跟著他?

      陳一峰這邊也不輕松,手底下四五十號兄弟指著他吃飯。除了和加代合伙的生意,他還盤著一個批發城,一年穩穩能掙上千八百萬。可做生意和混社會是一個道理,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陳一峰心里門兒清。

      就在這時,一通來自海豐縣的電話,打亂了陳一峰的節奏。

      電話那頭是他多年沒見的發小管偉,一開口就透著股熱乎勁兒:“一峰,我是管偉!”

      “大偉?這都大半年沒聯系了,你那邊咋樣?” 陳一峰笑著問道。

      “生意還行,夠吃夠喝。你在深圳混得風生水起吧?啥時候有空過來玩玩?”

      “我這兒挺好。對了,你打電話來,肯定有事吧?” 陳一峰一語道破。

      管偉也不繞彎子:“海豐現在好多人開礦,我想盤個礦場,缺個合伙人,想拉你一起干!”

      陳一峰愣了愣:“開礦?我一竅不通啊,這玩意兒哪是說干就能干的?”

      “你不懂有我啊!忘了我大學學的啥了?礦山礦土專業!科班出身!” 管偉拍著胸脯保證。

      陳一峰還是猶豫:“那銷路呢?這玩意兒賣不出去可白搭。”

      “銷路根本不愁!清遠、汕尾周邊,哪個工地、廠子離得開礦粉原石?” 管偉的語氣斬釘截鐵。

      “行,那我抽時間過去看看。” 陳一峰松了口。

      “妥了!你過來咱當面聊,把這事定下來!” 管偉喜出望外,掛了電話。

      發小的面子不能不給,何況管偉還是專業對口。陳一峰沒多想,獨自一人開車直奔汕尾。

      多年未見的兄弟,一見面就抱在了一起。在那個重義氣的年代,不管隔了萬水千山,不管多久沒聯系,兄弟情分都不會變質 —— 這是混社會的人最看重的東西。

      管偉拉著陳一峰的手,一臉興奮:“事兒我都差不多談妥了,走,我帶你去礦場瞅瞅!”

      兩人驅車從汕尾市區直奔海豐縣的礦場。一下車,陳一峰放眼望去,礦山、設備、工人宿舍、工程棚一應俱全,看著確實像那么回事。可他畢竟是混社會的,心思縝密,忍不住問:“管偉,盤下這個礦場,得投多少錢?”

      “差不多得五千萬。” 管偉答道。

      陳一峰倒吸一口涼氣:“這么多?那一年能掙多少?”

      “只要好好干,一年回本!” 管偉的話擲地有聲。

      “我操,這么暴利?” 陳一峰屬實驚到了。

      “不然我能找你嗎?” 管偉笑著說。

      這話聽著誘人,可陳一峰心里犯起了嘀咕:這么掙錢的買賣,上一任老板為啥不干了?

      管偉擺擺手:“我沒細問,聽說是他沒銷路。”

      “沒銷路?” 陳一峰皺起眉,“再沒銷路,也不至于放著這么大的肥肉不吃吧?”

      “哎呀,咱管他那么多干啥!到手的好事,別猶豫!” 管偉急了,“你一個混社會的,咋比我還婆婆媽媽?”

      架不住管偉的攛掇,再加上多年的兄弟情分,陳一峰點頭了:“行,那我回去張羅錢。”

      他心里有數,自己能拿出的錢有限,頂天了也就兩千四五百萬。

      回到深圳,手底下的兄弟都勸他:“峰哥,這里面會不會有貓膩?別讓人忽悠了!”

      “那是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不可能騙我!” 陳一峰嘴上硬氣,心里卻還是有點打鼓。

      “不是說大偉哥騙你,萬一上一任老板那邊有啥說道呢?” 兄弟又勸。

      陳一峰想起自己看過的轉讓合同,條款清晰,看不出啥問題,便擺擺手:“合同沒問題,管偉說了,一年就能回本,干了!”

      他咬咬牙,把批發城多年的積蓄,再加上和加代做大哥大生意掙的錢,湊了整整 2200 萬。

      他給管偉打去電話:“錢我湊齊了,2200 萬,多了我也拿不出來了。”

      “夠夠夠!不夠的我來補!” 管偉格外爽快,“咱倆兄弟,啥錢不錢的,以后掙了再算!”

      陳一峰心里一暖:“行,那我明天過去簽合同。”

      第二天,陳一峰帶著兩個兄弟,再次奔赴汕尾。

      合同簽得很順利,礦場原老板親自到場,三方確認無誤后,陳一峰和管偉簽下了名字。從這一刻起,這個礦場就屬于他們倆了。簽完合同,陳一峰心里的石頭落了地,看著漫山遍野的礦石,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

      兩人私下又簽了個協議:管偉全權負責礦場的生產運營,畢竟他是專業的;陳一峰則負責外勤,說白了就是處理社會上的事兒 —— 誰敢來礦場找茬鬧事,都由他出面擺平。

      礦場很快就開業了,開山炮一響,震得地動山搖,翻斗車一輛接一輛地往外拉原石和礦粉,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一峰在礦場待了一個禮拜,天天被管偉拉著吃吃喝喝,夜總會、大排檔輪著轉。可他對礦場的事一竅不通,插不上手也幫不上忙,待久了實在膩得慌,便對管偉說:“這邊我就交給你了,我回深圳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妥了,你放心回吧!” 管偉滿口答應。

      陳一峰前腳剛走,后腳就迎來了好消息。

      一個月不到,管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一峰!第一批貨款到了!我給你打了 400 萬!”

      “這么多?!” 陳一峰驚喜不已。

      “這才一個月的!我把礦粉價格壓低點,走量快,生意好得很!” 管偉得意地說。

      陳一峰還是有點不放心:“沒別的事吧?”

