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劉董,您再催婚,我干脆嫁您兒子算了!”陳媛面對老董事長劉建國的第九次催婚,終于忍不住半開玩笑地回應。
劉建國聽后,眼神驟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場拍板決定讓陳媛與兒子劉浩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竟開出了天價彩禮:八套大平層、四棟別墅、三輛豪車,外加百分之十八的集團股份和一個億現金!
陳媛,一個從縣城考出來、全靠自己打拼的副總裁,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豪門邀約”,內心五味雜陳。
她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場婚姻,更是一場關乎華興集團未來的豪賭。
![]()
第一章
“陳媛,這都第九回了。”
劉建國,我供職十二年的華興集團老董事長,把一杯剛沏好的碧螺春推到我面前。茶杯是上好的白瓷,襯得茶湯格外清亮。他說話時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無奈,像是看著自家孩子不聽話,又舍不得真生氣。
“劉董,您的心意我明白。”我沒碰那杯茶,只是看著熱氣往上飄,“但我現在確實沒考慮個人問題。”
“沒考慮,沒考慮,你都三十二了,還打算考慮到什么時候?”他吹開浮著的茶葉,眼睛一直盯著我,“公司里那些適齡的,我幫你留意了個遍,你就沒一個能看上的?小媛,你跟叔說句實話,你到底想找個什么樣的?”
辦公室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和他茶香混在一起。這味道本該讓人心安,我卻覺得有些悶。
我知道劉建國是真為我好。十二年前我大學畢業,揣著簡歷四處碰壁,是他把我招進公司,從最基礎的行政助理做起。十二年,我熬過無數夜,出差跑遍大半個中國,一步步走到集團副總裁的位置。他待我像自家晚輩,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可唯獨結婚這事,他比誰都急。一周催三回,一月催九回,今天這架勢,看來是打算跟我攤牌了。
我眼前忽然晃過另一張臉。很多年前那張我以為會走一輩子的臉,還有她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背影。那時我剛工作兩年,攢的錢不夠付首付,她說等不起。
心口那地方又有點發緊。
我看著劉建國花白的鬢角,心里一躁,話就脫口而出了。
“劉董,您要再這么催,我干脆嫁您兒子得了!”
說完我就后悔了。
全公司誰不知道,劉建國有個獨生子叫劉浩。從小寵到大,聽說在國外念了幾年書,最近才回國。典型的富二代,跟我這種從縣城考出來、全靠自己打拼的人,根本不是一路。
拿他當擋箭牌,是我沒過腦子。
我剛想找補兩句,卻看見劉建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眼神先是驚,后是疑,最后竟一點點亮起來,亮得有些嚇人。
“你這話,當真?”他聲音有點發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劉董,我開玩笑的,您別……”
“玩笑?”他把茶杯往實木桌上一頓,茶水濺出幾滴,“陳媛,我認識你十二年了,你什么時候跟我開過這種玩笑?”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腳步很快。
“你敢說,就說明你敢想!好,好啊!有膽量!”
我徹底懵了。
這反應不對。
按常理,他該拍桌子罵我不知天高地厚才對。
怎么還夸上了?
“劉董,我真沒那意思……”
“你別說了!”他猛地轉身,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對啊,讓你當我兒媳婦,這公司交到你手里,我還有啥不放心的?絕配,這真是絕配!”
我看他像著了魔似的念叨,感覺自己捅了個大簍子。
“劉董,您冷靜點,劉浩他……他肯定不愿意的。”我試圖讓他清醒。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看我,眼神里閃過老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他愿不愿意,是我的事。我就問你,陳媛,你敢不敢嫁?”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那種志在必得的表情,我第一次真切感覺到,這位在商界摸爬滾打一輩子的老人,認真起來有多可怕。
![]()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我以為劉建國就是一時興起,等冷靜下來就會覺得荒唐。
我錯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剛進辦公室,他的助理老趙就敲門進來。
“陳總,董事長讓您九點去他辦公室,說有要緊事商量。”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又冒了出來。
八點五十五,我站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不止劉建國一個人。
他旁邊站著個年輕男人。
那人穿了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著。頭發打理得隨意但講究,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站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勁兒。
雖然沒見過,但我立刻猜到他是誰——劉浩。
我們的目光碰在一起。
我看見他眼里毫不掩飾的打量和挑剔,像在看一件被硬塞過來的物件。
我也看見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樣子——西裝,高跟鞋,頭發一絲不茍,卻還是遮不住那股從小地方帶出來的謹慎和拘束。
“來了,小媛。”劉建國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朝我招手,“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劉浩。”
他轉頭對劉浩說:“浩浩,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陳媛,咱們公司的頂梁柱。”
劉浩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那態度,倨傲得明明白白。
我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臉上還是保持平靜,朝他點點頭:“劉先生,你好。”
劉浩像沒聽見,徑直走到沙發那邊坐下,掏出手機開始劃,把我和他爸晾在原地。
空氣一下子僵住了。
劉建國卻像沒感覺,拉著我走到沙發旁,臉上的笑更盛了。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決定,聲音洪亮:
“從今天起,你倆就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
“爸!你說什么呢?!”
劉浩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差點掉地上。他那張好看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荒謬,瞪著他爸,像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布砸蒙了。
我猜到劉建國會正式提,但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這么粗暴,當著他兒子的面就“下旨”。
“我說,你跟陳媛,結婚。”劉建國重復了一遍,臉上的笑收起來了,換上了不容商量的威嚴,“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憑什么!”劉浩聲音一下子拔高,因為憤怒,那張好看的臉都有點扭曲,“我憑什么娶一個……一個給你打工的?爸,你老糊涂了吧!”
