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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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寄往婆家的大閘蟹
第一章 快遞的電話
我叫林曉雯,今年三十四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業務經理。我老公陳偉在另一個城市工作,一個月回來兩次。兒子陳樂今年七歲,剛上小學一年級,平時跟我住在城里。
樂樂的爺爺奶奶住在離我們這兒大概一百公里外的縣城。我婆婆周桂芳,六十五歲,退休前是小學老師;我公公陳建國,六十八歲,原來是機械廠的工程師。他倆對樂樂特別好,每個周末都坐大巴車來市里,幫我看孩子,做做飯,打掃打掃衛生。
說實話,要不是有公婆幫忙,我一個人又上班又帶娃,早就垮了。所以每年大閘蟹上市的時候,我都會買一箱好的寄給他們,算是表達謝意。
今年我特意提前一個月,在陽澄湖那邊一個靠譜的賣家那里訂了一箱大閘蟹,十只,公母各半,每只都四兩以上,花了我兩千多塊錢。貴是貴了點,但想著公婆平時那么辛苦,該花的錢得花。
快遞是上周三寄出去的。我特意選了最快的物流,同城次日達那種。下單前我還給婆婆打了個電話:“媽,我給你們寄了大閘蟹,明天下午應該能到。你們記得在家等快遞啊。”
婆婆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又花錢!家里啥都有,不用寄不用寄。”
“應該的,你們辛苦了。”我說。
周四下午,我估摸著快遞該到了,又給婆婆發了條微信:“媽,大閘蟹收到了嗎?”
一直到晚上八點,婆婆才回:“收到了收到了,挺好的。”
就這五個字,沒多說。我有點納悶,往年他們收到大閘蟹,都會拍個照片發過來,還會打電話過來道謝,說螃蟹真肥,真新鮮什么的。今年怎么這么冷淡?
我轉念一想,可能是他們忙著處理螃蟹吧。螃蟹到了得趕緊蒸,不然死了就不能吃了。
周五我照常上班,忙了一天。晚上接樂樂放學,做飯,輔導作業,等孩子睡了,我才有點自己的時間。刷了會兒手機,看到婆婆發了個朋友圈,是幾張照片,和幾個老姐妹在公園跳舞,配文是:“周末愉快!”
照片里婆婆笑得很開心,穿著紅色的舞蹈服,精神頭十足。我點了個贊,沒多想。
周六,公婆照例來市里看樂樂。婆婆一進門,樂樂就撲上去:“奶奶!”
“哎喲,我的大孫子!”婆婆抱住樂樂,親了又親。
我接過婆婆手里的袋子,里面是給樂樂買的水果和零食:“媽,爸呢?”
“在樓下停車呢,馬上上來。”婆婆換鞋進屋,動作利索。
我觀察她的表情,跟往常一樣,笑呵呵的,沒什么異常。我心里那點疑慮消了一半,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公公提著大包小包上來了,都是給樂樂買的玩具和書。樂樂高興得直蹦,拉著爺爺要看新買的遙控汽車。
中午婆婆做了樂樂愛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紅柿炒蛋,我們一家四口吃了頓飯。飯桌上,婆婆一直給樂樂夾菜,問他在學校的情況,跟我說最近天冷了,要給樂樂多穿衣服。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吃完飯,樂樂纏著爺爺下樓玩遙控車,婆婆在廚房洗碗。我走過去幫忙,裝作隨意地問:“媽,上周寄的大閘蟹,你們吃了嗎?味道怎么樣?”
婆婆背對著我,手里的碗頓了頓,然后繼續洗:“吃了,挺好的。”
“那就好。我還擔心快遞耽誤了,不新鮮呢。”
“沒有沒有,挺新鮮的。”婆婆說,但語氣有點含糊。
我還想問什么,樂樂在樓下喊:“媽媽!來看我的車!”
“來了!”我擦擦手,下樓去了。
那天下午,公婆陪樂樂玩到四點,說要趕最后一班大巴回縣城。我留他們吃晚飯,他們說不用了,家里還有事。我也就沒再堅持。
送他們到小區門口,看著他們上了出租車,我揮揮手,轉身往回走。心里那點疑慮又冒出來了:婆婆今天從頭到尾沒提大閘蟹的事,一句感謝的話都沒說。這不正常。
回到家,我給老公陳偉打電話,說了這事。陳偉在電話那頭笑了:“你想多了吧?我媽可能就是忘了說了。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記性不好。”
“可往年她都會說的啊。”我說。
“今年沒說就沒說唄,多大點事。”陳偉不以為然,“行了,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電話掛了。我拿著手機,站在客廳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周一上班,我忙得團團轉。下午三點,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喂,你好。”
“請問是林曉雯嗎?”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有點沖。
“我是,您哪位?”
“我是快遞公司的,你上周寄的那個箱子,麻煩你趕緊拿走!”
我愣了一下:“什么箱子?”
“就那個裝螃蟹的箱子!臭了!放在我們站點三天了,沒人來拿!整個站點都臭烘烘的!”快遞員的聲音很大,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的火氣。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么?螃蟹箱子?不是已經簽收了嗎?”