      “你咋還這么磨嘰!以前混社會的狠勁兒呢?放心,啥事沒有!” 管偉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又過了半個月,陳一峰收到的分紅已經超過 500 萬。這下他徹底放下心來,看來這礦場真是個聚寶盆,之前的猜忌純屬多余。

      可他萬萬沒想到,麻煩,已經悄然而至

      這天,管偉正在礦場辦公室里,和一個鋼廠經理談生意。對方要訂 100 噸鐵粉、200 噸礦粉,這一單就值一兩百萬。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管偉隨手接起:“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語氣陰惻惻的:“我問一下,之前的天明礦場,是不是讓你給盤下來了?”

      “是我盤的,你有啥事?” 管偉皺起眉。

      “沒啥事,隨便打聽打聽。” 對方頓了頓,“你花多少錢盤的?”

      “礦山加設備,一共 4760 萬。” 管偉如實答道。

      電話那頭的人冷笑一聲:“他媽沒少掙啊!”

      這話聽得管偉心里發毛,只聽對方繼續說:“上一任老板賈天亮,我給他兩千萬,他都沒肯盤給我,結果讓你小子搶走了。現在他倒好,跑了!”

      管偉心里咯噔一下:“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姓沈,叫沈大紅。” 對方報上名號,“你是不是在礦場?下午我過去找你嘮嘮。”

      “嘮啥?” 管偉追問。

      “你剛來海豐開礦,不懂規矩。我過去,教教你怎么做人。” 沈大紅的語氣透著一股狠戾,說完就掛了電話。

      管偉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旁邊的鋼廠經理臉色煞白,小心翼翼地問:“兄弟,給你打電話的,是不是叫沈大紅?”

      “是啊,你認識?” 管偉忙問。

      鋼廠經理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沈大紅在汕尾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專干搶礦的勾當,好多礦場老板都被他逼得走投無路!我們鋼廠以前也被他訛過不少錢,最后還是托關系找了市公司的人,才把這事壓下去……”

      “沒事,能怎么的?我能怕他?”

      管偉嘴上硬氣,一旁的鋼廠經理卻早已沒了談生意的心思,草草敷衍幾句,拿上合同就腳底抹油溜了 —— 畢竟事不關己,誰也不愿摻和這種渾水。

      三個多小時后,三輛軍綠色的豐田 4500 呼嘯而至。在 1994 年,這車一臺就值一百三四十萬,三臺車加起來將近五百萬,光是這排面,就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狠勁。

      車子 “哐當” 一聲懟在礦場門口,沈大紅從副駕上慢條斯理地下來。他留著利落的小寸頭,身高一米八二,身上裹著件長風衣,走起路來帶風,派頭十足。

      要知道,當年混礦場的這幫人,可萬萬小瞧不得。尤其是兩類人 —— 包礦的和倒騰 “冰糖面粉” 的,這兩伙人是真敢玩命。包礦的為了搶地盤能直接下死手,倒騰違禁品的更是心狠手辣,比起那些街頭拿刀砍人的小混混,邪乎得多。

      沈大紅身后跟著個叫大彪的壯漢,幾步上前,沖門口正抽煙的鉤機司機吼道:“你老板呢?”

      司機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哈腰:“在、在里邊呢,大哥,您往里走,頭一個就是!”

      “下次他媽機靈點!” 大彪啐了一口,司機哪敢反駁,只能連連應承。一個打工的,遇上這種滿身戾氣的社會人,躲都來不及,哪還敢得罪。

      沈大紅一腳踹在辦公室門上,門軸老舊,輕拽根本打不開,他干脆猛一發力,“啪嚓” 一聲,門板差點被拽脫臼。他伸手撩開門口的布簾子,上邊的墻皮 “嘩嘩” 往下掉灰。

      管偉抬頭一看,連忙起身:“您就是礦山的老板?”

      “我就是。” 管偉強裝鎮定。

      “我就是給你打電話的,沈大紅。” 男人扯著嗓子說道。

      “紅哥,里邊請,里邊坐!” 管偉滿臉堆笑,客氣得不行。

      沈大紅大搖大擺地往椅子上一坐,身后跟著的十個兄弟,四個守在門口,六個進屋,大馬金刀地坐著抽煙聊天,屋里瞬間烏煙瘴氣。

      管偉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紅哥,您今天過來,是有什么吩咐?”

      “也沒啥大事。” 沈大紅蹺著二郎腿,眼皮都沒抬,“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但在海豐縣開礦,沒你這么干的。兩條路,你選一個:要么,給我 20% 的干股,純利潤分紅,設備損耗、人工成本啥的都跟我沒關系;要么,你就把礦場低價轉給我,趁早滾蛋。”

      管偉心里咯噔一下,強壓著怒火問:“紅哥,那您說的低價,是多少錢?”

      “你小子倒是挺實在,花了四五千萬盤下來的吧?” 沈大紅冷笑一聲,“整個海豐縣,就沒有哪個礦能值這個價!我也不欺負你,給你加兩百萬,兩千二百萬,礦場歸我!”

      管偉差點氣笑了:“紅哥,這事兒可不能這么辦啊!里外里我得賠一半,這生意沒法做!”

      “不轉也行,那就給我 20% 干股。” 沈大紅寸步不讓,“丑話說在前頭,這 20% 是刨去所有成本的純利潤,一分都不能少。”

      管偉心里算得門兒清,這哪是 20%,算上各種雜七雜八的開銷,差不多得被他刮走 35% 到 40%!合著他和陳一峰累死累活,就是給沈大紅打工?

      “紅哥,這真不行!要是這么分,我們倆干脆直接把礦場送給您得了!” 管偉咬著牙說道。

      沈大紅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瞬間變得兇狠:“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在汕尾,你打聽打聽,有誰敢這么跟我沈大紅說話?”