“放肆!”劉建國一拍桌子,臉漲紅了,“你怎么跟陳媛說話的?她不是打工的!她是我選好的接班人!是你以后的媳婦!”
“我不娶!打死也不娶!”劉浩眼睛都紅了,指著我,話里全是鄙夷,“就她?一個外地來的,靠著你的提拔才混上來的,她配得上我嗎?爸,你把我當什么了?鞏固你家業的工具?”
“外地來的”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心里最軟那塊地方。
我的臉色一下子沉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凍住了。
劉建國氣得手發抖,指著劉浩,半天說不出話。
而我,在那陣刺痛過去后,心里反而靜了下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寵壞的少爺,看著他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外地來的。
但我陳媛這十二年,流的汗,熬的夜,簽過的每一份合同,都是我自己實打實拼出來的。
我不需要誰來定義我的價值。
尤其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我抬起眼,迎上他鄙夷的目光,慢慢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屋里每個人都聽清。
“劉先生,我想你誤會了。”
劉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話。
我看著他,嘴角扯出一點很淡的弧度。
“說要嫁你的,是我。但那只是我跟劉董開的一句玩笑。”
我停了停,目光掃過他因為生氣而起伏的胸口。
“現在看來,這玩笑確實不太好笑。”
我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劉浩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你羞辱我?”他氣得嘴唇都在抖。
“不敢。”我淡淡地說,“我只是說事實。劉先生這樣的天之驕子,確實不是我這種‘外地來的’能高攀的。所以,還請劉董收回剛才的話,這事就當沒提過。”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父子,轉身就要走。
“站住!”
劉建國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壓著的怒火和……一絲懇求?
我停下腳,沒回頭。
只聽他用一種近乎咬牙的聲音對劉浩說:“你不是覺得她配不上你嗎?你不是覺得我拿你當工具嗎?好!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像下了什么決心。
“陳媛,你聽好了!”
我心里一緊。
只聽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得結實:
“只要你肯嫁給劉浩,我劉建國名下所有的房子,包括市中心金湖灣的八套大平層,西山那邊的四棟別墅,全過戶到你們夫妻倆名下!”
“還有,我車庫那三輛車,法拉利、賓利、大G,都給你當聘禮!”
“最關鍵的是——”他加重語氣,“我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十八的集團股份,再加一個億現金,全當彩禮!”
他看著僵在原地的我,露出滿意的笑,一錘定音:
“不要你出陪嫁,只要你這個人!”
“我話放這兒了,只要你點頭,這些東西,今天就去辦手續!”
第二章
劉建國的話像顆炸彈,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我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八套大平層,四棟別墅,三輛豪車,百分之十八的股份,還有一個億現金。
金湖灣的房價,一平二十五萬起步。
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按集團現在的市值,至少值四十個億。
這些東西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我猛地回頭看向劉建國,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眼神堅決,表情嚴肅,完全不像在說笑。
他瘋了。
這是我腦子里第一個念頭。
“爸!你真瘋了!”
劉浩的尖叫證實了我的想法。他沖到他爸面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父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這些都是我們劉家的!你怎么能給一個外人!”
“她不是外人!她馬上就是我兒媳婦!”劉建國鐵了心,一把甩開他的手,“我告訴你劉浩,這事由不得你。你要么老老實實娶陳媛,要么就滾出劉家,我名下所有的東西,你一分都別想碰!”
“你……”劉浩被他這話徹底噎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指著我,眼里全是恨,“都是你!你給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湯!”
我皺了皺眉,沒理他的歇斯底里。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劉建國身上。
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個精明到骨子里的生意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他今天拋出這么嚇人的條件,絕不只是因為欣賞我、想讓我當他兒媳婦那么簡單。
這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原因。
或者說……他遇到了一個他自己解決不了的大麻煩。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解決這個麻煩的“棋子”。
這婚不能結。
直覺告訴我,這是個裹著糖衣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用一種從沒有過的冷靜對劉建國說:“劉董,謝謝您這么看重我。但這‘大禮’,我受不起。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既然劉先生不愿意,勉強也沒意思。”
我停了停,直視他的眼睛。
“而且,我陳媛雖然不是什么有錢人,但也沒到要賣了自己去換錢的地步。”
我的拒絕,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劉建國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復雜,有失望,有生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著急。
“陳媛,你真不再想想?”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壓迫感,“你知道,我從不輕易許諾。我說出口的話,一定算數。”
屋里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浩也不哭了,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我。那眼神里有鄙夷,有不解,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好奇。
也許在他看來,這世上根本沒人能拒絕這么大的誘惑。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劉建國的助理老趙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臉色有點慌:“董事長,不好了,二爺……二爺他帶著幾位董事,已經到樓下了,說要開緊急董事會。”
二爺?