“簽收個屁!”快遞員罵了一句,“上周四下午我們送到那個地址,家里沒人!我們打了收件人電話,一直沒人接!按照流程,我們就帶回站點了,等你聯系我們來取。結果這都三天了,你也不來拿,箱子都臭了!”
“不可能啊,”我說,“我婆婆說收到了啊。”
“你婆婆?收件人不是叫周桂芳嗎?我們打的就是她留的電話,根本沒人接!”快遞員說,“我告訴你,今天下班前你要是不來拿,我們就直接扔了!這臭味誰受得了!”
“等等,你把站點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手都在抖。婆婆說收到了,可快遞員說根本沒送出去。到底誰在撒謊?
我請了假,開車按照快遞員發來的地址找過去。那是個物流集散點,在一個很偏的工業區里。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惡臭,像是海鮮腐爛的味道。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看到我,皺著眉問:“林曉雯?”
“是我。”
“跟我來。”他帶我走到角落,那里堆著一些待處理的包裹。他指著一個紙箱:“就那個,你自己看。”
我走過去,紙箱上貼著快遞單,收件人確實是周桂芳,地址是我公婆家的地址。箱子表面有點濕,滲出黃色的液體,臭味就是從那里發出來的。
“這...這怎么會沒人收呢?”我喃喃道。
“我們按地址送的,家里沒人。打電話,沒人接。按照公司規定,我們就帶回來了,等收件人聯系我們重新派送或者自取。”快遞員點了一根煙,離箱子遠遠的,“結果這都三天了,一個電話都沒有。我們打你電話,你也一直沒接?”
“我沒接到電話啊。”我說。
快遞員拿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上周四下午三點、五點,周五上午十點、下午兩點,我們都打過你這個發件人電話。你看看是不是這個號碼?”
我湊過去看,確實是我的號碼。但我根本沒接到這些電話。
“我手機一直開著,沒理由接不到啊。”我拿出自己的手機,翻看通話記錄,確實沒有這些來電。
快遞員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奇怪:“那就怪了。反正現在箱子臭了,你得處理掉。放在這兒影響我們工作。”
“我...我能打開看看嗎?”我問。
“隨便,反正我是不想碰。”快遞員退后幾步。
我找來一把剪刀,忍著惡臭,剪開膠帶。箱子一打開,那股臭味更濃了,差點把我熏吐。里面是泡沫箱,已經滲滿了黃色的液體。我打開泡沫箱,里面的景象讓我胃里一陣翻騰。
十只大閘蟹,全都死了,腐爛了,有的殼都變黑了,爬滿了白色的蛆。那個賣家放進去的冰袋早就化了,和螃蟹的尸水混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捂住嘴,跑到門口,干嘔了幾下。快遞員遞過來一瓶水:“喝點水吧。”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勉強壓住惡心。
“這東西得趕緊處理,不然真成生化武器了。”快遞員說。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給婆婆打電話。電話響了七八聲,沒人接。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怎么樣?聯系上了嗎?”快遞員問。
“沒人接。”我說。
“那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這東西不能放我們這兒了。”
我看看那個臭氣熏天的箱子,又看看快遞員不耐煩的臉,深吸一口氣:“我帶走。”
我付了十塊錢,買了個大號黑色垃圾袋,把那個臭箱子裝進去,又套了一層袋子,扎緊口,搬到車后備箱里。即便這樣,車里還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腦子亂成一團。婆婆為什么要撒謊?她說收到了,可實際上根本沒人收快遞。她是故意不接電話,還是真的沒接到?如果是故意不接,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想起婆婆周六來的時候,對螃蟹的事只字不提。當時我就覺得奇怪,現在想來,她是心虛?
可這說不通啊。我寄大閘蟹是為了感謝他們,她為什么要故意不收,讓螃蟹臭掉?這對我有什么好處?對她有什么好處?
除非...除非她根本就不想要我的東西,或者,她對我有什么意見?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婆婆對我有不滿,用這種方式表達?
這個想法讓我后背發涼。我和婆婆的關系一直還算不錯,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她幫我帶孩子,我逢年過節給她買東西,給錢,該做的禮數都做了。她有什么不滿,為什么不直接說?
我開車回到家,把那個臭箱子從后備箱搬出來,放在樓道垃圾桶旁邊。但那股臭味還是散不掉,我又噴了好多空氣清新劑,才稍微好點。
樂樂五點半放學,我得去接他。接完孩子回來,做飯,輔導作業,陪他玩,一直忙到九點把孩子哄睡。整個過程我都有點心不在焉,腦子里全是那箱臭螃蟹的事。
晚上十點,我再次給婆婆打電話。這次,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曉雯啊。”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甚至有點歡快。
“媽,”我盡量讓聲音平靜,“您睡了嗎?”
“還沒呢,跟你爸看電視呢。怎么了?”