      管偉其實根本沒聽過這號人,所謂不知者無畏,他梗著脖子回道:“我知道您厲害,但買賣有買賣的規矩,這么欺負人,說不過去吧?”

      “規矩?” 沈大紅嗤笑一聲,“在這兒,我就是規矩!”

      眼看談崩了,沈大紅起身就要走,身后的小弟斌子、磊子等人,都惡狠狠地瞪著管偉,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等著”。

      沈大紅抬手攔住小弟,淡淡地說了句:“別嚇唬人家。”

      可這話聽在管偉耳朵里,比威脅還讓人發毛。他抱臂站在原地,硬著頭皮喊道:“能怎么的?不服就來!現在是法制社會!”

      沈大紅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老弟,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領著一眾小弟,浩浩蕩蕩地走出礦場,三輛豐田 4500 轟鳴著揚長而去。

      管偉站在原地,胸脯還在劇烈起伏,嘴里嘟囔著:“能怎么的?我還能怕他們?”

      可礦場里的老礦工卻湊了過來,臉色煞白地說:“老板,您不認識他?”

      “不認識。” 管偉搖頭。

      老礦工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他是汕尾出了名的第一大流氓!搶礦場搶了不少,欺負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就沒聽過誰能從他手里討到便宜!”

      “狠?再狠能咋的?” 管偉嘴上不服軟,心里卻已經開始打鼓。老礦工看勸不動,也只能搖搖頭,轉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管偉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可他不知道,一場禍事正在悄然逼近。

      轉眼到了傍晚六點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另一邊,沈大紅的住處里,一眾小弟正圍坐在一起。沈大紅瞥了眼身旁的大彪,冷冷地說:“你過去一趟,教教那小子怎么做人,別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大彪咧嘴一笑:“大哥,要不要把他送醫院?”

      “送什么醫院?” 沈大紅瞪了他一眼,“打殘了,我找誰談去?點到為止,讓他長點記性就行。”

      “得嘞,哥,您放心!” 大彪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他召集了五個小弟,兩人一臺車,直奔礦場而去。臨出發前,他們從后備箱里拿出了六把五連發獵槍,人手一把。除此之外,大彪還特意拿了一嘟嚕雷管 —— 里邊沒裝炸藥,可光是這玩意兒,扔出去就夠嚇人的了。

      八點多,兩輛豐田 4500 悄無聲息地停在礦場門口。此時工人們大多已經下班,礦場里一片熱鬧。九幾年的礦場條件簡陋,工人們干完活,就用大盆接盆熱水,兌點涼水從頭上澆下去,不然渾身是灰,根本沒法睡覺。

      還有些工人聚在工棚里吃飯,一盆豬頭肉,幾瓶啤酒白酒,大伙兒干了一天重活,吃得格外香。管偉也在其中,正和幾個工人劃拳喝酒。

      突然,礦場門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緊接著,大彪帶著五個小弟,手持獵槍下了車。

      “都聽好了!” 大彪壓低聲音,“我數三個數,大伙兒一起開槍!把那雷管給我扔進去!”

      說罷,他把獵槍往懷里一夾,拎起雷管,瞄準了工棚的玻璃。

      “3——2——1——”

      話音未落,大彪猛地將雷管砸向玻璃,“哐啷” 一聲,玻璃應聲而碎。緊接著,四五根雷管被接連扔進屋里,滋滋地冒著火星。

      管偉正喝得高興,冷不丁被這動靜嚇了一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我操!什么動靜?”

      他定睛一看,只見幾根冒著火星的雷管在地上打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門口跑。

      眼看就要沖出工棚,門剛推開一條縫,就撞見了守在門口的大彪。大彪二話不說,抬手就扣動了扳機!

      管偉嚇得魂都沒了,猛地把門關上,死死抵住,整個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子彈擦著門板飛了過去,差一點就打在他身上,真是撿回了一條命!

      屋里的工人們也炸開了鍋,嚇得四處亂竄。有人急中生智,拿起桌上的臉盆扣在頭上,縮在墻角瑟瑟發抖;還有個愣頭青,居然抓起裝豬頭肉的袋子,一邊哆嗦一邊往嘴里塞肉,嘴里還念叨著:“媽的,就算被崩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屋外,大彪帶著小弟們,舉著五連發獵槍,對著工棚的玻璃和門框一通亂射。鉛彈打在墻上,濺起一片片碎屑。

      沒過多久,大彪看了眼槍膛,喊道:“行了!子彈打光了,撤!”

      一眾小弟紛紛收手,跳上汽車,猛踩油門,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工棚里死一般的寂靜,管偉癱坐在地上,褲管里一陣溫熱,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 他嚇得尿褲子了。

      過了好半天,工人們才緩過神來。老礦工畢竟見過世面,知道這幫人只嚇唬人,不打工人,只要縮著不出來就沒事。等確定人走了,他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繼續端起酒杯喝酒吃肉,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那些新來的年輕工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他們連夜收拾好行李卷,跑到管偉面前,哭喪著臉說:“老板,我們不干了!真干不了了!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姑娘才六歲,不能在這兒丟了性命啊!”

      “干了才兩天半,差點把命搭進去,這錢我們不掙了!”

      七八個工人,背著行李卷,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一分鐘都不愿多待。

      管偉看著空蕩蕩的工棚,又看了看滿是彈孔的墻壁,終于慌了神。他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事,必須得找陳一峰了!畢竟陳一峰是混社會的,這種事,還得靠他出面!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陳一峰的電話:“一峰!礦上出事了!”

      陳一峰的聲音透著一股沉穩:“出什么事了?慢慢說。”

      “咱礦場的工棚,讓人給拿槍崩了!” 管偉帶著哭腔說道,“當地有個叫沈大紅的社會人,逼我們給他 20% 的干股,要么就讓我們低價把礦場轉給他!我們不答應,他就帶人來砸場子!”