劉建國的弟弟,集團副董事長,劉建業。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明白了。
明白劉建國為什么這么急了。
華興集團內部的權力斗爭,已經到了最后關頭。
劉建業一直盯著董事長的位置,最近動作不斷,拉攏了不少有異心的董事,想把劉建國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而劉建國的身體,我知道,早就不如從前了。
他需要一個得力的幫手,一個絕對忠心的“自己人”,來幫他穩住局面,并且在他之后,能護住他唯一的兒子。
而我陳媛,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沒背景但能力出眾的副總裁,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我的身份終究是外人。
要想名正言順接管華興,堵住所有人的嘴,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劉家的兒媳婦。
只有這樣,我才能以“主人”的身份,去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外人”。
這場婚姻,根本不是什么喜事。
這是一場押上整個華興集團未來的豪賭。
劉建國在賭我的人品和能力。
他押上的賭注,是他后半輩子的安穩,和他兒子一輩子的幸福。
想通這些,我看著劉建國瞬間蒼白、寫滿疲憊的臉,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軟了。
十二年知遇之恩,比山還重。
他已經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給了我,把一個父親最深的期盼和脆弱,都擺在了我面前。
如果我這時候轉身走掉,等于把他推進火坑。
我陳媛,做不到。
“我知道了。”
我對老趙點點頭,然后轉過身,重新看向劉建國。
那一刻,我眼里已經沒有半點猶豫。
“劉董,”我一字一句,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您剛才的話,還算數嗎?”
劉建國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劉浩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看他,只是盯著劉建國,又問了一遍:“您說的,不要陪嫁,彩禮八套房四棟別墅三輛車,外加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和一個億現金,只要我嫁給劉先生。這話,還算數嗎?”
“算數!當然算數!”劉建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小媛,你……你答應了?”
我慢慢點了點頭。
“我答應。”
我沒去看劉浩那張瞬間沒了血色的臉,也沒去想這條路以后會有多難走。
我只知道,從我點頭的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徹底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獨自打拼的陳媛。
我要成為劉家的兒媳婦,一個手握巨額財富和權力的“外來媳婦”。
一個被推到戰場最前線的棋子。
劉建國的動作快得嚇人。
就在我點頭的下一秒,他立刻對老趙下令:“馬上去法務部,準備好所有的贈與協議和股權轉讓書!還有,通知民政局那邊,讓他們的人準備好,我們下午就去領證!”
“爸!”劉浩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絕望的喊聲。
劉建國卻看都不看他,只是緊緊抓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小媛,委屈你了。但你放心,只要你幫我守住劉家,以后,整個劉家都是你的!”
我看他眼里閃動的光,心里一片冰涼。
我知道,戲開場了。
而我,已經站在臺上,退不了了。
![]()
第三章
下午兩點,民政局。
我和劉浩并排坐著,手里各拿著一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照片上,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魂的木偶。
我也笑不出來。
從劉建國辦公室出來,劉浩就沒再說過一句話。他不哭不鬧,只是用一種淬了毒似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像要在我身上剜出兩個洞。
我能感覺到,在他平靜的外表下,是能燒毀一切的恨意。
他恨我。
恨我這個趁火打劫、毀了他婚姻自由的“外地女人”。
對此,我沒什么好說的。
因為從某種角度講,他說得對。
“陳總,哦不,現在該叫少夫人了。”老趙把一沓厚厚的文件遞到我面前,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這是董事長吩咐辦好的資產轉讓文件,您看看,沒問題的話在這兒簽個字就行。”
我接過文件,隨便翻了翻。
金湖灣八套房的房產證,產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我和劉浩兩個人的名字。
四棟別墅的證。
三輛車的行駛證。
還有那份價值驚人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張一個億的銀行本票。
劉建國用幾個小時,兌現了他所有的承諾。
快得讓我覺得不真實。
“我的那份,也拿來。”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劉浩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他伸出手,面無表情地對老趙說。
老趙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又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一模一樣的文件遞給他。
劉浩接過文件,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頁,拿出自己的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然后他把文件“啪”地合上,扔回老趙懷里。
做完這些,他抬起眼看向我。那雙好看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嘲諷。
“陳媛,是吧?”他慢慢朝我走近,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他在我面前站定,一股高級香水味瞬間把我包圍。
他微微俯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恭喜你啊,陳副總。”
“從今天起,你想要的東西,都到手了。”
他呼出的氣息溫熱,噴在我耳朵上,卻讓我覺得發冷。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他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殘忍的笑。
“你得到的,只是我的名字,和我爸給你的這些‘彩禮’。”
“至于我這個人……你,永遠也別想得到。”
“我們的婚姻,從今天起,就是座墳墓。”
“而我,會親手把你埋在里面。”
第四章
新婚之夜。
這四個字,在今天聽起來像個巨大的笑話。
車子停在金湖灣的地下車庫,老趙為我們拉開車門,恭敬地把兩張門禁卡遞過來:“少夫人,少爺,這是A棟頂層的門卡。董事長說了,這兒以后就是你們的家。”
劉浩看都沒看那張卡,徑直走向電梯,皮鞋的聲音在空曠車庫里回響,孤傲又清冷。
我接過兩張卡,對老趙點點頭:“辛苦了,趙叔。”
“應該的。”老趙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少夫人,少爺他……性子就這樣,您多擔待。”
我笑了笑,沒說話。
擔待?
