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初年,曾憑忠直獲明穆宗倚信、敢跟權宦硬碰硬的前內官監太監李芳,在“南京凈軍”的屈辱身份中,悄無聲息地離世。
史料中沒有記載他的確切卒年,只留下“充南京凈軍,久之乃死”。
而據明代史料《萬歷野獲篇》披露,充任凈軍者“十無一存”,多半死于勞役跟迫害,李芳的結局早已注定。
作為《大明王朝1566》中賢宦呂芳的歷史原型,生前曾扳倒工部尚書級別的貪腐官員,屢次犯顏直諫帝王的過失,卻淪為了宦官跟內閣博弈的犧牲品。
可憐、可悲!
那么,李芳是誰?他是如何犯顏直諫的呢?他又為何會落到“南京凈軍”的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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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遺臣
李芳的早年經歷已湮沒于史料,但從《明史》記載可知,他最遲在嘉靖朝就已入宮,憑借謹慎行事跟過人才干,逐步躋身內官監圈層。
內官監在明代宦官體系中地位顯赫,掌管宮室營造、物料采辦等關鍵事務,直接關聯國家財政支出。
李芳在此任職,見到了不少“黑幕”。
當時,嘉靖二十余年不上朝,朝政被嚴嵩父子把持,宦官跟外戚相互勾結,貪腐之風蔓延至宮廷內外。
工部尚書徐杲就是典型代表。
他本是普通匠役,憑借主持宮殿營造的機會,通過虛報工程量、克扣工料等手段侵吞公款“以萬計”,他下屬冒領太仆少卿、苑馬卿等職銜者多達百人。
如此明目張膽的貪腐行為,在嘉靖朝無人敢置喙,卻被李芳默默記在心中。
他深知,這些被侵吞的錢財,最終都轉嫁為百姓的賦稅負擔,而宮廷營造的奢靡之風,早已讓國庫不堪重負。
1567年,明穆宗朱載坖即位。作為在藩邸隱忍多年的帝王,明穆宗初登大寶時,曾一度表現出革新弊政的意愿。
李芳抓住時機,在他登基后不久,就呈上密疏,詳盡揭發徐杲的貪腐罪狀,附帶列出他下屬冒領官職的完整名單。
明穆宗覽奏后震怒,當即下令將已被罷官的徐杲逮捕入獄,最終判處流放戍邊,他的下屬冒領的官職全部撤銷,涉案人員一一追責。
此舉不僅為朝廷追回巨額損失,更震懾了官場貪腐風氣,李芳也因此“以能持正見信任”,成為明穆宗身邊為數不多能說真話的近臣。
然而,初戰告捷的李芳并未止步。
他上奏請求革除上林苑監額外增設的皂隸崗位,削減光祿寺每年額外加征的米鹽用量及工部物料采辦額度,每一項建議都直指宮廷開支的痛點。
盡管,李芳的行為為國家節省了大量經費,卻也讓他徹底站到了宦官的對立面。
明代宦官體系內部盤根錯節,宮廷采辦、物料管理等環節早已形成利益共同體,李芳的改革無疑斬斷了眾多宦官的財路。
司禮監太監滕祥就曾在私下抱怨道:“此閹欲斷我輩生路”。
于是,一場針對李芳的政治圍剿在暗中醞釀。而李芳此時尚未意識到,他的忠直不僅得罪了同類,也讓敏感的明穆宗渾身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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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顏直諫
是事實上,隆慶朝的宦官勢力以司禮監為核心,滕祥、孟沖、陳洪三人憑借善于揣摩帝意、迎合享樂需求,成為明穆宗身邊最受寵信的“紅人”。
三人深諳明穆宗喜好,常年以“奇技淫巧”取悅帝王。
他們打造巨型鰲山燈供他觀賞,組織通宵宴飲讓他沉溺酒色,甚至誘導明穆宗微服出游,全然不顧帝王威儀跟朝政荒廢。
面對宮廷奢靡之風日盛,李芳多次當眾勸諫明穆宗:“陛下初登大寶,當以勤政為先,奈何沉溺逸樂?鰲山一燈,費抵十戶之產;長夜之飲,損及萬乘之體。”
李芳直言不諱的勸諫,跟滕祥等人的阿諛奉承形成了鮮明對比,也漸漸耗盡了明穆宗對他的耐心。
明穆宗本就并非銳意進取之君,登基初期的革新熱情消退后,愈發貪戀安逸,對李芳的逆耳忠言漸生厭煩。
而滕祥、孟沖等人捕捉到帝王態度的變化后,開始聯手構陷李芳。
他們利用掌管司禮監“批紅”之權的就力,在傳遞奏章時故意曲解李芳的意見,還時常在明穆宗宴飲正酣時進讒言,稱李芳“在外非議陛下,謂陛下沉迷酒色,不及先帝”。
1568年,明穆宗在滕祥等人的挑唆下,以“妄議朝政”為由,下令將李芳“勒芳閑住”,剝奪他所有職權,強迫他退休賦閑。
此后,滕祥等人更是變本加厲地迎合明穆宗。
為了滿足他的私欲,擅自加征物料采辦額度,耗費國庫“巨萬”;將已被革除恩蔭的前司禮監太監黃錦的待遇恢復,全然無視制度規定;孟沖甚至收受藩王賄賂,幫助他違規承襲爵位,將朝廷法度視同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