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丨北北：側身而過——《完美的日子》觀后

年末盤點2025最佳電影，我投給維姆·文德斯執導的《完美的日子》。

日本演員役所廣司飾演的主角平山，每天的生活都一個樣：日復一日，打掃公廁。年紀不小，體力勞動，沒有上升空間。怎么看，都和“成功”不沾邊，這樣的日子，怎能被稱為“完美”？

但再看下去，你會意識到一件事，他過的，可能正是很多人夢寐以求，卻始終不敢承認自己想要的生活：

每天早上按時起床，開車去不同的公廁做清潔。

工作結束后，去公共澡堂洗澡。

晚上去小酒館，一人食。

他偶爾會去熟悉的酒廊，那里有位好看的老板娘和幾個熟人，小酌兩杯，離開。

睡前讀幾頁小說。

日子重復、單調，卻不潦草。像是被他一格一格擺放好的。

他的房間逼仄，但有綠植，有書，有秩序。車里放的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英文老歌，用磁帶。

因為侄女“逃到”他家小住，妹妹尋了過來。妹妹顯然屬于日本的上流社會，坐著豪車有司機，送給他的餐盒精致而昂貴。他拿著餐盒，似乎陷入往昔回憶。

那一刻你會突然明白一件事——他并不是“沒得選”，更不是沒能力。他完全可以進入那套體面、穩定、被認可的生活系統。他只是沒有繼續走下去。

他看的小說、聽的歌，充分體現了曾接受過的教育，所擁有的文化審美和精神世界。

他現在的選擇是失敗，還是逃避？我認為都不是。

是拒絕。是他看清了那種生活背后的代價，所需付出的時間、情緒、表演和消耗，對他來說不值得。

當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已經完整，就無需外在來證明。他無需自證，更無需解釋。

有人會把這種生活稱為“低欲望”。然而，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并不準確。他不是欲望低，而是拒絕為不需要的東西支付代價。

他對生活并不敷衍。

認真工作、認真休息；認真洗澡、認真吃飯；認真聽歌、認真閱讀。

中午，他會去公園吃便當，順便拍照，捕捉陽光透過樹葉留下的光影。不是為了創作，也不是為了記錄“有意義的瞬間”，只是為了確認，他看見了今天的陽光。

他活著，且不是將就的活。

他并沒有對抗世界。更不是躺平。他只是側過身，站在光的縫隙里，把日子按自己的節奏過。不參與主流價值交換，不把整個人生拿去兌換一個社會認可。

很多人到了中年才慢慢意識到：真正讓人疲憊的，不是努力本身，而是，你明明已經很累，卻仍然不敢停下來的生活。不是不想過好日子，而是不知道除了“繼續往上”，還能否有別的選擇。

而平山，用他的日常給了一個答案：可以。

他讓我們看到，人可以不再把自己放進價值的兌換系統里。不拿尊嚴換體面，不拿時間換虛榮，不拿一生去換“別人眼里的成功”。

當你不再參與這套兌換，生活反而開始回到自己手里。

所謂完美的日子，不是站在C位，而是在任何位置，都不把生活的選擇權，交給他人。

原標題：《新民藝評丨北北：側身而過——《完美的日子》觀后》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毓燁

來源：作者：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