從我點頭那刻起,我就知道要面對的不只是“擔待”這么簡單。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是個開闊的入戶玄關。
四百平的大平層,裝修請的是頂尖設計師,低調奢華,每件家具都價格不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夜景,像條星河鋪在腳下。
這里,是很多人奮斗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地方。
而現在,它有一半屬于我。
至少,名義上。
劉浩像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踩著昂貴的地毯,在空曠的客廳里走了一圈。
他隨手把車鑰匙扔在沙發上,然后轉過身,抱起胳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還有我手里那個格格不入的行李箱。
那是我從自己租的公寓里收拾出來的全部家當。
“好了,現在沒外人了,我們來說說規矩。”他聲音里沒一點溫度。
我把行李箱立在玄關,靜靜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第一,”他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凈,“這屋里,主臥是我的。沒我允許,你不準進。其他房間,你隨便挑一個。”
我點點頭:“行。”
“第二,”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在外面,尤其在我爸和我家親戚面前,你要演好一個賢惠媳婦。要對我體貼,百依百順。別人問起來,就說我們一見鐘情,感情好得很。要是說錯一個字,我讓你好看。”
“沒問題。”我繼續點頭。
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早有準備。
“第三,”他眼里閃過一絲快意的嘲諷,“永遠別想碰我。別說碰我,你的東西,都別讓我看見。我嫌臟。”
說完,他輕蔑地瞥了一眼我腳邊的行李箱。
“所以現在,請你帶著你這些廉價玩意兒,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侮辱性很強。
我能感覺到,他是故意激我。
他希望看我暴跳如雷,希望看我因為被羞辱而失態,這樣他就能獲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證明自己還掌控著局面。
可惜,他要失望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傲慢而顯得有些扭曲的俊臉,忽然覺得沒意思。
我沒生氣,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平靜地問:“說完了?”
我的反應讓他愣住了。
“就這些?”我像確認工作清單一樣追問,“要是沒別的,我就去挑房間了。”
“你……”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準備好的一肚子刻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我拉起行李箱,轉身朝客臥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像想起什么,停下腳,回頭看著他,補充道:
“對了,我也有條規矩。”
劉浩下意識繃緊了身體,警惕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別插手我的工作。其他的,隨你便。”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錯愕的臉,徑直走進離主臥最遠的那間客房,“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死一般的靜。
我能想象,劉浩現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以為這是場征服與被征服的游戲,以為我會像那些圍著他轉的女人一樣,被他的外表和家世吸引,就算被他踩在腳下,也會巴結討好。
他搞錯了。
從頭到尾,我在這段婚姻里圖的就不是他這個人。
我對扮演深情妻子,沒半點興趣。
我只是在完成一樁交易。
一樁用我后半輩子的自由,換知遇之恩和滔天權勢的交易。
客房很大,自帶獨立的衛生間和衣帽間,窗外同樣能看到璀璨夜景。
我打開行李箱,把里面不多的幾件衣服掛進空蕩蕩的衣柜。
一套備用西裝,幾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幾件簡單的T恤和休閑褲。
它們和我身上這套定制西裝一樣,都是我戰斗的鎧甲。
只是戰場不同罷了。
簡單洗漱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房子太大,太冷,沒一點煙火氣。
就像我和劉浩的這段婚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那些話,說不刺耳是假的。
尤其是那句“外地來的”。
六年前,也有個人,用同樣鄙夷的語氣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陳媛,你醒醒吧!你一個月就那么點工資,什么時候能在這城市站穩腳跟?你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我愛了五年的大學男友,在我為了一個重要項目連續加班兩個月,終于拿到一筆可觀獎金,興沖沖拿著準備好的戒指向他求婚時,給了我最狠的一擊。
他挽著一個開保時捷的女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全是憐憫和不屑。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我陳媛這輩子,絕不再讓任何人因為錢看輕我。
六年過去,我做到了。
我成了年薪千萬的集團副總,成了很多人眼里遙不可及的成功人士。
可笑的是,我最后還是走上了一條靠婚姻改變階層的路。
盡管,是被迫的。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劉建國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小媛,明天,看你的了。”
我看著這幾個字,眼里的迷茫慢慢散去,換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和銳利。
劉浩的戰爭,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真正的戰場,在明天。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生物鐘準時把我叫醒。
走出房間,巨大的客廳里空無一人。
劉浩的房門緊閉著,看樣子還沒起。
我走進廚房,打開那臺嶄新的雙開門冰箱,里面空空蕩蕩,只有幾瓶進口的礦泉水。
意料之中。
指望劉浩這樣的公子哥會準備早餐,簡直是做夢。
我從行李箱里拿出隨身帶的速溶咖啡和能量棒,給自己湊合了一頓早飯。
剛喝完咖啡,主臥的門開了。
劉浩穿著身真絲睡袍,揉著眼睛走出來。他似乎沒想到我起這么早,看到我坐在吧臺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掛起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還挺自覺,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語氣尖酸。
我沒理他,自顧自收拾咖啡杯。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爽。
他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又說:“我警告你,別想在我家搞你那套鄉下人的做派,每天早起做飯,裝出一副賢惠樣子來討好我爸,沒用。”
我洗杯子的手頓了頓,轉過身,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劉先生,我想你又誤會了。”我把洗干凈的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第一,這是我家,房產證上有我名字。第二,我只是習慣這個時間起床處理工作。第三,我對給你做飯,沒任何興趣。”
