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哎,老李,你瞅瞅那角落里坐著的那個穿青衫的,是不是許家那個十二年前送去當和尚的傻兒子?”
“噓!小點聲,人家那是去修佛,什么傻兒子。不過看他那寒酸樣,估計是在寺里也沒混出個名堂,這不,回來都在蘇掌柜這兒坐半天了,就點了一壺碎茶。”
“我看也是,你看他那個手,拿著茶杯都哆嗦,手指頭上全是老繭,不像個念經的,倒像是個干苦力的。”
“可惜了蘇掌柜那么好個姑娘,以前跟他還是青梅竹馬,現在怕是這窮書生高攀不上咯。”
枯禪寺位于深山老林之中,終年云霧繚繞,濕氣極重。寺里的鐘聲每天清晨都會準時敲響,驚起林中一片宿鳥。對于寺里的武僧們來說,這是練功的號角,羅漢拳的呼喝聲和棍棒破空的聲音很快就會填滿練武場。但對于藏經閣里的許墨言來說,這鐘聲只是提醒他該給硯臺里添水了。
許墨言在枯禪寺待了整整十二年。
這十二年里,他沒有學會一套拳法,也沒有背會半卷經文。他的師父空聞大師,是個看起來隨時都會睡著的老和尚。剛上山那年,空聞大師扔給他一本《金剛經》,卻收走了他所有的筆墨紙張,只給他留了一根毛都快掉光的禿狼毫,還有一缸取之不盡的山泉水。
師父指著藏經閣門口那塊用來鋪地的青石板,慢吞吞地說:“從今天起,你就用這根筆,蘸著清水,在這石頭上寫字。”
年少的許墨言問:“師父,寫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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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一’。”空聞大師瞇著眼睛,“大道至簡,什么時候你能把這個‘一’字寫得讓風吹不散,你就可以下山了。”
那時候的許墨言覺得師父是在考驗他的心性,或者是寺里不想養閑人,故意找個由頭打發時間。他生性有些愚鈍,也認死理,既然師父讓寫,那便寫吧。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藏經閣外的古樹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師兄弟們有的下山行俠仗義去了,有的成了寺里的護院武僧,一個個身強體壯,走路帶風。只有許墨言,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日復一日地蹲在青石板前,用禿筆蘸水,畫著那枯燥的一橫。
起筆,行筆,收筆。
這一練,就是四千三百八十天。
那塊原本平整厚實的青石板,竟然被那根柔軟的狼毫筆,硬生生地磨穿了,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許墨言的手指關節因為常年握筆,長出了厚厚的老繭,指節變得異常粗大有力,與他瘦弱的身板極不相稱。
這一日清晨,山里的霧氣格外大。許墨言像往常一樣,提筆,蘸水,在那道已經磨穿的石縫上懸空寫了一筆。
水漬凝在空中,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滴落或者揮發。那一道水痕,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晶瑩剔透地懸浮在半空,久久不散,甚至連山風吹過,都無法撼動分毫。
許墨言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沒睡醒。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腳步聲。空聞大師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看著那道懸空的水痕,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大師嘆了口氣,把一個破舊的包袱扔到了許墨言懷里:“你也太笨了,寫個字用了十二年。寺里的米價漲了,養不起閑人,你這榆木腦袋也不開竅,收拾收拾,滾下山去禍害別人吧。”
許墨言抱著包袱,整個人如遭雷擊。他以為自己終于練成了,沒想到卻是被逐出師門。他想辯解,想求情,可看著師父那決絕的背影,只能含淚在藏經閣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背著那個裝了幾件舊衣服的包袱,腰間插著那根跟隨了他十二年的禿筆,許墨言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山門,走進了這滾滾紅塵。他并不知道,他帶下山的,不僅僅是一根筆,還有一個足以震動整個江湖的秘密。
青石鎮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青石鋪就的長街,兩旁掛著酒旗的店鋪。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幾分驚惶。
許墨言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家名叫“如歸”的客棧。那是他青梅竹馬的玩伴蘇婉兒家的產業。十二年沒見,當年的小丫頭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正站在柜臺后面撥弄著算盤,只是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愁云。
“婉兒?”許墨言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婉兒猛地抬頭,看到眼前這個一身寒酸氣的青年,愣了好半天,眼圈一下子紅了:“墨言哥?你……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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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還沒來得及敘舊,客棧的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蘇掌柜!考慮得怎么樣了?今兒個要是再不簽這字,這店我們可就幫你拆了!”