“那個...上周我寄的大閘蟹,您真的收到了嗎?”我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婆婆說:“收到了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可快遞公司跟我說,他們送到的時候家里沒人,打電話您也沒接,就把箱子帶回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說,“那個箱子現在在我這兒,已經臭了,螃蟹全死了。”
更長時間的沉默。我能聽見電話那頭電視的聲音,還有公公咳嗽的聲音。
“媽?”我叫了一聲。
“哦,那個啊...”婆婆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我想起來了,上周四下午我是出去了,跟幾個老姐妹逛街去了。可能快遞來的時候我不在家吧。”
“那您回來沒看到快遞單嗎?上面有電話,您應該聯系快遞重新送啊。”我說。
“我...我忘了。”婆婆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回來看到門上貼了個單子,我也沒仔細看,以為是什么廣告,就扔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婆婆是個細心的人,以前快遞送東西,她都會仔細看單子,還會打電話告訴我收到了。這次怎么就“忘了”?
“那您為什么跟我說收到了呢?”我問。
“我...我不是怕你擔心嘛。”婆婆說,“想著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緊的東西,說收到了,你就放心了。”
不是要緊的東西?兩千多塊錢的大閘蟹,不是要緊的東西?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但我壓著:“媽,那箱螃蟹花了我兩千多塊錢。現在全臭了,扔了。”
“哎呀,這么貴啊?”婆婆的語氣聽起來很驚訝,“你怎么買那么貴的?真是的,浪費錢。以后別買了,家里不缺吃的。”
“我不是為了給你們吃嗎?”我說,“你們平時幫我看樂樂那么辛苦,我表示一下心意。”
“知道你有心,但真不用。”婆婆說,“行了,這事過去了,你也別往心里去。下次別買了啊。”
她還安慰起我來了?好像做錯事的是我似的。
“媽,”我深吸一口氣,“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如果有,您可以直接跟我說。”
“沒有沒有,我能有什么意見。”婆婆立刻說,“你挺好的,對我們也孝順。就是以后別亂花錢了,省著點,樂樂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話說到這份上,我還能說什么?
“那行,您早點休息吧。”我說。
“好,你也早點睡。樂樂睡了吧?”
“睡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胸口堵得慌。婆婆的解釋看似合理,但我總覺得她在隱瞞什么。那種刻意的輕描淡寫,那種轉移話題的技巧,不像是無心之失。
我打開微信,找到賣大閘蟹的那個賣家,給他發消息,說了情況。賣家很快回復:“林小姐,我們的螃蟹都是當天捕撈當天發貨的,包裝也有冰袋,正常情況下24小時內不會出問題。但如果快遞延誤,或者收件人沒有及時取件,那就沒辦法了。”
“快遞是次日達,按理說周四下午就該到的。”我回復。
“那可能是收件人沒及時取件。這種情況我們不負責任哦,抱歉。”
我放下手機,腦子里亂糟糟的。周四下午婆婆出去逛街了,所以沒接到快遞。這個理由成立。但她回來后看到快遞單,為什么沒聯系快遞?為什么沒聯系我?還跟我說收到了?
除非...除非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可是為什么?
我想起婆婆周六來的時候,一切如常,甚至沒提螃蟹的事。如果她真的是不小心錯過了快遞,至少應該有點歉意吧?可她完全沒有,反而怪我亂花錢。
這不對勁。
我拿起手機,給陳偉打電話。這次我非得問清楚不可。
電話響了很久,陳偉才接,聲音含糊,像是睡了:“喂...曉雯?這么晚了...”
“陳偉,你媽到底怎么回事?”我直接問。
“什么怎么回事?”陳偉醒了醒神。
我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包括快遞員的話,包括婆婆的解釋,包括我的懷疑。說完,我問:“你覺得正常嗎?你媽是那種看到快遞單不仔細看就扔的人嗎?”
陳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曉雯,你別多想。我媽可能就是真的忘了。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她為什么跟我說收到了?這是撒謊啊。”
“她不是說了嗎,怕你擔心。”陳偉嘆了口氣,“曉雯,我知道那螃蟹不便宜,扔了是可惜。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追究也沒用。明天我給你轉兩千塊錢,就當是我買的,行嗎?”
“我不是要錢!”我急了,“我是覺得你媽的態度有問題!她好像根本不在乎我送的東西,甚至...甚至有點故意讓我難堪!”
“你想多了!”陳偉的聲音也提高了,“我媽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嗎?每個周末大老遠跑過來幫你看孩子,做飯,打掃衛生。她就這點疏忽,你就上綱上線?林曉雯,你別太過分!”
我愣住了。陳偉從來沒這樣跟我說過話。
“我過分?”我的聲音在抖,“我給你爸媽寄兩千多塊錢的螃蟹,他們沒收到,臭了,扔了,我問一句,就是我過分?”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偉的語氣軟下來,“我就是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事。螃蟹沒了就沒了,下次別買了就行。你非要刨根問底,弄得大家都不高興,何必呢?”