“你!”劉浩再次被我噎住,一張俊臉氣得通紅。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我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馬上接通電話。
“劉董,早。”
“小媛,準備得怎么樣了?”電話那頭,劉建國的聲音透著一絲緊張。
“放心,都準備好了。”我一邊說一邊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穿上,“您交代的事,不會出任何差錯。”
“好,好!”劉建國似乎松了口氣,“劉建業那個老狐貍,今天肯定會發難。他手里有幾張牌,尤其是海外那個虧損的新能源項目,他一定會拿這個攻擊你,說你決策失誤,浪費公司資源。”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能想到的,我都替他想到了。就怕他準備的彈藥不夠。”
我的語氣自信,沉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場。
這和剛才跟劉浩斗嘴時的狀態,完全兩個人。
電話這頭的劉浩,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停止了和我置氣,站在原地,有些驚詫地看著我。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我身上鍍了層金邊。我一手插在西褲口袋里,一手拿著電話,條理清晰地分析著接下來的戰局,部署每個環節。
“城南那塊地,我已經讓風控部門做好了盡職調查,所有風險點都規避了。他想用這個絆倒我,還差點火候。”
“至于他安插在財務部那幾個人,證據鏈我已經固定了,隨時可以提交給董事會。”
“您今天什么都不用說,看戲就行。”
這一刻的我,褪去了所有溫和的偽裝,露出了在商場打磨十二年的鋒芒。
那是一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絕對自信。
劉浩站在不遠處,呆呆地看著我。
他眼神里第一次沒了鄙夷和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陌生和……探究。
也許在他有限的認知里,一個“外地女人”就該是唯唯諾諾、滿眼算計的樣子。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強大、閃閃發光的我。
我掛斷電話,整理了下領帶,拿起公文包準備出門。
經過他身邊時,我沒停腳。
“如果你今天沒事,可以去把冰箱填滿。”我用一種交代下屬的語氣,平淡地說,“我不喜歡家里連點吃的東西都沒有。”
說完,我沒再看他,徑直走出了家門。
身后,沒有傳來意料中的尖叫和怒罵。
只有一片死寂。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們的戰爭要進入新階段了。
而我,已經沒時間、也沒興趣再陪他玩這種幼稚的過家家游戲了。
華興集團,總部大樓。
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當我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時,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兩邊,是集團的各位董事,每一個都是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
主位上,劉建國正襟危坐,面色平靜。
而他左手邊,一個和他有幾分像、但眼神更陰鷙的中年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他就是劉建業,我的二叔,也是我今天最主要的敵人。
隨著我進來,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也有……敵意。
我能感覺到,劉建業那邊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也是,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個靠著董事長賞識、又走了狗屎運當上兒媳婦的小人。
根本不配坐在這代表集團最高權力的位置上。
劉建業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笑里藏刀的陰陽怪氣。
“喲,這不是我們集團的大功臣陳副總嗎?哦不,瞧我這記性,現在該改口叫……侄媳婦了。”
他故意加重“侄媳婦”三個字,引得他那邊的人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聽說你昨天剛和我那寶貝侄子領了證,新婚燕爾,怎么不在家陪著,還有空來公司啊?”
挑釁。
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把公文包放一邊,抬起眼迎上他挑釁的目光。
“二叔說笑了。”
我淡淡開口。
“正是因為成了劉家的人,才更要為公司盡心盡力,不能辜負了董事長的一片苦心,您說,是嗎?”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不僅頂了回去,還順便表了忠心,捧了劉建國。
劉建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劉建國的嘴角則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揚。
“哼,伶牙俐齒。”劉建業冷哼一聲,不再兜圈子,直接進入正題。
他把一份文件“啪”地甩在桌上。
“既然你這么為公司著想,那我們就來談談正事!”
“陳媛,你負責的歐洲新能源項目,從立項到現在,已經燒了公司將近六個億,回報率卻遲遲達不到預期,甚至連續虧損!這事,你打算怎么跟在座各位董事交代?!”
來了。
第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甚至能感覺到,有幾位原本中立的董事眼神已經開始動搖。
我沒急著辯解,只是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大屏幕前,把我的U盤插了進去。
“關于歐洲的項目,我正想向各位董事做個詳細匯報。”
我回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劉建業那張勝券在握的臉上。
我對著他,緩緩勾起了嘴角。
“不過在匯報之前,我想先請各位看一段,很有意思的視頻。”
我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劉建業的眉頭下意識皺起來,眼里閃過一絲疑慮。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按下了遙控器的播放鍵。
下一秒,會議室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畫面里出現了一間裝修豪華的雪茄吧包廂。
昏暗的燈光下,幾個男人正吞云吐霧,高談闊論。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劉建業的心腹、主管海外業務部的孫副總。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兩人用英語交談著,聲音經過處理被放大,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清楚。
只聽那個外國人笑著說:“孫,這次真多虧了你。你們董事長那個兒媳婦,還真以為我們NE公司的技術天下無敵,傻乎乎往里面投了那么多錢。”
孫副總得意地彈了彈雪茄灰,壓低了聲音但依然掩飾不住那股炫耀:“那是自然。要不是我‘一不小心’泄露了你們公司的‘核心技術資料’給她,她怎么會這么快上鉤?年輕人,還是太嫩。”
外國人哈哈大笑:“等我們把最后一筆款項弄到手,這個項目就可以宣布破產了。到時候,黑鍋讓她背,我們拿著錢逍遙快活。來,為我們成功的合作,干杯!”
孫副總也舉起酒杯,臉上是貪婪而丑陋的笑:“合作愉快!也祝我們劉二爺,早日坐上他想坐的位置!”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射向一個地方——劉建業和他身邊早已面如死灰的孫副總。
“這……這是假的!是誹謗!”孫副總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吼,“陳媛!你……你用這種下三濫的合成技術陷害我!你其心可誅!”
