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世間有一種苦，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慟；還有一種苦，是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卻成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劫難。《地藏經》云："父子至親，歧路各別，縱然相逢，無肯代受。"這血濃于水的骨肉親情，為何有時竟比陌路還要冰冷？有的父母省吃儉用供孩子讀書，換來的卻是老無所依；有的父母掏心掏肺疼愛子女，得到的卻是惡語相向甚至拳腳相加。民間常說"養兒防老"，可有些孩子，生來就是來討債的。這"討債子"的說法，并非空穴來風，佛門典籍中早有記載。那些不孝的種子，究竟是如何種下的？前世欠下的債，今生又該如何償還？
佛陀住世時，王舍城中有一位長者名叫須達多，此人樂善好施，在當地頗有名望。須達多膝下有四個兒子，前三個兒子皆孝順賢良，唯獨這第四個兒子，自幼便與眾不同。
這第四子名叫惡生，打從娒娘胎里出來，便與父母作對。別的嬰孩餓了會哭，惡生餓了偏不哭，非要等到母親睡著了才開始嚎啕大哭，攪得全家不得安寧。長大一些，惡生更是變本加厲，父親讓他往東，他偏要往西；母親讓他吃飯，他偏要絕食。須達多夫婦用盡了辦法，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好言相勸更是說了千百遍，可惡生就像鐵了心要與他們作對一般，越管越叛逆，越教越忤逆。
須達多常常仰天長嘆："我須達多一生行善積德，布施供養從不吝嗇，為何偏偏生出這樣一個孽障來？"
惡生十五歲那年，須達多給他娶了一門親事，盼著他成家之后能收收心性。誰知這惡生成婚當日，竟當眾辱罵父母，說他們給自己娶的媳婦不夠貌美，門第不夠顯赫，丟了他的臉面。須達多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婚后的惡生變本加厲，整日在外游蕩，不務正業，還時常帶著狐朋狗友回家吃喝，將父親積攢的家財揮霍一空。須達多苦口婆心地勸說，惡生非但不聽，反而惡語相向："你那些錢財，早晚都是我的，我花自己的錢，與你何干？"
須達多的妻子終日以淚洗面，三個孝順的兒子看不下去，想要教訓惡生，卻被須達多攔住了。須達多說："他是你們的弟弟，手足之情不可傷。況且，我總覺得這孩子與我有什么解不開的冤孽，打他罵他只怕會結下更深的仇怨。"
這一年，佛陀帶領僧團來到王舍城外的竹林精舍安居。須達多聽聞世尊駕臨，趕忙前去禮拜供養。在精舍中，須達多見到佛陀莊嚴慈悲的面容，多年的委屈和困惑一下子涌上心頭，竟忍不住老淚縱橫。
佛陀慈悲地看著他："長者，你有何苦楚，但說無妨。"
須達多跪在佛前，將惡生的種種忤逆之事一一道來。說到傷心處，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泣不成聲："世尊，弟子一生敬奉三寶，廣行布施，為何會生出這樣的逆子？難道是弟子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要受這般折磨？"
佛陀微微頷首，目光深邃而悲憫："須達多，你問得好。這世間的父母子女，皆是因緣和合而來。有報恩的，有報怨的，有還債的，有討債的。你這第四子，正是來討債的。"
須達多聞言一怔："討債？弟子何時欠過他的債？"
佛陀說："你且聽我細細道來。"
原來在無量劫前，須達多曾是一個窮苦的樵夫，每日上山砍柴換取微薄的錢財度日。彼時有一位富商，家財萬貫，卻為人刻薄，常常欺壓窮人。這富商見樵夫老實本分，便起了歹心，設下圈套陷害樵夫，誣告他偷盜財物，將樵夫打入大牢。
樵夫在獄中受盡酷刑，含冤而死。臨終前，樵夫心中生起了滔天的怨恨，發下毒誓："來生來世，我定要找你討回這筆血債，讓你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那富商，便是今生的惡生；那樵夫，便是今生的須達多。
風水輪流轉，滄海變桑田。曾經的富商因作惡多端，死后墮入惡道，受盡苦楚。而那含冤而死的樵夫，雖有怨念，但生前畢竟沒有害過人，又在后世漸漸積累善業，今生才得以投生為富貴人家。可那一念嗔恨，卻如同種子一般埋在了識田深處，待到因緣成熟，便生根發芽。
那曾經的富商，雖已受過惡道的懲罰，但與樵夫之間的業債尚未了結。今生他以須達多之子的身份降生，正是來討還那一筆舊債。前世須達多死于他手，今生他便來折磨須達多的身心；前世須達多因他而家破人亡，今生他便來敗光須達多的家產。
這便是因果業力的可怖之處——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絲毫不爽。
須達多聽完這番前因后果，如遭雷擊，半晌說不出話來。許久之后，他才艱難地開口："世尊，弟子前世確實對他起了嗔恨之心，可弟子是被他害死的啊！難道被害之人，還要向加害者償債不成？"
佛陀說："須達多，你只看到了這一世的因，卻沒有看到更久遠的果。那富商為何要害你？你們之間的怨仇，又是從何而起？"
須達多茫然搖頭。
佛陀繼續說道："在更早的一世，你是一個村莊的里正，而他不過是你治下的一個普通農戶。那時你仗勢欺人，強占了他家的田地，逼得他一家老小流離失所，凍餓而死于路邊。他臨死前，也曾發下毒誓，要向你討回公道。"
"再往前追溯，你們的恩怨糾葛已經延續了無數劫。你害他，他害你；他害你，你又害他。冤冤相報，無有窮盡。每一次的怨恨和報復，都在彼此的識田中種下新的業種，待到來世因緣成熟，又生出新的苦果。"