      陳一峰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你等我!”

      “好!好!一峰,你快點來!” 管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謝,掛了電話。

      夜深了,陳一峰在深圳的批發城里,召集了二十來個兄弟,又從庫房里拿出了八把獵槍。四輛車 —— 一輛吉普車,一輛奧迪 100,還有一輛凱迪拉克,浩浩蕩蕩地從解放路人民橋出發,直奔汕尾市而去。

      路上,陳一峰怕管偉著急,又給他打了個電話:“管偉,我們已經出發了,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到,你別慌!”

      管偉的聲音帶著哭腔:“行!一峰,你快點!工人都跑光了,礦場沒人干活了!”

      掛了電話,陳一峰的臉色愈發陰沉。他坐在車里,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眼神里滿是寒意。

      一個半小時后,車隊終于抵達礦場。管偉看到陳一峰的那一刻,眼淚差點掉下來,仿佛見到了救星。

      陳一峰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工棚,玻璃碎了一地,門框上全是彈孔,墻上還殘留著雷管爆炸的痕跡。他轉頭看向管偉,沉聲問道:“那個沈大紅的礦場在哪?我去找他!”

      管偉猶豫了一下:“一峰,你是想跟他談,還是直接動手?”

      “談?談個屁!” 陳一峰咬牙罵道,“都騎到脖子上拉屎了,還談什么?直接打!今天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還真以為我們是軟柿子!”

      管偉連忙勸道:“要不…… 等明天再去吧?現在都這么晚了……”

      陳一峰想了想,點頭道:“行,那就明天去!今晚,兄弟們就在礦場住下!”

      礦場的工人走了大半,空出來不少床鋪。陳一峰讓兄弟們擠一擠,在工棚里湊合一晚。夜色漸深,礦場里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山林的呼嘯聲,還有兄弟們壓低的交談聲。

      一場大戰,正在醞釀之中。

      大彪屁顛屁顛地跑回去給沈大紅報信,一進門就拍著胸脯邀功:“紅哥,妥了!那小子嚇得連屋都不敢出,我把雷管扔他屋里,直接給丫嚇尿褲子了!”

      沈大紅挑眉一笑:“哦?這么慫?行,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他識相不識相。”

      “得嘞,哥!” 大彪滿臉堆笑,沈大紅瞥了他一眼,“去財務領五千塊錢,賞你的。”

      “謝紅哥!” 大彪樂顛顛地應了。在當年,跟著礦老板混社會就是這樣,只要能替大哥辦完事,錢和面子都少不了,那叫一個風光。

      第二天一早,陳一峰帶來的兄弟們就在礦場里吃早飯,幾個人湊在一起合計對策。陳一峰問管偉:“你打聽出來沈大紅的礦場在哪兒了嗎?”

      管偉愁眉苦臉地搖頭:“我問了一圈,沒人知道具體位置。”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管偉瞅了一眼來電顯示,嚇得一哆嗦,臉色瞬間白了。陳一峰眼尖,一把抓過電話:“我來接。”

      他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沈大紅囂張的聲音:“兄弟,昨晚睡得香不香啊?到了汕尾的地界,就得懂咱這兒的規矩。不懂規矩的話,昨晚那檔子事,以后有的是!”

      陳一峰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懂,也不想懂。”

      沈大紅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喲,換人了?怎么稱呼?”

      “陳一峰。”

      “陳一峰?” 沈大紅重復了一遍,語氣愈發不屑,“不懂是吧?沒關系,我教教你!”

      “有本事就來!我在礦場等你!” 陳一峰毫不示弱,說完 “啪” 地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沈大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轉頭沖身后的大彪、磊子、斌子吼道:“你們仨都去!多帶點兄弟,把家伙都帶上!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這個陳一峰!”

      他頓了頓,又惡狠狠地補充:“管偉那小子,還有他礦上的工人,打傷一兩個也他媽無所謂!”

      磊子立馬拍著胸脯應道:“哥,你放心!這回我非得把他們打服帖了!”

      很快,五輛豐田 4500,外加兩輛長風獵豹,浩浩蕩蕩地從沈大紅的礦場出發。當年在礦上看場子的,大多是東北或山東來的漢子,個個兇神惡煞,敢打敢拼,手里的槍那是真敢往外掏。

      這幫人大多是在老家犯了事,走投無路才跑到礦上混飯吃。他們活一天算一天,只認大哥的命令,讓干啥就干啥,別的一概不問。但這種人,正經混社會的大哥其實不愿收 —— 他們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除了打打殺殺啥也不會,指不定啥時候就捅出天大的簍子。

      七輛車一路疾馳,直奔管偉的礦場而去。

      而另一邊,陳一峰早就做好了準備。什么叫混社會?你有兄弟,我也有兄弟;你有槍,我也有槍!兩伙人硬碰硬,才能分出高低輸贏!

      他把兄弟們召集起來,沉聲下令:“把五連發都給我端起來!敢來鬧事,就往死里打!”

      “峰哥放心!” 兄弟們齊聲應和,個個眼神兇狠。

      臨出發前,沈大紅特意叮囑斌子:“你先帶倆人上山踩點,看看對面叫來的是警察還是社會人。要是社會人,直接往死里干;要是警察,立馬撤回來!”

      “明白,紅哥!” 斌子點頭,帶著三個兄弟,開著一輛車,揣著四把五連發,率先往山上摸去。剩下的六輛車則停在山下待命,斌子臨走前撂下話:“都聽好了,等我信號!”

      山上,陳一峰死死盯著山下的動靜,沖兄弟們低喝:“一會兒我喊打,大伙兒就給我往死里招呼!”

      管偉縮在一旁,緊張得聲音都在抖:“一峰,這…… 這能行嗎?”