“所以是我的錯?”我問。
“我沒說是你的錯...”陳偉又嘆氣,“曉雯,我這周工作特別忙,壓力大,你別再給我添亂了行嗎?這事到此為止,別問了,也別跟我媽提了。就當沒發生過。”
“可它確實發生了!”我說。
“那你想要怎么樣?讓我媽給你道歉?還是讓我爸給你道歉?”陳偉的語氣又硬起來,“林曉雯,那是長輩!就算他們真有不對,你作為晚輩,不能包容一點嗎?”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我忍住了。
“好,我不問了。”我說,“你睡吧。”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里,眼淚終于掉下來。不是因為那兩千多塊錢,不是因為那箱臭了的螃蟹,而是因為陳偉的態度,因為婆婆那可疑的行為,因為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好像在這個家里,我始終是個外人。公婆是一家人,陳偉是他們兒子,樂樂是他們孫子。而我,只是個嫁進來的媳婦,我的感受,我的付出,都是應該的,甚至是可以被忽視的。
那箱臭螃蟹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在這個家里的真實位置。
我擦擦眼淚,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腫,臉色憔悴。我問自己:林曉雯,你到底在干什么?為了箱螃蟹,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值得嗎?
也許陳偉說得對,這不是什么大事。婆婆可能就是真的忘了,真的疏忽了。我非要追究,反而顯得小氣。
可我心里那個疙瘩,就是解不開。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心神不寧。中午吃飯時,同事小趙看我臉色不好,問我是不是病了。我搖搖頭,說沒事。
下午,我收到一個快遞,是婆婆寄來的。一個小盒子,我打開一看,是一條圍巾,顏色很鮮艷,不是我平時會戴的那種。
里面還有張紙條,是婆婆的字跡:“曉雯,天冷了,給你買了條圍巾。別生媽的氣,媽年紀大了,有時候糊涂。你是個好媳婦,媽知道。”
我看著那條圍巾,心里五味雜陳。婆婆這是在道歉?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敷衍?
我拿起手機,想給婆婆回個消息,但打了幾行字,又刪了。最后只發了兩個字:“謝謝。”
婆婆很快回了個笑臉表情。
事情好像就這么過去了。但我心里知道,沒有。那箱臭螃蟹就像一個引子,引出了我一直不愿意面對的問題:我和公婆的關系,真的像表面那么和諧嗎?
周六,公婆又來了。這次婆婆一進門,就拿出一個保溫桶:“曉雯,我給你燉了雞湯,你最近臉色不好,補補。”
我接過保溫桶:“謝謝媽。”
“客氣啥。”婆婆摸摸樂樂的頭,“樂樂,想奶奶沒?”
“想!”樂樂抱著婆婆的腿。
一切如常。婆婆做飯,公公陪樂樂玩,我打下手。飯桌上,婆婆給我盛湯,夾菜,比平時更熱情。公公也時不時跟我說幾句,問工作忙不忙,注意身體。
這種刻意的熱情,反而讓我更不舒服。就好像他們都知道那件事,都在用這種方式彌補,但誰也不提。
吃完飯,婆婆去洗碗,我照例去幫忙。這次婆婆沒讓我動手:“你去休息吧,我來就行。”
“沒事,我幫您。”我拿起一個碗。
我們倆并排站在水池前,沉默地洗著碗。水聲嘩嘩的,掩蓋了尷尬。
“曉雯啊,”婆婆突然開口,“媽那天是真忘了。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我說。
“那就好。”婆婆看了我一眼,“媽知道你孝順,經常給我們買東西。但真不用,你們年輕人壓力大,錢留著給樂樂用。我們老兩口有退休金,夠花了。”
“那是我的心意。”我說。
“心意媽領了。”婆婆擦干手,握住我的手,“曉雯,媽知道你一個人帶樂樂不容易。陳偉不在身邊,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辛苦。媽能幫就幫點,你別覺得欠我們什么。”
這話說得真誠,我心里一暖:“媽,我不辛苦。有你們幫我,我輕松多了。”
“那就好。”婆婆笑了,拍拍我的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心里那個疙瘩,好像松了一點。也許真是我想多了?婆婆就是一時疏忽,沒有別的意思?
那天下午,公婆走的時候,我送他們到小區門口。婆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塞給我:“這個你拿著。”
“這是什么?”我打開一看,里面是兩千塊錢。
“螃蟹的錢。”婆婆說,“媽知道那螃蟹不便宜,不能讓你白花錢。這錢你拿著,給樂樂買點好吃的。”
“媽,這我不能要...”我趕緊推回去。
“拿著!”婆婆按住我的手,“你要是不拿,媽心里過意不去。”
推搡了幾次,我只好收下。婆婆這才笑了:“行了,我們走了,你回去吧。”
看著出租車開走,我捏著那個信封,心里更亂了。婆婆這又是什么意思?補償?還是撇清關系?
我回到家,把信封放在桌上。樂樂跑過來問:“媽媽,爺爺奶奶走了?”
“走了。”我抱起他,“樂樂,你喜歡爺爺奶奶嗎?”
“喜歡!”樂樂大聲說,“爺爺奶奶對我最好了!”
“那媽媽呢?”
“媽媽也好!”樂樂親了我一口,“媽媽是最好的媽媽!”