我冷冷看著他,像看一個垂死掙扎的小丑。
“假的?誹謗?”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慢走到他面前,“孫副總,你以為我只會準備一段視頻嗎?”
我把手里的文件,一頁頁摔在他臉上。
紙張紛飛,散落一地。
“這是你和NE公司私下簽的陰陽合同!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
“這是你通過海外賬戶,收取NE公司兩千五百萬美金回扣的銀行流水!”
“這是你指使下面人篡改項目數據、偽造盈利假象的內部郵件!”
“孫副總,”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森然說道,“證據,我準備了一年半。你覺得,夠不夠把你送進去,把牢底坐穿?”
孫副總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瞬間癱軟下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大汗淋漓,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全場嘩然。
之前那些支持劉建業的董事,現在看他的眼神已經充滿震驚和猜忌。
而那些中立的董事,則紛紛向劉建國投去了帶著歉意的目光。
局勢,在短短幾分鐘內徹底逆轉。
我直起身,不再看那個已經廢了的孫副總,目光如鷹隼般直直鎖定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劉建業。
“二叔,”我叫他,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孫副總身為您的心腹,竟做出這種勾結外人、損害公司利益的事,真是觸目驚心。”
“我相信,這事您一定不知情,對吧?”
我把一個臺階遞到了他腳下。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表態。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棄車保帥,和孫副總劃清界限。
劉建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了這么久的局,竟被我這么輕易就破了。
而且,還被反將一軍。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陳媛,你……很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眾人說:“大哥,各位董事,我真沒想到孫德才竟敢做出這種事!是我用人不明,是我失察!我向各位道歉!”
說著,他竟站起身,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好一招以退為進。
我心里冷笑。
不愧是老狐貍,夠狠,也夠能忍。
劉建國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長兄的“寬厚”和董事長的“威嚴”:“建業,這事不能全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既然事情查清楚了,孫德才……就交給司法部門處理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眼里充滿贊許和滿意。
“小媛,這次你做得很好。不僅為公司及時止損,還揪出了內鬼,記大功!”
“至于歐洲的項目,”他看向眾人,一錘定音,“我相信小媛的能力,后續工作繼續由她全權負責。各位,還有異議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之前還氣焰囂張的劉建業派系,現在一個個都成了鋸嘴葫蘆。
一場原本針對我的圍剿,就這樣被我轉化成了漂亮的立威之戰。
會議結束后,劉建業第一個走出會議室。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用陰狠的眼神剜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說:
“別得意太早,我們走著瞧。”
我微微一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二叔慢走。以后,有的是時間‘瞧’。”
看著他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我心里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
我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劉建業在集團內部盤根錯節,勢力龐大,今天倒下的不過是他的一只小卒。
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
“小媛。”
劉建國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眼里是無法掩飾的激動和欣慰。
“好樣的!沒讓我失望!”
我謙虛地笑笑:“都是我應該做的。”
“走,中午一起吃飯,好好慶祝一下。”他心情大好,拉著我就要走。
我剛想答應,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我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
“喂,你好。”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又熟悉的聲音。
是劉浩。
我有些意外,他竟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有事?”我的語氣很平淡。
“馬上到金悅軒三樓的包廂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很忙,沒……”
“我媽來了。”他直接打斷我,“她要見你。”
我媽?
婆婆?
我愣住了。
我這才想起來,劉建國的原配妻子,也就是劉浩的親生母親,常年住在國外,很少回來。
她怎么會突然回來?還要見我?
“她已經到包廂了。我警告你陳媛,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劉浩的語氣充滿威脅,“要是讓我媽看出半點不對勁,你知道后果!”
說完,他“啪”地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眉頭緊鎖。
這又是一場鴻門宴。
第六章
金悅軒,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
能在這兒消費的,非富即貴。
當我報出包廂名字時,門口的侍者立刻用一種恭敬又好奇的眼神打量我,然后一路將我引至三樓最里間一間名為“蘭亭”的包廂。
推開門,一股優雅的蘭花香氣撲面而來。
包廂里,劉浩正坐立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原本高傲的臉上此刻寫滿緊張和煩躁。
他對面的主位上,坐著一位氣質卓絕的中年婦人。
她穿了身素雅的旗袍,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雖然有歲月的痕跡,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坐在那里,手里端著杯清茶,姿態優雅,氣場卻強大到讓人無法忽視。
想必,這位就是劉浩的母親,我的婆婆,蘇梅。
“媽,她來了。”
看到我進來,劉浩像看到救星,連忙站起來。
蘇梅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平和,卻又帶著審視的鋒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被她這樣看著,我竟然感到一絲壓力。
這和董事會上面對劉建業那群老狐貍的感覺完全不同。
“你就是陳媛?”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伯母,您好。”我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我是陳媛。”
我注意到,我用的是“伯母”,而不是“媽”。
蘇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她沒糾正我的稱呼,只是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坐吧。”
我依言坐下。
劉浩立刻像只受驚的小動物,緊挨著我坐下,甚至主動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身體有些僵硬,挽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在我胳膊上掐出印子。
他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演戲開始了。
我心領神會,反手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做出安撫的姿態,然后抬起頭對蘇梅露出了溫和而禮貌的微笑。
蘇梅將我們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臉上卻依舊沒什么表情。
她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問道:“聽說,你們昨天剛領證?”