      “有我在,屁事沒有!” 陳一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話音剛落,山下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一道亮光順著山路往上沖。

      陳一峰定睛一看,居然只有一輛車。他心里咯噔一下,有點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管他娘的!打!”

      話音未落,他率先舉起五連發,對著汽車的擋風玻璃 “砰” 就是一槍!身后的兄弟們也紛紛開火,子彈雨點般朝那輛車砸去。

      車里的斌子嚇得魂飛魄散,抱著腦袋嘶吼:“倒車!快倒車!”

      司機猛踩油門,車子猛地往后退去。再看那輛車,前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車門、引擎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彈孔,狼狽不堪地逃下了山。

      陳一峰皺著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么就一輛車?”

      旁邊的兄弟也嘀咕:“峰哥,這也太不禁打了吧?這里面是不是有貓膩?”

      管偉也湊過來,一臉疑惑:“是啊,那天來鬧事的也不止一輛車啊!”

      陳一峰沉吟片刻:“大伙兒先別進屋,在這兒再等會兒,看看他們還有什么花招。”

      管偉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卻還是硬著頭皮站在陳一峰旁邊 —— 他哪敢一個人進屋啊。

      山下,斌子氣急敗壞地跳下車,沖著兄弟們大吼:“都給我抄家伙!跟我上山!干死他們!”

      他一把擼開五連發的槍栓,殺氣騰騰地吼道。六輛汽車瞬間啟動,斌子開著那輛彈痕累累的車打頭陣,一路猛沖上山。

      那輛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除了后擋風還勉強完好,其余地方全是窟窿。斌子一腳踹開變形的車門,站在車頂上,舉著五連發朝山上狂喊:“給我打!把他們全突突了!”

      六十多個小弟根本沒下車,就在車里架起槍,一邊開車往前沖,一邊瘋狂掃射。密集的子彈瞬間籠罩了整座山坡,火力兇猛得嚇人。

      陳一峰這邊的人瞬間被打懵了!對方躲在車里當掩體,他們卻暴露在空地上,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

      “撤!快往后撤!” 陳一峰抱著腦袋嘶吼,兄弟們一邊胡亂開槍還擊,一邊狼狽地往后退。拿槍的還能勉強還手,那些拿刀的兄弟,根本連沖上前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慌不擇路,直接從窗戶翻進了旁邊的工棚;有人躲到了鉤機后面,還有人蜷縮在墻角,大氣都不敢喘。

      混亂中,管偉嚇得渾身發軟,一把拽住了陳一峰的胳膊。這一拽,正好把陳一峰的位置暴露了!

      遠處的大彪眼疾手快,瞄準管偉 “砰” 就是一槍!子彈精準地打在了管偉的肩膀上,巨大的沖擊力帶著管偉和陳一峰一起摔倒在地。

      這還不算完!大彪緊接著又朝管偉的后心補了一槍!

      只聽 “噗” 的一聲,管偉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濺了陳一峰滿臉。

      陳一峰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卻發現管偉的身體已經軟了。

      大彪看山上的人都被打趴下了,拿刀的全躲進了屋里,外面幾乎沒了站著的人,這才囂張地一揮手:“撤!撤!”

      幾十輛車浩浩蕩蕩地沖下了山,轉眼就沒了蹤影。

      山坡上一片狼藉,陳一峰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躺在地上的管偉,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管偉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往外冒血泡,眼看是活不成了。

      “管偉!大偉!” 陳一峰嘶吼著搖晃他,可管偉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么,卻被鮮血堵得嚴嚴實實 —— 他大概是想問問,這礦場以后該怎么辦吧。

      “快!送醫院!趕緊送醫院!” 陳一峰瘋了似的大喊,兄弟們七手八腳地把管偉抬上車,朝著市區瘋狂趕去。

      那個年代的礦場都建在深山里,離市區的醫院遠得很。打 120 的話,救護車不僅要開四十多分鐘,還未必能找到路。

      可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管偉就徹底沒了動靜。他兩腿一蹬,腦袋歪向一邊,再也沒了呼吸。

      陳一峰渾身冰冷,沖司機嘶吼:“停車!”

      車子 “吱嘎” 一聲停在路邊,陳一峰看著管偉的尸體,眼眶瞬間紅了。

      旁邊的兄弟哽咽著說:“峰哥,大偉哥沒了…… 咱還去醫院嗎?”

      陳一峰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回礦山!我要給我兄弟報仇!”

      車子猛地調頭,朝著礦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礦場,兄弟們把管偉的尸體抬進了辦公室。陳一峰看著冰冷的尸體,紅著眼眶,掏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加代的電話。

      “喂,代哥,我是一峰。”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一峰?咋了?” 加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代哥…… 我兄弟沒了…… 讓人給打死了……” 陳一峰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為了我,讓人一槍打在后心上……”

      加代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什么?!你在哪兒?”

      “我在汕尾市海豐縣……”

      “你什么時候去的?打仗為什么不告訴我?!” 加代的吼聲從電話里傳來,“我打仗的時候什么時候落下過你?你打仗居然不叫我?!”

      陳一峰哽咽著說:“代哥,我尋思這是我自己的事兒……”

      “放你娘的屁!” 加代怒罵道,“咱倆什么關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著!我馬上過去!天塌下來有哥給你頂著!”

      “代哥…… 對面太狠了…… 上來就開槍,直接把我兄弟打死了……” 陳一峰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加代的語氣狠戾到了極點:“狠?行!這回哥過去,給你帶兩個更狠的!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狠!你啥也別管,就在那兒等著我!”

      “好…… 哥,我等你……” 陳一峰掛了電話,淚水洶涌而出。

      另一邊,加代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小毛的號碼,語氣冰冷刺骨:“小毛,你他媽來看看!看看這幫雜碎有多狠!”