我笑了,親親他的小臉。是啊,為了樂樂,為了這個家,有些事,或許真的不該深究。
晚上,陳偉打電話來,語氣比上次好多了:“曉雯,媽給我打電話了,說把錢給你了。這事就翻篇了,行嗎?”
“嗯。”我說。
“這周末我爭取回來,帶你和樂樂出去吃頓好的。”陳偉說,“你也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桌上那個信封,又看看樂樂熟睡的臉,決定把那箱臭螃蟹的事忘掉。一家人過日子,難得糊涂。
可有些事,不是你忘了,它就不存在了。
第二章 鄰居的閑話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公婆每周六來,幫我帶樂樂,做家務。婆婆對我比之前更熱情,經常帶些自己做的點心、燉的湯給我。我也投桃報李,時不時給她買件衣服,買點保健品。
那箱臭螃蟹的事,好像真的翻篇了。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以前我對公婆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現在這種感激里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是某種刻意的回報。
陳偉這個周末果然回來了,帶我和樂樂去吃了頓海鮮自助。樂樂吃得滿嘴都是,高興得不得了。陳偉給我剝蝦,夾菜,體貼得不像平時的他。
“最近工作怎么樣?”我問。
“還行,就是忙。”陳偉說,“對了,下個月我可能能調回市里了,總公司這邊有個空缺,我在爭取。”
“真的?”我眼睛一亮。陳偉在鄰市工作三年了,每個月只能回來兩次,家里大小事都落在我一個人身上。他能調回來,那真是太好了。
“還不確定,但有點希望。”陳偉笑著說,“要是能回來,以后就能天天陪你和樂樂了。”
樂樂聽見了,拍著手:“爸爸要回來啦!爸爸要回來啦!”
看著兒子高興的樣子,我心里那點陰霾也散了些。也許一切都是我想多了,婆婆就是一時疏忽,陳偉就是工作壓力大說話沖。現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周一上班,我心情不錯,工作效率也高。中午和小趙一起吃飯,她看我笑瞇瞇的,問:“什么事這么高興?”
“陳偉可能要調回市里了。”我說。
“那太好了!”小趙說,“你們就不用兩地分居了。不過...你公婆那邊怎么辦?他們不是每周末都來幫你嗎?陳偉回來了,他們還來嗎?”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想過。陳偉要是回來了,家里多了個男人,公婆還每周來住,會不會不方便?
“應該...還來吧。”我說,“他們來看樂樂,又不是專門來幫我的。”
“也是。”小趙點點頭,“不過你婆婆那個人...嘖嘖。”
她話里有話。我看著她:“什么意思?”
小趙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我有個表姐跟你住一個小區,她說...她說你婆婆在小區里跟人聊天,說過你不少閑話。”
我的心一沉:“什么閑話?”
“就說你花錢大手大腳,不會持家。說你工作忙,不管孩子,都是他們老兩口在帶。還說...”小趙猶豫了一下,“還說陳偉在外地,你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安不安分。”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曉雯,你別往心里去,可能就是老人家隨口說說...”小趙趕緊說。
“她什么時候說的?”我問。
“就...就前段時間吧。我表姐也是聽別人說的,不一定準。”小趙有點后悔告訴我這些了,“你別多想,也許就是誤會。”
我沒說話,重新拿起筷子,但手在抖。婆婆在背后這么說我?說我花錢大手大腳?是說我買那箱大閘蟹嗎?說我不管孩子?每個周末他們是來幫忙,但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在帶啊!說我不安分?這簡直是侮辱!
“曉雯,你沒事吧?”小趙擔心地看著我。
“沒事。”我勉強笑了笑,“吃飯吧。”
那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小趙的話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如果婆婆真的在背后這么編排我,那之前那箱大閘蟹的事,恐怕就不是疏忽那么簡單了。
下午上班我一直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接樂樂回家。做飯的時候,我幾次走神,差點把菜炒糊了。
“媽媽,你今天怎么了?”樂樂問。
“媽媽有點累。”我說。
“那媽媽去休息,樂樂自己玩。”樂樂懂事地說。
我摸摸他的頭,心里發酸。要是婆婆真那么說我,那我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一個只會花錢、不管孩子、還不安分的媳婦?
晚上樂樂睡了,我越想越氣,給陳偉打電話。電話接通,我直接問:“陳偉,你媽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陳偉愣了一下:“怎么又來了?不是都過去了嗎?”
“沒過去!”我壓著聲音,“我今天聽說,你媽在小區里跟人說閑話,說我花錢大手大腳,不管孩子,還說我不安分!”
“誰說的?”陳偉問。
“你別管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事?”
“不可能!”陳偉很肯定,“我媽不是那種人!她對你怎么樣,你還不知道嗎?肯定是有人挑撥離間!”
“那你說,她為什么在背后那么說我?”我問。
“我說了,不可能!”陳偉有點火了,“林曉雯,你是不是又聽誰胡說八道了?咱們一家人好好的,你非要整出點事來才高興?”
“是我整事嗎?”我也火了,“是你媽在背后說我!那箱大閘蟹,她故意不收,讓我難堪,現在又在背后敗壞我名聲!陳偉,你到底站哪邊?”