“是的,伯母。”我回答。
“為什么這么倉促?”她追問,目光緊緊盯著我的眼睛,“我這個做母親的,竟然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來了。
第一個難題。
我能感覺到,劉浩挽著我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面不改色,從容地回答:“因為我和浩浩都覺得,既然認定了彼此,就沒必要再拖下去了。”
我轉過頭,用一種飽含深情的目光看著身邊的劉浩,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們是一見鐘情。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他是我這輩子要找的人。我知道,這可能聽起來有些草率,但在遇到他之前,我從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
這番話說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效果似乎不錯。
劉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配合著點點頭。
蘇梅靜靜地聽著,沒打斷我。
等我說完,她才緩緩開口:“一見鐘情?”
她重復著這四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弄。
“陳媛,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嗎?”她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劉建國很少提及他妻子,我只知道她常年在國外。
“我在大學里,教了三十五年心理學。”
蘇梅淡淡說道,一句話卻讓我心頭猛地一震。
心理學教授!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眼神如此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我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人說謊的時候,瞳孔會不自覺地放大,心跳會加速,說話的語速會比平時快百分之十五。”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剛才,這幾樣,全占了。”
一瞬間,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浩的臉“唰”地變得慘白。
我也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姜還是老的辣。
我以為天衣無縫的表演,在她這個專業心理學教授面前簡直是漏洞百出。
“媽!你胡說什么呢!”劉浩急了,猛地站起來,“我們沒說謊!我們就是……就是真心相愛的!”
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反而更像欲蓋彌彰。
蘇梅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依舊鎖定著我。
“陳媛,我再問你一遍。”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你為什么要嫁給我兒子?”
“是因為愛他,還是因為……他父親承諾給你的那些東西?”
這個問題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直直插向了這場婚姻最核心、最丑陋的真相。
第七章
蘇梅的問題,尖銳,直接,不留一絲情面。
整個包廂的空氣都仿佛被抽干了。
我能感覺到劉浩抓著我胳膊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經被自己母親強大的氣場和犀利的盤問給擊潰了。
他求助似的看著我,眼里充滿慌亂和恐懼。
他害怕。
害怕這場被他視為奇恥大辱的交易,被他的母親當眾戳穿。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異的保護欲。
無關情愛,純粹是作為一個“盟友”,在一個共同的“敵人”面前最本能的反應。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蘇梅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我的心跳,在最初的慌亂之后奇跡般地平穩了下來。
“伯母,”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承認,劉董確實給了我很多。多到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動心。”
我的坦白讓蘇梅和劉浩都愣住了。
她們都沒想到,我會直接承認。
“但是,”我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梅,“如果我說,我嫁浩浩跟那些東西沒關系,您一定不會相信。”
“所以,我只想告訴您一件事。”
我頓了頓,回憶起昨天在董事會門口劉建國那瞬間蒼老疲憊的臉,回憶起他將整個劉家的未來托付給我時那雙充滿期盼和信任的眼睛。
“十二年前,我剛大學畢業,身無分文,是劉董給了我第一份工作。”
“九年前,我負責的第一個項目出現重大紕漏,所有人都說要開除我,是劉董力排眾議保下了我,還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五年前,我父親重病,需要一大筆手術費,我拿不出。是劉董二話不說,匿名幫我墊付了全部費用。如果不是后來我無意中從趙叔那里得知,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
我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陳述事實。
“在我心里,劉董早已經不只是我的老板,他更像是我的長輩,我的恩人。”
“所以,當他把他唯一的、最珍貴的兒子托付給我的時候,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嫁他,不是為了那些房子、車子和股份。”
我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早已怔住的劉浩。
“我嫁他,是為了替我的恩人,守護他這一生最重要的珍寶。”
“我會用我的生命去保護他,不讓他受任何委屈,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這份承諾,無關風月,只關乎一個人最基本的道義和責任。”
我的話說完了。
整個包廂落針可聞。
劉浩呆呆地看著我,那雙總是盛滿高傲和鄙夷的眼睛里此刻卻蓄滿了水汽,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復雜至極的光芒。
有震驚,有動容,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而主位上的蘇梅也久久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我,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山在悄然融化。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好一個‘道義和責任’。”
她放下茶杯看向我,眼神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審視和鋒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類似于“認可”的情緒。
“陳媛,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也要真誠得多。”
她頓了頓,又將目光轉向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的兒子,語氣里多了一絲母親的溫柔。
“浩浩,你爸他……沒有選錯人。”
這句話,無異于給了我一張“免死金牌”。
劉浩似乎也從剛才那番話的沖擊中回過神來,他有些狼狽地低下頭,胡亂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媽……”
“好了,”蘇梅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個老婆子也管不了。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能讓我那個眼高于頂的兒子點頭娶的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現在,我看到了。”
“陳媛,”她看著我,鄭重其事地說,“浩浩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不好,以后要多勞你費心了。”
說完,她又深深地看了劉浩一眼,沒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出了包廂。
包廂里只剩下我和劉浩兩個人。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剛才那番“深情告白”的余韻還未散去,劉浩怔怔地坐在那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松開了被他一直緊緊挽著的胳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
演戲結束,該出戲了。
“好了,危機解除。”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回公司了。”
我剛走出兩步,身后卻傳來一個細若蚊吶的聲音。
“等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只見劉浩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他終于問出了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哪些?”我明知故問。
“就是……我爸他幫你墊付你父親手術費的事。”他小聲說。
“是真的。”我淡淡回答。
“那……”他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嫁我,真的……只是為了報恩?”