      電話那頭的小毛一愣:“代哥,咋了這是?”

      “馬上來我表行!” 加代低吼道,“你認識陳一峰吧?”

      “認識啊,峰哥!”

      “他在汕尾出事兒了,兄弟讓人打死了!你帶上二三十個兄弟,要敢打敢殺的狠角色!跟我去趟汕尾!”

      “明白!代哥,我馬上到!” 小毛掛了電話,立刻開始召集人手。

      加代又撥通了耀東的電話:“耀東,帶上兄弟,來表行集合!去汕尾!一峰讓人給欺負了,兄弟都沒了!”

      耀東一聽,瞬間急了:“哥!是不是因為礦場那事兒?”

      加代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聽說海豐那邊開礦的賊狠,打仗不要命!” 耀東怒罵道,“峰哥也是,去這么危險的地方咋不叫上咱們!”

      “誰他媽知道他這么犟!” 加代嘆了口氣,“別廢話了,趕緊過來!”

      “好!我馬上到!”

      掛了耀東的電話,加代又撥通了左帥的號碼:“左帥,在哪兒呢?”

      “哥,我在向西村呢!馬三兒也在我這兒!”

      “立刻帶他回來!有急事!” 加代的聲音不容置疑。

      “好嘞哥!馬上到!” 左帥掛了電話,轉頭就沖屋里喊。

      屋里,馬三兒還在溫柔鄉里睡得正香呢!

      馬三正摟著姑娘親得熱火朝天,左帥一把拽開他,急吼吼地喊:“走!趕緊跟我回去!代哥有事!”

      馬三迷迷糊糊的,還沒回過神:“誰?代哥咋了?”

      “你他媽傻啊!趕緊的!” 左帥拽著他就往外走。

      馬三回頭沖姑娘擺擺手,一臉急色:“老妹兒,把衣裳穿好,別讓人瞅見了。” 又扭頭沖旁邊的喬巴喊,“這姑娘不錯,給她拿五百塊錢!”

      喬巴嬉皮笑臉地應著:“行嘞三哥!你們這是干啥去啊?”

      “代哥找!” 馬三丟下一句,跟著左帥匆匆出了門,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表行。

      一進屋,左帥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馬三卻吊兒郎當地斜著眼,沖加代嚷嚷:“代哥,咋了這是?”

      加代沉著臉:“一峰在汕尾出事了,兄弟讓人打死了。”

      馬三一聽,瞬間來了精神,擼起袖子就喊:“操!走!咱過去干他娘的!”

      正說著,小毛帶著二十多個兄弟涌了進來。這幫人都是湖南幫的,個頭不算高,但個個眼神凌厲,透著一股子狠勁。一進門,他們也沒多余的廢話,齊刷刷地站成一排,沖加代點頭示意 —— 這伙人,是真敢打敢殺的硬茬子。

      緊接著,耀東也帶著十幾個人到了。這幫人高矮不一,身上卻都透著一股殺氣,臉上橫肉交錯,一看就不是善茬。里頭有個叫海子的,身高才一米六出頭,手上卻沾著兩條人命,狠得嚇人。眾人相互打了招呼,屋里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加代一拍桌子,沉聲道:“現在,咱們立馬去汕尾!”

      兄弟們迅速集合,算下來一共四十來人,十臺車。加代坐頭車虎頭奔,耀東開著一輛豐田 4500,后面跟著奧迪 100、凱迪拉克,一長溜車隊浩浩蕩蕩地朝著汕尾駛去。

      半路上,加代怕陳一峰著急,給他打了個電話:“一峰,別慌,我們已經出發了,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到汕尾。”

      “好,哥,我等你。” 陳一峰的聲音沙啞,掛了電話。

      快到地方的時候,陳一峰早已沒了心思,管偉的尸體還躺在屋里,渾身都是血跡。他派了個兄弟下山接加代,自己則在礦上焦急地等著。

      沒多久,車隊到了山下,陳一峰的小弟連忙揮手:“代哥!代哥!”

      加代的虎頭奔停了下來,車窗搖下,他沉聲問:“你是一峰的兄弟?”

      “是!代哥,峰哥在山上呢,他兄弟沒了……” 小弟的聲音帶著哭腔。

      “走,前頭帶路!” 加代話音剛落,十臺車緊隨其后,朝著山上開去。

      車子停穩,加代推開車門,一身西裝筆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身后的馬三、左帥、小毛等人,有穿襯衫的,有穿背心的,還有穿西服的,黑壓壓的一片跟了上來。

      一進屋,陳一峰看到加代,眼眶瞬間紅了 —— 他知道,有代哥在,這事就有指望了。

      加代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管偉,尸體早已冰冷,渾身血跡斑斑。陳一峰哽咽著說:“代哥,大偉他…… 他在門外替我擋了一槍,人沒了……”

      加代沒多說什么,轉頭問:“知道沈大紅的礦場在哪兒嗎?帶我過去。”

      陳一峰搖搖頭:“我不知道。”

      “去問問工人,肯定有人知道。” 加代沉聲道。

      陳一峰點點頭,轉身去了隔壁的工人房。屋里七八個工人正收拾行李卷,一個個愁眉苦臉的 —— 這礦場出了人命,肯定是干不下去了,他們尋思著湊合一宿,明天一早就走。

      陳一峰推門進去,工人們連忙起身:“老板。”

      “大伙兒,我問個事,誰知道沈大紅的礦場在哪兒?” 陳一峰開門見山。

      屋里鴉雀無聲,沒人應聲,都搖頭說不知道。

      陳一峰急了:“老哥,你們在這兒干了這么久,能不知道沈大紅的礦場?”

      一個老工人嘆了口氣,猶豫著開口:“老板,實話說,我知道在哪兒,但我不能帶你們去啊。你們也看見了,那幫人打仗跟玩命似的,去了不是送死嗎?”