“我站道理這邊!”陳偉聲音提高,“無憑無據的事,你就信?那你拿出證據來!誰聽見了?什么時候說的?在哪兒說的?”
我啞口無言。小趙說是聽她表姐說的,她表姐又是聽別人說的。這種閑話,哪來的證據?
“拿不出來吧?”陳偉冷笑,“林曉雯,我告訴你,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我媽對你怎么樣,我心里有數。你要是再這么鬧,別怪我不客氣!”
電話掛了。我握著手機,渾身發冷。陳偉的態度,比婆婆的閑話更讓我心寒。他不問青紅皂白,就斷定是我在鬧事。在他心里,他媽永遠是對的,我永遠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小趙看我這樣,小心翼翼地問:“曉雯,你沒事吧?我昨天不該多嘴的...”
“不關你的事。”我說,“謝謝你告訴我。”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
中午,我請了假,去了一趟公婆住的小區。我沒告訴任何人,就想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公婆住的是那種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六層樓。樓下有個小花園,平時很多老人在那兒聊天曬太陽。我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果然有幾個老太太坐在那兒,一邊擇菜一邊聊天。
我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假裝看手機。耳朵豎著,聽她們在聊什么。
一開始聊的都是家長里短,誰家兒子結婚了,誰家孫子考大學了。然后,我聽到了婆婆的聲音。
“我家那個媳婦啊,真是沒辦法。”是婆婆的聲音,我太熟悉了,“上次給我們寄大閘蟹,一箱兩千多!你說說,這不是浪費錢嗎?我們老兩口哪吃得了那么多?”
“哎呀,那是孩子孝順。”另一個老太太說。
“孝順是孝順,但不會過日子啊。”婆婆嘆氣,“她花錢大手大腳的,衣服鞋子一堆,化妝品瓶瓶罐罐的。陳偉在外地掙錢不容易,她也不知道省著點。”
我心里一緊。果然,婆婆真在背后這么說我。
“那你兒子不說說她?”又有人問。
“說了,不聽啊。”婆婆說,“現在的年輕人,哪聽我們老人的。再說了,她掙錢也不少,我不好多說。就是苦了我兒子,一個人在外地,家里什么都指望不上。”
“那你孫子呢?誰帶?”
“平時她帶,周末我們過去幫忙。”婆婆說,“但說真的,她帶孩子也不行。孩子作業不管,飯不好好做,都是我們去了才給做點好的。你說說,這當媽的...”
我坐在那兒,手在抖,氣得渾身發冷。婆婆的話像刀子,一刀刀割在我心上。我花錢大手大腳?我每個月工資一萬多,除了家用,剩下的都存起來,準備給樂樂以后上學用。我買化妝品衣服,都是趁打折,從來沒亂花錢。我帶樂樂不行?樂樂從小到大,生病是我陪,家長會是我去,作業是我輔導,她憑什么這么說?
“桂芳啊,你也別太操心了。”一個老太太勸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是心疼我兒子。”婆婆說,“陳偉在那頭,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個月就回來兩次。她倒好,一個人在家,誰知道...”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周圍的老太太都露出會意的表情。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站起來就走。走得太急,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哎,小心!”有人喊了一聲。
我頭也不回地跑了。跑到小區外面,靠在墻上,大口喘氣。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但我擦掉了。不能哭,林曉雯,你不能哭。
我現在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箱大閘蟹,婆婆是故意不收的。她不是忘了,不是疏忽,她就是故意的。她不想領我的情,不想承我的好,甚至,她想讓我難堪。
她在背后這么編排我,敗壞我名聲,是為什么?為了顯示她的辛苦,她的付出?還是為了把我塑造成一個壞媳婦,襯托她的好?
我想起她每次來我家,做飯打掃,對樂樂百般疼愛,對我噓寒問暖。原來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在別人面前,她是慈祥的婆婆,勤勞的奶奶。在背后,她是嚼舌根的長舌婦,是抹黑媳婦的惡婆婆。
我拿出手機,想給陳偉打電話,把我聽到的告訴他。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按下去。告訴他有什么用?他會信嗎?他會站在我這邊嗎?不會,他只會說我偷聽,說我小氣,說我破壞家庭和諧。
我收起手機,開車回家。路上,我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周末,公婆來的時候,我要當面問清楚。
周六,公婆如約而至。婆婆一進門,還是那副熱情的樣子:“曉雯,我給你帶了剛出鍋的包子,你快嘗嘗。”
我接過包子,放在桌上,沒說話。
“怎么了?臉色不好?”婆婆問。
“媽,我昨天去你們小區了。”我看著她的眼睛。
婆婆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去我們小區?怎么沒上來坐坐?”
“我在樓下花園,聽見您和幾個老太太聊天。”我一字一句地說。
婆婆的臉色變了。
“我聽見您說,我花錢大手大腳,不會過日子。”我說,“說我不管孩子,帶孩子不行。還說陳偉在外地,我一個人在家,不安分。”
“曉雯,你...”婆婆想解釋。
“媽,我就想問您,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可以直接跟我說,為什么要跟外人這么說我?”我的聲音在抖,但我努力控制著。
公公從沙發上站起來:“怎么回事?”