我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就在昨天,他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貪圖他家財產的“外地女人”。
今天,卻又開始懷疑我嫁他的動機是不是“不夠純粹”了。
男人,真是個復雜的生物。
我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先生,你覺得,以你的脾氣和性格,除了報恩,我還能找到第二個說服我自己嫁給你的理由嗎?”
我的話很不客氣。
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眼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的火苗。
他的臉色又一次變得蒼白,剛剛褪去的紅暈消散得一干二凈。
“你……”他咬著下唇,眼中的倔強和高傲再次浮現,“陳媛,你別得意!就算你騙過了我媽,我也不會……”
“不會什么?”我打斷他,俯下身湊近他的臉,目光極具侵略性,“不會愛上我嗎?”
我們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香水和他自身體香的獨特氣息。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你……你離我遠點!”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后一縮,伸手就要推我。
我卻先他一步直起了身,退后兩步恢復了安全距離。
我看著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放心,”我整了整自己的領帶,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我對你沒興趣。”
“我對這場婚姻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別給我添亂。”
“今天這樣的‘突擊檢查’,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這張青紅皂白的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第八章
從金悅軒出來,我直接回了公司。
剛走進辦公室,秘書就遞過來一份文件:“陳總,這是城南那塊地的最終版競標書,需要您簽字。”
我接過文件迅速瀏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后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晚有個酒局,是跟進這個項目的,對方是宏達集團的張總,指名要您過去。”秘書補充道。
“知道了,晚上七點你提醒我。”
“好的。”
秘書退出去后,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董事會上斗劉建業,中午斗婆婆,下午簽幾千萬的合同,晚上還要跟人精似的張總喝酒周旋。
當這個劉家兒媳婦可真不是件輕松的活。
一天下來,我感覺比我過去一周處理的工作量還要大。
傍晚時分,我正準備出發去酒局,手機又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我有些頭痛。
又是劉浩。
這位大少爺今天怎么沒完沒了了?
我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又怎么了?”
“你在哪?”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沒有了白天的囂張氣焰。
“公司,準備去應酬。”
“哪個酒店?”
“你問這個干什么?”我皺眉。
“我……”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支吾了半天才小聲說,“我餓了。”
我愣住了。
餓了?
“冰箱里不是有水嗎?”我不解地問,隨即反應過來,“你該不會……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沉默無異于默認。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一個二十八歲的成年人居然能把自己餓上一天?
“金湖灣樓下就有二十四小時的生鮮超市,旁邊還有一整條美食街。”我忍著火氣提醒他。
“我……我不會做飯。”他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絲委屈,“而且……我的錢包和手機都放在昨天那個包里,忘在包廂了。”
我:“……”
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經六點半了。
酒局七點開始,從公司過去路上不堵車也要二十幾分鐘。
遲到在生意場上是大忌。
“你等著。”我深吸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然后我撥通了金悅軒經理的電話,讓他立刻派人把劉浩遺落的手包送到金湖灣,費用記在我賬上。
做完這一切我給劉浩發了條信息:【手包半小時內送到,自己叫外賣。】
然后直接關機,驅車前往酒局。
我能做的也就到這一步了。
我不是他的保姆,沒有義務二十四小時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酒局設在一家高檔的日料店。
我到的時候,宏達集團的張總已經到了。
這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子,長得一團和氣,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但只有跟他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這只笑面虎有多精明。
“哎呀,陳總!真是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張總一看到我就熱情地迎了上來,握住我的手用力搖了搖,“早就聽說劉董找了個好兒媳婦,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宇不凡!”
他的話一半是恭維,一半是試探。
想看看我這個新上位的“劉家兒媳婦”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張總過獎了。您才是咱們行業里真正的泰山北斗,我還要多跟您學習。”
商業互吹的開場白之后,我們相繼落座。
幾杯清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話題也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城南那塊地上。
“陳總啊,”張總給我滿上一杯酒,看似隨意地問道,“城南那個項目,我們宏達可是很有誠意的。就是不知道,華興這邊打算怎么個合作法啊?”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張總,您覺得我今天為什么要親自來跟您談?”我笑著問。
張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陳總快人快語,那我老張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們想要獨家承建權。”
“胃口不小啊。”我晃了晃杯中的清酒,“張總您知道,盯著這塊肥肉的可不止你們宏達一家。”
“那是自然。”張總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是,我們能給出的條件別人不一定給得出。”
他伸出三根手指。
“利潤,我們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歸華興。”
我挑了挑眉。
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
幾乎是把嘴邊的肉直接喂到了華興嘴里。
但我知道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讓出這么大的利所圖謀的一定更大。
我放下酒杯身體也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張總,明人不說暗話。您想要什么直說吧。”
張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湊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說:“我聽說,華興最近在競標一個海外的新能源項目。我想……讓華興帶我們宏達一起玩。”
我心中了然。
原來他真正的目標在這里。
那個海外的新能源項目是華興集團未來五年最重要的戰略布局,也是劉建業一直想插手卻始終沒有機會的肥肉。
其背后的利潤和戰略價值遠非城南一個房地產項目可比。
張總這是想用一個項目的短期利潤來換取一張通往未來的長期船票。
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我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張總也不催,只是笑瞇瞇地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他知道這個決定只有我能做。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嘴里還罵罵咧咧的。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敢占老子的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