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我應征入伍。按照慣例,雖然我們這批兵是1972年12月下旬到達部隊的,但還是算1973年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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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離開家,出發去部隊的那天早上,我的父親和母親都起的很早。母親忙著給我煮餃子(餃子是她昨天晚上加班給我包的),父親則忙著給我收拾行李,他邊收拾,邊囑咐我出遠門要注意的事情,因為在此之前,剛滿17歲的我,從未出過縣城。
沒一會兒,餃子就做好了,母親給我端來了滿滿的一大碗。當時在我們那里,有“上車餃子下車面”的說法,兒女要離開家出遠門時,母親總是會給他做上一大碗有家的味道的餃子。到今天,五十年過去了,那餃子的味道,還是讓我難忘。
懷著對家深深的眷戀,沒一會兒,我就吃完了那一大碗餃子,這時,我發現母親正坐在我對面,愣愣的看著我。我是家里的獨子,母親就我這一個兒子,我知道,她這是舍不得我。在前兩天,當我把入伍通知書拿回家的時候,母親雖然也很替我高興,但我能看出來,她眼中更多的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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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仔細看過母親了,當我看到母親那瘦弱的身體和有些花白的頭發,我忽然鼻子一酸,一陣悲傷涌上心頭。我哽咽著喊了一聲,“媽”。母親聽到我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之后,她立馬站起身來,連忙問我餃子吃完沒。我說,“好吃,吃完了”,母親這才擠出了一絲笑容。
眼看已經七點半點了,我知道該出發了。于是我背起背包,就準備去新兵集合點(我們這些新兵到新兵集合點集合后,在接兵首長的帶領下,步行前往縣火車站)。因為我的父母都還要上班,所以沒辦法送我。在我要出發時,母親走了過來,她拍了拍我的衣服,整理了我的領子,然后又塞給了我十塊錢。雖然我極力推辭,說我們到部隊后,吃喝都不花錢,每個月都還有津貼,不用錢。但我實在拗不過母親,最后還是收下了這十塊錢。
在跟父親和母親進行了告別后,我就離開家,開始步行前往集合點了。在走了有一段距離后,我扭過頭去,朝家的方向看,發現我的母親還站在門口,就那樣愣愣的看著我。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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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時,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我邊抹著眼淚,邊朝集合點走去。同時也是在這一刻,我在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到了部隊后,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負父母的期望。
就這樣,先坐火車,再坐卡車,我們這批新兵終于在第二天傍晚時分,到達了部隊。當老解放卡車開進新兵連營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軍旅生涯開始了。
到了部隊后,我勤奮踏實,勇于爭先,什么事情都搶著干,再加上我是高中畢業,于是在到部隊三年后,也就是1976年初,我就被任命為三班班長,同時也成了連里的提干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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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當我準備繼續干下去,爭取提干留在部隊時,在1976年7月,我收到了母親寄來的信。在信中,母親說,自從我走后,我父親的身體就越來越不好(因為之前一直從事體力勞動),可他怕影響我在部隊的工作,就一直不讓母親寫信告訴我。
但現在過去了三年多,父親的身體情況還沒有好轉,同時又因為我是家里的獨子,母親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父親,實在忙不過來,這才寫信到部隊告訴我。
收到母親的來信后,我想了很多。我想,不管是我現在退伍,還是將來提了干,都是要回地方,而且回去后,都給安排工作。眼看現在家中情況如此,于是我便決定在當年年底退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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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便找到了連長,然后把我家里的情況前前后后的跟他說了一遍(連長跟我是老鄉,在我下到二連的這三年多里,他給了我很多工作和生活上的幫助)。連長在聽完我的話后,也沒有多說什么,他知道,我已經做好了打算。于是他在嘆了一口氣后,就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開了。
我知道,這是連長同意我退伍了。但在這之后的幾個月里,連長又找我談了好幾次話,做了我好幾次的思想工作,甚至還說可以先給我批一個月的探親假,讓我回家看看情況再做決定。但當時的我主意已定,已經做好了復員的打算,于是我在當年年底,也就是1976年12月,就退伍回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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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退伍的那天早上,我在連隊食堂吃完最后一頓早飯,在告別了各位戰友們后,就拎著挎包,坐上卡車,離開了我工作和生活了四年的部隊。
光陰似箭,到今天,轉眼四十多年過去了。前幾年,連隊老戰友們聚餐時,我的老連長還多次提到此事。現在想起,真是滿滿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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