樂樂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
“樂樂,你先回房間玩。”我對樂樂說。
“我不...”樂樂不肯。
“聽話!”我提高聲音。
樂樂被嚇到了,眼淚汪汪地回房間了。
“曉雯,你嚇著孩子了!”婆婆說。
“是,我嚇著孩子了。”我看著她,“那您在外面那么說我,就不怕我聽見了傷心嗎?”
“我沒有...”婆婆還想否認。
“我親耳聽見的!”我說,“就在樓下花園,下午兩點,您跟張阿姨、李阿姨她們說的。需要我把她們也叫來對質嗎?”
婆婆不說話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公公走過來:“桂芳,你真那么說了?”
“我...我就是隨口說說...”婆婆辯解,“她們問起來,我總不能說媳婦不好吧?我就是...就是謙虛一下...”
“謙虛?”我笑了,“謙虛就是說我花錢大手大腳?說我不管孩子?說我不安分?媽,這是謙虛嗎?這是誹謗!”
“曉雯,你怎么跟媽說話的!”公公呵斥道。
“那您告訴我,我該怎么說話?”我轉向公公,“爸,您評評理。我每個月給家里寄錢,逢年過節買東西,周末你們來,我好吃好喝伺候著。我哪里做得不好,讓你們在外面這么編排我?”
“我們沒編排你...”婆婆還在狡辯。
“那箱大閘蟹呢?”我問,“您為什么故意不收?讓快遞退回去,讓我白花兩千多塊錢?是不是就想讓我難堪?”
“我不是故意的...”婆婆的聲音小下去。
“那您為什么跟快遞說家里沒人?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不告訴我實話?”我一連串地問,“您就是故意的,對吧?您不想領我的情,不想承我的好,甚至,您想讓我知道,您根本不在乎我送的東西!”
婆婆被我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起來:“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公公看著我,眼神復雜:“曉雯,你先冷靜一下。你媽就算有不對,你也不能這么跟她說話。她是長輩。”
“長輩就可以隨便污蔑晚輩嗎?”我問。
“我們沒有污蔑你...”婆婆哭著說,“就是...就是有時候覺得,你對陳偉不夠關心,對孩子不夠上心...我們也是為你們好...”
“為我好?”我冷笑,“為我好就在背后說我壞話?為我好就故意不收我寄的東西?媽,您這好,我承受不起。”
“那你想怎么樣?”公公問。
“我不想怎么樣。”我說,“我就想求你們一件事:以后不要在背后說我。有什么意見,當面跟我說。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但請不要在外人面前敗壞我名聲。”
“我們沒有敗壞你名聲...”婆婆還在哭。
“還有,”我繼續說,“那箱大閘蟹的事,我希望您能給我一個真實的解釋。為什么故意不收?”
婆婆抬起頭,眼睛紅腫:“我...我就是覺得太貴了,浪費錢。想著退回去,你就不會再買了...”
“那您為什么不直說?”
“我...我怕說了,你不高興。”婆婆說,“你平時給我們買東西,都是好意。我要是說不要,怕你覺得我不領情...所以就想,讓快遞退回去,你就知道我不想要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我還是不信。如果只是覺得貴,她完全可以在收到后打電話給我,說“太貴了,下次別買了”。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為什么要撒謊說收到了?
“媽,您實話告訴我,”我看著她的眼睛,“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不滿?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陳偉?是不是覺得我不是個好媳婦?”
婆婆愣住了,然后搖頭:“沒有,真沒有...”
“那為什么?”我問,“為什么要在背后那么說我?為什么要把我說得那么不堪?”
婆婆不說話了,只是哭。
公公嘆了口氣:“曉雯,你媽這個人,就是嘴碎,愛跟人聊天。她說那些話,可能沒惡意,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往心里去。”
“隨口說說?”我看著他,“爸,如果有人在背后這么說您,您會不往心里去嗎?”
公公不說話了。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我說,“我希望以后不會再發生。你們是樂樂的爺爺奶奶,我尊重你們。但也請你們尊重我。”
說完,我轉身回房間。樂樂躲在門后,看我進來,撲到我懷里:“媽媽,你不要和奶奶吵架...”
我抱住他,眼淚終于掉下來:“媽媽沒吵架,媽媽只是在講道理。”
“奶奶哭了...”樂樂說。
“奶奶做錯事了,媽媽在告訴她。”我擦擦眼淚,“樂樂,記住,做人要誠實,不能在背后說別人壞話,知道嗎?”
“知道。”樂樂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天下午,公婆沒吃午飯就走了。走的時候,婆婆眼睛還是紅的,公公臉色也不好。我沒送他們,在房間里陪樂樂。
晚上,陳偉打電話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林曉雯!你把我媽氣哭了?你怎么回事?她那么大年紀了,你跟她吵什么?”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嗎?”我問。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是你婆婆!是長輩!你就不能讓著她點?”陳偉吼道,“我媽打電話來,哭得話都說不清楚,說你再也不讓她來看樂樂了!林曉雯,你太過分了!”
