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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你要是敢把那個破了相的女人領進門,我就一頭撞死在這門框上!”母親的聲音尖利得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我的耳朵。
“砰!”她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摔在水泥地上,茶葉和熱水濺了我一褲腿。
“我娶她?!蔽业穆曇舨淮?,但屋子里的煙和灰塵好像都為之一震。
父親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晦暗不明,像一塊被雨水泡了很久的石頭。
“你這是要我的老命??!”母親開始捶打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在擂一面破鼓。
整個家屬院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充滿了窺探的目光和竊竊的議論。
那年我二十八歲,像一頭犟驢,撞向了所有人都認為是南墻的女人。
他們不知道,那堵墻后面,藏著一個被燒毀的世界,和一個等待被撿拾的靈魂。
我只是隱約感覺到,她眼睛里那點忽明忽暗的光,比我見過的任何星辰都更值得守護。
一切都從那個風很大的春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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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風,帶著北方特有的粗糲,刮在人臉上,像砂紙在打磨。
王嬸領著我,穿過鎮子西邊那片低矮的平房區。
這里的路,坑坑洼洼,像一張長滿了麻子的臉。
“文濤啊,這姑娘人是頂好的,就是……就是命苦了點?!蓖鯆疬呑哌呎f,嘴里吐出的熱氣很快被風吹散。
我沒說話,只是跟著她走。
退伍回來,我在機械廠當技術員,不高不低,不好不壞。
到了年紀,父母急得火燒眉毛。
相了幾個,不是嫌我悶,就是嫌我沒城里戶口。
直到王嬸提到了林曉月。
“臉上有道疤?!蓖鯆鹫f得含蓄。
我媽一聽,臉就拉了下來。
“人品好,手巧,心善。”王嬸又補了一句。
我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去看看?!?/p>
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我看見了她。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低著頭,手里做著針線活。
一條洗得發白的粉色頭巾,把她的頭和上半邊臉裹得嚴嚴實實。
陽光斜斜地照下來,給她鑲了一道金邊。
她聽見動靜,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站起來,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里。
“曉月,來客人了?!蓖鯆鸬穆曇敉钢还煽桃獾臒崆椤?/p>
她沒應聲,只是挪了挪步子,給我們讓出一條路。
就在那時,一陣妖風刮過。
那條粉色的頭巾被吹得向后揚起,連帶著她額前的劉海。
一道疤。
一道從左邊眉骨直劈下來,穿過眼角,一直蜿蜒到嘴角的疤。
那疤痕是陳年的,肉粉色,像一條巨大的蚯蚓,丑陋地趴在她臉上,把一張原本應該清秀的臉,撕裂成了兩半。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像一聲驚雷。
林曉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閃電般地扯下頭巾,又迅速地重新包好,動作快得像是在掩蓋一個天大的罪證。
我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受驚小鹿的眼睛,充滿了恐懼和屈辱。
但在這片驚慌的湖水深處,我又看到了一點別的東西。
一點倔強,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
她沒有哭,也沒有躲,只是挺直了脊梁,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鹽堿地里掙扎生長的樹。
“挺好的。”我說。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我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王嬸的嘴巴張成了“O”形。
林曉月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驚愕。
“我……我看挺好的?!蔽矣种貜土艘槐椤?/p>
我要娶“刀疤女”林曉月的事,像一顆炸雷,在機械廠的家屬院里炸開了鍋。
王嬸的嘴像個漏風的篩子。
這消息一夜之間就篩遍了整個鎮子。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我媽說。
她是真的怕了。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哭,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父親的煙抽得更兇了,家里的空氣嗆得人睜不開眼。
“李文濤,你是不是在部隊把腦子摔壞了?”
“你娶這么個女人回來,我們老李家的臉往哪兒擱?”
“她那張臉,半夜看了不嚇死人?”
“聽說她以前不檢點,被人用刀劃的臉!”
“還有人說她克夫,前頭說好的一家,男的出門就讓車撞了!”
流言像長了腳的毒蟲,爬滿了每一個角落。
我成了全鎮最大的傻子和笑話。
廠里的同事見了我,都繞著走,眼神里全是同情和譏誚。
我一概不理。
他們說他們的,我做我的。
我開始往林曉月家跑。
廠里發了新的勞保手套,我給她送去,說:“你做針線活,這個耐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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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家屋頂的瓦片松了,我就爬上去,默默地給她修好。
她家的水缸空了,我就挑著擔子去井邊,給她一擔一擔挑滿。
我從不問她的過去,也不提那些流言。
我只是做。
起初,她像一只警惕的刺猬。
我一來,她就躲進屋里,把門關上。
我把東西放在院子里,轉身就走。
后來,我再來,她不躲了。
她會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我。
再后來,我干完活,她會從屋里端出一碗熱水。
碗是舊的,上面還有豁口。
水是熱的,暖意能一直傳到心里。
她依然不怎么說話,但眼神里的冰,在一點一點融化。
我跟父母攤牌,說這輩子我非林曉"月不娶。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娶她可以,這個家,你就別再踏進一步!”
“我們沒你這個兒子!”
“一分錢,你都別想從家里拿!”
父親把手里的煙頭狠狠摁滅在桌上,燙出一個黑點。
“你自己看著辦吧?!彼f完,摔門而去。
我拿出了我全部的退伍金。
三千六百塊。
那是我在部隊拿命換來的。
我把我們單位分的那間單身宿舍,重新粉刷了一遍。
買了一張新床,一對大紅的囍字,還有兩根粗壯的紅燭。
沒有酒席,沒有賓客,沒有鞭炮。
只有一個家徒四壁的婚房。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敲門。
是林曉"月。
她一個人來的,懷里抱著一個藍布包裹。
她把包裹遞給我,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這里面……是我攢的所有錢?!?/p>
“你要是現在后悔,還來得及?!?/p>
“這些錢,你拿著,就當……就當我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p>
我沒有接那個包裹。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驚人。
“明天,我來接你?!蔽艺f。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好像快要站不穩。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跑進了黑暗里,那條粉色的頭巾在夜風中飄動,像一只斷了翅線的風箏。
新婚之夜。
房間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紅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一聲祝福。
只有我和她。
她穿著我托人買的紅嫁衣,坐在床邊,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燭光跳躍,映在她低垂的臉上。
那道疤痕在紅光的映襯下,顯得不那么猙獰了,反而像一抹奇異的胭脂。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尷尬又壓抑的氣氛。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也不知道。
我們就這么坐著,時間像凝固了一樣。
許久,她終于動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
“文濤,謝謝你?!?/p>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但有些事,你必須在今晚知道?!?/p>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她是要告訴我那道疤的來歷了。
關于那些“不檢點”的流言,我一個字都不信。
但我做好了準備,無論她經歷了什么,我都接受。
然而,她接下來的動作,卻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沒有脫下嫁衣。
她緩緩地抬起手,不是撫摸臉上的疤痕,而是伸向了腦后。
她要去解那條她從不離身的粉色頭巾。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以為,那頭巾下面,或許是為了遮蓋傷疤的延伸,或者是……一些別的丑陋印記。
她的手指有些顫抖。
頭巾的結,似乎很難解開。
終于,結松了。
她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條粉色的頭巾,緩緩地,緩緩地,從頭頂取了下來。
頭巾像一片凋零的花瓣,從她手中滑落,飄在紅色的床單上。
燭光,照亮了她的頭頂。
我愣住了。
我徹徹底底地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