      他頓了頓,又勸道:“我多說一句,沈大紅這些年搶的礦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沒有哪個幫派能治住他。你們是厲害,但也別拿命去拼啊!”

      正說著,加代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落在老工人身上:“老哥,你帶我們去,我給你一萬塊錢。”

      老工人遲疑了:“這…… 我只能把你們送到山下,剩下的我不管。”

      “行,現在就走!” 加代毫不猶豫。

      這邊加代正安排著,屋外的馬三又開始犯渾了。小毛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說:“三哥,我這兒有倆雷子,你敢不敢用?”

      馬三眼睛一亮:“啥?雷子?”

      “嗯,兩千五一個,深圳不好買,香港那邊弄來的,我一共買了十個。” 小毛說。

      “拿來!我試試!” 馬三伸手就要。

      “我也沒用過,不知道好不好使。” 小毛撓撓頭。

      “少廢話,給我!” 馬三急了。

      “那行,一會兒你跟我坐一輛車,我給你。” 小毛應下。

      沒多久,加代從屋里出來,喊兄弟們集合。眾人紛紛上車,加代和陳一峰坐在虎頭奔的后排,特意讓那個帶路的老工人老黃坐在副駕駛,馬三、小毛緊隨其后,耀東他們的車跟在后面。

      十臺車浩浩蕩蕩地下了山,路上,加代問陳一峰:“對面是怎么打的?”

      陳一峰咬牙道:“他們先派了一輛車來踩點,然后七臺車一起沖上來,直接就開火,我們根本沒防備!”

      加代冷笑一聲:“玩得挺陰啊。”

      陳一峰猶豫著說:“代哥,要不咱先打個電話?”

      “打個屁!” 加代猛地一拍大腿,“他把你兄弟都打死了,還講什么道理?咱跟他玩明的,怎么干都行,可他玩偷襲,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過去直接打,我他媽恨不得把他一窩端了!”

      換做是剛混社會的新人,遇上這種拿槍對轟的場面,指定得腿軟,生怕自己挨槍子。可馬三他們不一樣,他坐在車里,讓小毛把音樂開得震天響,跟著節奏晃著頭,一點兒懼色都沒有,反而一臉興奮。

      后面的耀東正跟海子打趣:“你小子天天吹牛逼,說在深圳殺一個,香港殺一個,我可沒見過。”

      海子咧嘴一笑:“哥,你信就有,不信就當我吹牛逼。”

      “你他媽是找打?” 耀東笑罵。

      “一會兒到了地方,你看我怎么干就完了!” 海子拍著胸脯,又扭頭沖旁邊的虎子喊,“虎子,你呢?”

      虎子梗著脖子:“還用說?到那兒直接磕!”

      一路無話,十臺車很快到了沈大紅礦場的山下。老工人老黃連忙說:“老板,到這兒我就下去了,我真不敢往上走了。”

      加代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你跟我上去,就坐在車里,我讓你看看,我們怎么給兄弟報仇!他把我兄弟打死,我要是連這點面子都掙不回來,以后還怎么混?”

      老黃嚇得不敢吭聲,只能乖乖坐著。左帥一腳油門踩到底,虎頭奔猛地沖了出去,后面的車緊隨其后,直奔山上的礦場。

      沈大紅的礦場規模不小,山下是一大片平地,山上蓋著一棟三層簡易小樓。三樓是財務室,二樓是沈大紅的住處和辦公室,一樓則是大彪、磊子、斌子這些骨干的房間。

      白天打完仗,沈大紅給兄弟們發了三千兩千的賞錢,大部分人都下山鬼混去了,礦上只剩下二十來個留守的兄弟。這會兒都快半夜了,這幫人也沒睡,有的喝酒,有的打撲克,吵吵嚷嚷的,牌桌上還傳來罵聲:“你他媽能不能快點出牌!”

      沈大紅在三樓的辦公室里,正拿著電話打電話:“放心,明天我肯定給你匯過去,差不了事兒!”

      剛掛了電話,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樓下的小弟也聽見了,紛紛探頭探腦:“啥動靜啊?大半夜的誰來?”

      沈大紅走到窗邊往下一看,只見十臺車停在山下,頭車是輛虎頭奔,他皺了皺眉 —— 這陣仗,不像是來談事的。他連忙撥通斌子的電話:“大斌子!外邊來車了,你出去看看!是不是來尋仇的!”

      “知道了哥!我馬上出去!” 斌子掛了電話,慌忙套上褲子,又給工棚里的老肥打了個電話,“老肥!趕緊起來!外邊來車了,可能是打仗的!拿上家伙出去看看!”

      “收到!斌哥!” 老肥掛了電話,扛著一把五連發就往外沖。

      這邊馬三早就按捺不住了,拎著五連發就要往前沖:“我去前邊瞅瞅!”

      左帥一把拉住他:“你他媽虎啊!等會兒!”

      “怕個屁!沒事兒!” 馬三甩開他的手,小毛也跟了上去。

      兩人剛往前跑了幾步,就看見工棚的門 “哐當” 一聲被踹開,老肥扛著槍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媽的!誰啊?大半夜的……”

      話還沒說完,馬三已經一把擼開五連發的槍栓,對準老肥的肚子 “砰” 就是一槍!

      老肥慘叫一聲,捂著肚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里哀嚎著:“哎呀媽呀!疼死我了!”

      小毛在旁邊撇撇嘴:“三哥,就這?打死個嘚!”