伴隨著囂張的叫罵聲,七八個流里流氣的漢子闖了進來。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名叫趙三彪,是鎮上“鐵掌幫”的一個堂主。這鐵掌幫是方圓百里的一霸,平日里欺行霸市,無惡不作。
蘇婉兒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把許墨言擋在身后:“趙三彪,你們別欺人太甚!這店是我爹留下的,價值五百兩銀子,你們給五十兩就想強買,還有王法嗎?”
“王法?”趙三彪哈哈大笑,一腳踩在旁邊的板凳上,板凳瞬間碎裂,“在青石鎮,老子的話就是王法!今兒個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不簽就把你人帶走抵債!”
說著,趙三彪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契約,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壺都跳了起來。
許墨言皺了皺眉,從蘇婉兒身后走了出來,書生氣十足地說道:“這位施主,買賣講究你情我愿。既然婉兒不愿意,你們怎么能強買強賣呢?這是不合規矩的。”
趙三彪和手下的潑皮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許墨言,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喲呵,哪兒冒出來的窮酸書生?還施主?你當你是廟里的菩薩呢?”趙三彪推了許墨言一把,卻發現這瘦弱的書生竟紋絲不動,他也沒在意,只當是這小子站得穩,“小子,你會寫字是吧?來來來,你要是想英雄救美,就在這上面替她簽個字。只要你簽了,我就放過她。不然,我先打斷你這兩條寫字的手!”
蘇婉兒急得直拉許墨言的袖子:“墨言哥,你快走,這不關你的事,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
許墨言輕輕拍了拍蘇婉兒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他看著那張霸王條款,深吸了一口氣,從腰間抽出了那根禿了毛的狼毫筆。
他沒有找墨水,只是順手在桌上的茶杯里蘸了一點茶水。
“字我可以寫,但你們得說話算話,寫了字,就不許再為難婉兒。”許墨言一臉認真地說道。
“廢話真多!趕緊寫!”趙三彪不耐煩地吼道。
許墨言提筆,神情瞬間變得專注無比,仿佛又回到了藏經閣前的青石板旁。他對著那張薄薄的宣紙,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寫下了一個“一”字。
那是拒絕的“拒”字的第一筆,也是他練了十二年的那一筆。
就在許墨言筆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并沒有預想中紙張濕透的場景。那一橫寫完,水漬未干。趙三彪見他只畫了一橫,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抓那張紙:“媽的,耍老子是吧?寫個‘一’頂個屁用!”
他伸出那雙練過鐵砂掌的大手,想要把那張紙抓起來揉碎了塞進許墨言嘴里。
趙三彪的手指剛扣住紙張的邊緣,猛地往上一提,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只見趙三彪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兩只腳死死地蹬著地面,喉嚨里發出“荷荷”的低吼聲。可是,那張薄薄的、輕飄飄的宣紙,竟然像是在桌面上生了根,又仿佛是一座重達萬鈞的泰山壓在了那里,紋絲不動!
桌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趙三彪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整個人都在顫抖,可那張紙就是拿不起來!
許墨言收了筆,一臉茫然地看著滿頭大汗、面目猙獰的趙三彪,好心地問道:“這位施主,你為何拿不動?是沒吃飯嗎?要不讓婉兒給你下碗面?”
趙三彪此刻是有苦說不出。他的手指仿佛被吸在了紙上,那哪里是一張紙,分明就是一座山!他感覺自己若是再不松手,胳膊都要斷了。
“都……都他媽愣著干什么!給我……摳起來!”趙三彪憋著一口氣,斷斷續續地吼道。
手下那七八個大漢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老大吃癟,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八雙粗糙的大手同時扣住桌子的邊緣或者那張紙的邊角,齊聲喊著號子往上抬。
“起!”
“咔嚓——轟!”