須達多聽到這里，已是冷汗涔涔。他終于明白，這所謂的"討債子"，并非憑空而來，而是自己在漫長的輪回中，一筆一筆親手寫下的業債。
佛陀見須達多有所領悟，便進一步開示："須達多，你可知道，這世間的父母子女，大致可分為四種？"
須達多恭敬地說："愿聞世尊教誨。"
佛陀說："這第一種，叫作'報恩子'。前世父母對子女有大恩德，今生子女便來報答。這樣的孩子，生來便孝順賢良，父母稍有不適便心急如焚，寧可自己吃苦受累也要讓父母安享晚年。古語說'烏鴉反哺，羔羊跪乳'，說的便是這種報恩的情分。"
"第二種，叫作'報怨子'。前世父母與子女之間有怨仇未了，今生子女便來報怨。這樣的孩子，自幼便與父母不和，動輒爭吵打鬧，長大后更是忤逆不孝。輕則不贍養父母，重則打罵凌辱，讓父母在晚年飽受煎熬。"
"第三種，叫作'還債子'。前世子女欠了父母的財物或恩情，今生便來償還。這樣的孩子，會給家庭帶來財富和榮耀，但一旦債務還清，便會以各種方式離開，或遠走他鄉，或英年早逝，讓父母空留遺憾。"
"第四種，便是你家這位'討債子'了。前世父母欠了子女的財物或性命，今生子女便來討債。這樣的孩子，會不斷索取、揮霍父母的錢財，敗壞家業，直到將債務討清為止。若父母欠的是錢財之債，便討錢財；若欠的是性命之債，便討性命。"
須達多聽完，心中既驚且懼。他想到自己前世對那農戶一家的所作所為，確實是欠下了性命之債。今生惡生來討，不僅要敗光他的家財，只怕還要......他不敢再想下去。
"世尊，"須達多顫聲問道，"弟子該如何是好？這業債可有化解之法？"
佛陀慈悲地說："須達多，業力雖不可轉，但心念可以轉。你與惡生之間的業債，確實深重，但并非無法化解。"
須達多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叩首："求世尊開示！"
佛陀說："化解業債，需從三處著手。其一，懺悔往昔所造惡業。你雖已不記得前世之事，但今日既已知曉，便當在佛前至誠懺悔，對惡生真心愧疚，不再有絲毫怨恨。其二，以德報怨。惡生對你越是忤逆，你越要以慈悲心相待。不是縱容他作惡，而是不與他結新的惡緣。其三，為他廣修功德。以他的名義供養三寶、布施貧苦，將功德回向給他，愿他早日消除心中的怨恨，與你解冤釋結。"
須達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心中仍有疑慮："世尊，若弟子依教奉行，惡生當真會改變嗎？"
佛陀微微一笑："須達多，你且看——"
佛陀以神通力，讓須達多看到了另一個畫面。
那是許多劫之前，在另一個世界里。一個年邁的母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她的兒子跪在床前，淚流滿面。這兒子前半生忤逆不孝，讓母親受盡苦楚。直到母親病入膏肓，他才幡然悔悟，日夜守在床前，衣不解帶地伺候。
母親臨終前，拉著兒子的手說："孩兒，娘不怪你。我們前世有怨，今生相遇，本是來了結這段業緣的。你前半生對我的種種不孝，是我前世欠你的債。如今債已還清，娘心里沒有一絲怨恨。你往后好好做人，廣積善德，來世我們若再相遇，便只有恩情，沒有怨仇了。"
那兒子聽完，放聲痛哭。從此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四處行善積德，供養寺院僧眾，布施貧苦孤寡。他將所有功德都回向給亡母，愿她往生善處，永離苦難。
多年之后，這個兒子在禪定中見到了母親。母親已投生到天界，容光煥發，笑意盈盈。她對兒子說："因為你這些年的功德回向，我得以升入天道，享受天福。我們之間的怨業已經徹底消融，來世再見，必是親恩深厚的母子。"
畫面漸漸消散。須達多已是淚流滿面。
佛陀說："須達多，你可看清了？"
須達多哽咽著說："弟子看清了。恩怨皆有因，債務終有盡。只要一方能放下嗔恨，至誠懺悔，這無盡的輪回便有了轉機。"
佛陀頷首："正是如此。你回去后，好好依教奉行。記住，對惡生不要有絲毫的怨恨，要把他當作來成就你修行的善知識，沒有他的磨礪，你如何能體悟因果的真諦？"
須達多叩謝佛陀，帶著滿腔的感悟回到家中。
從那以后，須達多對惡生的態度發生了徹底的改變。惡生罵他，他不還口；惡生敗家，他不動怒；惡生對他惡語相向，他反而溫言軟語。三個孝順的兒子看不下去，紛紛指責惡生太過分，須達多卻攔住他們說："不要怨他。他是我前世欠下的債主，今日來討債，天經地義。我欠他的，理當償還。"
惡生起初還以為父親是故意裝出來氣他的，變本加厲地折騰。可時間一長，他漸漸察覺到了父親的真誠。那不是忍氣吞聲的隱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平和與慈悲。
有一天，惡生喝醉了酒回家，看見老邁的父親正在佛龕前誦經。須達多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對惡生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回來了？餓不餓？我讓人給你留了飯菜。"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微笑，一句平常的關心，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惡生心中塵封已久的某個角落。
惡生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對父親的種種忤逆，而父親卻從未真正放棄過他。那一刻，他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開始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