      “少廢話!給我往死里打!” 馬三一嗓子吼出去,身后小毛和耀東的兄弟立刻應聲,舉著五連發對準工棚的門窗一通猛射,子彈噼里啪啦地打在木板和玻璃上,愣是把里面的人堵得不敢露頭。

      工棚里的小弟和工人全被這陣仗嚇醒了,一個個抱著腦袋縮在墻角,嘴里不停念叨著 “我操”,連大氣都不敢喘。

      馬三這人,就是愛打頭炮,天生的虎脾氣,他一沖在前頭,后邊的兄弟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沒有一個往后縮的,五連發的槍聲震得山響。

      這邊大彪聽到槍聲,慌忙從床底下拽出五連發,“啪” 地一下擼開槍栓,三步并作兩步沖出走廊。斌子和磊子也不含糊,各自從床底摸出槍,跟著沖了出來,嘴里還嚷嚷著:“咋回事?誰他媽來鬧事了?”

      “不知道!先盯著!” 大彪低吼一聲。

      左帥拎著五連發,也擼開了槍栓,徑直朝著辦公樓沖過去。耀東在后面急得直喊:“左帥!別沖動!里面情況不明……”

      可左帥跟馬三是一路貨色,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壓根沒搭理耀東,舉著槍就朝樓里喊:“出來!都給我滾出來!”

      大彪他們縮在樓道里,聽著外面密集的槍聲,根本摸不清對方的人數和火力,愣是沒一個敢往外沖的。

      馬三瞥見左帥往前沖,氣得罵道:“你他媽虎啊!給我回來!” 罵完自己卻拎著槍湊了過去,順手從兜里掏出那兩顆雷子,揚著嗓子沖樓里喊:“都他媽給我聽著!再不出來,老子扔雷子炸平你們!”

      他扯著嗓子數數:“3——2——1——”

      話音落,一顆雷子直接從打碎的玻璃窗扔了進去,在一樓的空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大彪他們嚇得魂飛魄散,離雷子也就四五米遠,幾個人嗷一嗓子抱頭鼠竄,全擠到了一個房間里。

      也就五秒鐘的功夫,“轟” 的一聲巨響,雷子炸開了!

      這雷子的殺傷半徑足有 7.2 米,要是剛才躲得慢一點,這幫人直接就被炸成肉泥了。馬三可沒打算收手,掏出另一顆雷子叼在嘴上,居然一個人端著槍沖進了樓里,那股子狠勁和魄力,真是沒誰了。

      他在樓道里吼道:“都給我滾出來!不出來老子一顆雷子送你們上路!”

      大彪攥著五連發,槍管子都在抖,斌子和磊子更是縮在后面不敢露頭 —— 這哪是來尋仇的,分明是來玩命的!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僵持了半天,大彪瞅了瞅磊子,磊子又看了看斌子,三人咬咬牙,大彪扯著嗓子喊:“別扔雷子!我們出去!我們出去!”

      馬三朝門外喊了一聲:“左帥!小毛!進來!”

      兩人立刻拎著槍沖了進來,三個人呈三角站位,槍口齊刷刷地頂在大彪、斌子、磊子的腦袋上:“滾出去!”

      “走走走!我們出去!” 三人嚇得腿肚子轉筋,舉著手往外挪。

      馬三還在屋里掃視:“還有沒有藏著的?都給我揪出來!”

      就在這時,沈大紅哆哆嗦嗦地從三樓往下跑。他剛才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見馬三拎著雷子沖進來,嚇得魂都飛了,轉身想往回跑,一著急腳下一滑,“噗通” 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兩顆門牙當場就廢了 —— 一顆磕折,一顆直接掉在了地上。

      馬三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吼道:“你他媽給我下來!”

      沈大紅疼得直咧嘴,捂著嘴含糊不清地喊:“下…… 下來了……”

      他捂著嘴一瘸一拐地走下樓,跟大彪他們站成一排。馬三一瞪眼:“跪下!”

      四個人 “噗通” 一聲全跪下了,整整齊齊地跪了一溜。馬三這火氣還沒消,攥著雷子就想往里沖:“代哥!我去瞅瞅屋里還有多少人!全給他們薅出來!”

      他轉身往屋里走,門口躺著個剛才被打中的小弟,正捂著臉哼哼。馬三踢了他一腳:“說!屋里還有多少人?”

      小弟疼得直抽抽:“大…… 大哥,還有十多個兄弟,三四十個工人……”

      “都給我喊出來!” 馬三扯著嗓子沖屋里吼,“都滾出來!不出來老子扔雷子了!”

      工棚的門被打得晃悠晃悠的,墻皮嘩嘩往下掉。里面的小弟和工人哪見過這陣仗,一個個抱著腦袋往外鉆,工人嘴里還念叨著:“我就是干活的!跟我沒關系!別打我!”

      那幫小弟更是嚇得魂不附體,聽見馬三喊,全舉著手跑了出來:“大哥!我們出來了!別扔雷子!”

      三四十個工人,十幾個小弟,全被攆到了空地上。耀東、小毛和左帥舉著五連發,厲聲喝道:“都給我跪下!”

      人群 “噗通噗通” 地跪了一片,黑壓壓的跪了一大溜,那場面別提多壯觀了。

      加代站在一旁,看著馬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 這小子,總能干出點別的兄弟不敢干的事,也難怪加代愿意在他身上花錢,這股子虎勁,千金難買。

      加代清了清嗓子,沉聲問道:“你們誰是領頭的?”

      沈大紅低著頭,壓根不敢吭聲。

      加代冷笑一聲:“挺有意思啊。既然沒人敢認,那我就挨個打,打到有人認為止。左帥!”

      就喊了這么一聲,左帥瞬間就明白了。他擼開五連發的槍栓,目光掃過跪在最前面的人 —— 正是磊子。

      “砰!”

      一槍直接打在了磊子的膝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磊子慘叫一聲,腿當場就折了,鮮血 “噗嗤” 一下噴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左帥用槍指著剩下的人,厲聲吼道:“說!誰是領頭的?再不說,下一槍打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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