一聲巨響傳來。
那張厚實的紅木方桌,竟在眾人的蠻力和那張紙的重壓之下,瞬間崩塌,碎成了一地的木屑粉末。
而在漫天的灰塵中,那張寫著“一”字的宣紙,并沒有隨著桌子的碎裂而落地,反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離地三尺,平平整整,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潑皮都保持著彎腰用力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懸浮的紙。趙三彪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里滿是驚恐。
“鬼……有鬼啊!”一個小混混嚇得尖叫起來。
趙三彪畢竟是混江湖的,很快反應過來,這那是見鬼,這是碰上硬茬子了!這窮書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媽的,敢扮豬吃老虎!兄弟們,抄家伙,廢了他!”趙三彪惱羞成怒,從腰間拔出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照著許墨言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呼的風聲。蘇婉兒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眼睛。
許墨言看著劈來的鋼刀,并沒有躲閃。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只是下意識地舉起手中那根禿筆,像是要寫個撇,輕輕往上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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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把精鋼打造的厚背砍刀,在碰到那根看似脆弱不堪的竹竿毛筆時,竟然像是玻璃撞上了石頭,瞬間崩斷成兩截。斷掉的刀尖旋轉著飛了出去,深深地釘在了門框上。
許墨言手腕一抖,筆鋒順勢一劃。
這一劃,看似是在寫字,實則是一股磅礴的氣勁橫掃而出。
趙三彪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五六丈遠,直接砸穿了客棧的大門,摔在了大街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其他的潑皮見狀,哪里還敢上前,一個個丟盔棄甲,拖著半死不活的趙三彪狼狽逃竄。
客棧里一片死寂。蘇婉兒睜開眼,看著滿地的狼藉,再看看站在原地一臉無辜、正在心疼那張紙浪費了的許墨言,驚訝得合不攏嘴。
“墨言哥……你……你什么時候學會武功了?”蘇婉兒顫聲問道。
許墨言撓了撓頭,憨笑道:“我真不會武功。師父只教我寫字。可能……這字寫多了,力氣就變大了吧。”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青石鎮,自然也傳到了鐵掌幫幫主羅鎮山的耳朵里。
羅鎮山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練有一雙毒砂掌,在江湖上也算是一號人物。聽手下哭訴說被一個只會寫字的書生給打了,他第一反應是不信,第二反應是被羞辱了。
“一個寫字的窮酸,能有什么能耐?定是你們輕敵,或者是那支筆有什么古怪機關!”羅鎮山陰沉著臉,手里盤著兩個鐵膽,“這塊地皮我勢在必得。既然這小子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羅鎮山并沒有直接殺上門,而是派人送來了一封請柬,邀請許墨言去城外的落風坡“喝茶講理”。
許墨言拿著請柬,心想既然要講理,那是好事。他不想給婉兒惹麻煩,也不想在鎮上打打殺殺,便決定去一趟。
蘇婉兒死活不讓他去,說那是鴻門宴。許墨言卻笑著說:“放心吧,師父說過,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再想別的辦法。我去去就回。”
第二天正午,艷陽高照。
許墨言換了一身干凈的舊長衫,把那根禿筆插在腰間,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外的落風坡。
這里是一片開闊的荒地,平日里只有牧童放牛。可今天,這里卻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許墨言剛走到坡下,四周突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只見荒草叢中,呼啦啦地站起來無數黑衣大漢。不僅有鐵掌幫的幫眾,還有羅鎮山花重金從周邊幾個山頭請來的土匪響馬。
黑壓壓的一片,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這些人個個手持利刃,兇神惡煞,將許墨言團團圍在中間。陽光照在那些兵器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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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鎮山站在高處的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孤身一人的許墨言,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小子,你膽子不小啊,還真敢一個人來!”羅鎮山大聲喝道,聲音中灌注了內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許墨言環顧四周,面色依然平靜,只是眉頭微微皺起:“羅幫主,你信上說請我喝茶講理,這陣仗,怕不是喝茶吧?”
“喝茶?去閻王爺那喝吧!”羅鎮山狂笑道,“你打傷我堂主,壞我好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會寫字有個屁用!今天我讓你知道,江湖是用刀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