“我沒不讓她來看樂樂。”我說,“我只是讓她不要在背后說我壞話。”
“她說你什么了?啊?不就是隨口說了幾句嗎?你至于嗎?”陳偉說,“我媽辛苦一輩子,拉扯我長大,現在還要每周跑那么遠幫你帶孩子。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她?”
“我體諒她,誰體諒我?”我問,“陳偉,你知不知道,你媽在小區里跟人說,我花錢大手大腳,不管孩子,還說我不安分?你知不知道,那箱大閘蟹,她是故意不收,讓我難堪?”
“那又怎么樣?”陳偉反問,“她說幾句怎么了?能少塊肉嗎?大閘蟹沒了就沒了,你非要揪著不放?林曉雯,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心眼?”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心像被捅了一刀,疼得喘不過氣。
“我告訴你,”陳偉繼續說,“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這個周末我就回去,咱們好好說道說道!”
電話掛了。我坐在床上,渾身冰冷。樂樂睡在旁邊,小手抓著我的衣角。我看著兒子熟睡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婚姻,這個家,可能真的出了問題。
陳偉不站在我這邊,他永遠站在他媽那邊。在他心里,他媽永遠是對的,我永遠是錯的。他媽辛苦,我就不辛苦嗎?我一個人帶孩子,上班,做家務,我就不辛苦嗎?
那箱臭螃蟹,只是一個開始。婆婆對我的不滿,陳偉對我的不理解,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終有一天會把這個家壓垮。
我該怎么辦?繼續忍?還是...
我看著樂樂,心里有了決定。為了樂樂,我不能讓這個家散了。但我也不能再這么忍氣吞聲下去。
我得做點什么。
第三章 丈夫的立場
陳偉是周六中午到家的。他開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樂樂在客廳玩積木。
“爸爸!”樂樂撲過去。
陳偉抱起兒子,親了一口,然后看向我。我沒回頭,繼續炒菜。
“樂樂,去房間玩會兒,爸爸跟媽媽說點事。”陳偉放下樂樂。
樂樂看看我,又看看陳偉,乖乖地回房間了。
陳偉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我媽打電話來,說這周不來了。”
“嗯。”我應了一聲。
“你把她氣得不輕。”陳偉說,“她高血壓犯了,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關掉火,轉身看他:“所以呢?是我的錯?”
“你說呢?”陳偉盯著我,“林曉雯,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你跟她吵什么?她就算有不對,你不能讓著點?”
“我讓得還不夠多嗎?”我問,“她在外頭那么說我,我讓了。她把大閘蟹故意退回來,我讓了。我還要怎么讓?跪下來求她別說了?”
“她就是說幾句閑話,能怎么樣?”陳偉不耐煩地說,“哪個老人不嘮叨?你就當沒聽見不行嗎?”
“我聽見了!”我說,“陳偉,那是你媽,你當然覺得沒什么。可那些話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說我不守婦道?說我不顧家?我的名聲不要了?”
“誰在乎那些閑話?”陳偉揮揮手,“過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你說得輕巧。”我說,“如果你媽在你們單位說你壞話,說你工作不努力,說你在外頭亂搞,你也能當沒聽見?”
“那能一樣嗎?”陳偉皺眉。
“怎么不一樣?”我問,“都是背后說人壞話,都是污蔑,有什么不一樣?就因為她是你媽,就可以隨便說我?”
陳偉被我問住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好,就算我媽不對。那你也不該那么跟她說話。她是長輩,你得尊重她。”
“我尊重她,她尊重我了嗎?”我問,“陳偉,我問你,如果我在外面說你媽壞話,說你爸壞話,你能忍嗎?”
“你當然不能那么做!”陳偉立刻說。
“為什么?因為他們是長輩?因為要尊重他們?”我看著他,“那為什么他們可以那么做?因為我是晚輩?因為我不配被尊重?”
陳偉不說話了,轉身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我跟著走出去,站在他對面:“陳偉,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我對你爸媽,問心無愧。每個月我給生活費,逢年過節買東西,平時噓寒問暖。他們來幫忙,我感激,但我也沒白讓他們幫忙,該給的錢我給了,該買的禮我買了。我不欠他們的。”
“沒人說你欠他們的。”陳偉說。
“可你媽的意思,就是我欠他們的。”我說,“她覺得她來幫忙,是天大的恩情,我得感恩戴德,不能有半點意見。她可以隨便說我,我不能反駁。她可以故意讓我難堪,我不能生氣。憑什么?”
陳偉抬起頭看著我:“所以你想怎么樣?讓我媽給你道歉?”
“我要一個公道。”我說,“我要你媽承認,她在背后那么說我不對。我要她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我要你,陳偉,站在我這邊一次,就一次,不要每次都替你媽說話。”
陳偉沉默了很長時間。客廳里只有鐘表滴答的聲音,還有樂樂在房間里玩玩具的聲音。
“曉雯,”陳偉終于開口,“你知道我媽為什么那么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