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聶榮臻傳》、《沙飛攝影作品集》、《晉察冀畫報社史料》等史料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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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3月4日清晨,石家莊郊外的刑場上,一個瘦弱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里。
執行官手中的判決書在晨風中微微顫抖,這個即將被處決的人,正是《晉察冀畫報》社主任、副師級干部沙飛。
下令處決他的,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華北軍區司令員聶榮臻。
就在行刑前夜,聶榮臻含著眼淚對工作人員囑咐道:"給他點魚吃,他是南方人,愛吃魚,別讓他餓著上路。"
這句簡單的話語背后,承載著一段復雜而悲愴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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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南國青年的攝影夢
沙飛原名司徒傳,1912年5月5日出生于廣東省開平縣赤坎鎮書樓村一個藥商家庭。
他的父親司徒偉是一位開明愛國的商人,經常向子女們灌輸"勤奮學習,學有所成,報效祖國、振興中華"的思想。
在廣州這個中國早期民主革命的搖籃里,沙飛度過了自己的學生時代,并在心里播撒了革命的種子。
20世紀初的廣州,正是中國民主革命的前沿陣地。
孫中山在這里建立了同盟會,發動了數次起義;各種新思潮在這里激蕩碰撞,馬克思主義思想也開始傳播。
年輕的司徒傳從小就在這樣的革命氛圍中成長,目睹了傳統社會的腐朽和新思想的興起,心中早早地埋下了救國救民的種子。
司徒傳幼年就讀于廣州市立初級小學,成績優異,特別是在文學和藝術方面表現出了超常的天賦。
他喜歡閱讀各種進步書籍,對社會現實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高小畢業后,1926年初,年僅14歲的司徒傳同時考取了廣東省無線電專門學校和廣州育才英文學校,這在當時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
無線電技術在當時是最先進的通訊手段,掌握這門技術意味著有了一技之長。
在無線電學校里,司徒傳不僅學習了扎實的專業技能,還接觸到了更多的新思想。
學校里的老師大多具有進步思想,經常向學生們講述國外的先進科技和民主思想,這對司徒傳的世界觀形成產生了重要影響。
1926年7月,正值北伐戰爭如火如荼地進行,年少的司徒傳懷著一腔報國熱血,毅然投身到國民革命軍中,成為了軍隊中年齡最小的電臺報務員。
他跟隨北伐軍先后轉戰上海、寧波、徐州、濟南、北京等地,親眼見證了這場轟轟烈烈的革命運動。
在軍隊中,司徒傳接觸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大家都懷著同樣的理想——推翻舊制度,建設新中國。
這段軍旅生涯讓他的視野更加開闊,也培養了他堅韌不拔的品格和敏銳的觀察力。
他開始思考中國的前途和命運,思考自己應該為國家和民族做些什么。
北伐戰爭勝利后,司徒傳在廣西梧州的軍用電臺工作了3年時間。
梧州是西江流域的重要商埠,來往客商眾多,各種信息匯聚。
在這里,司徒傳接觸到了更多的社會現實,看到了軍閥混戰給人民帶來的痛苦,也看到了底層民眾的艱難生活。
這些經歷為他日后從事攝影工作,特別是關注社會底層民眾的生活狀況,奠定了思想基礎。
1932年初,20歲的司徒傳接受已升任汕頭電臺臺長的族叔司徒璋的邀請,來到汕頭電臺擔任特級報務員。
汕頭是當時廣東的重要港口城市,對外貿易發達,月薪150大洋在當時算是相當豐厚的收入。
工作相對穩定后,司徒傳開始接觸攝影藝術,并逐漸癡迷其中。
攝影對司徒傳來說,不僅僅是一種藝術愛好,更是一種表達思想、反映社會現實的手段。
他認為攝影是忠于客觀現實、追求真善美、反對假惡丑的藝術,是改造舊社會的斗爭武器。
為了學好攝影,他幾乎把除了寄給父母的錢以外的全部工資都用來購買攝影器材和學習材料。
他在家里專門辟出一間房子作為暗室,購置了洗印照片的全套設備,開始了系統的攝影學習和創作。
司徒傳學習攝影的態度極其認真,不僅研究技術層面的問題,更思考如何通過攝影作品反映社會現實,喚起民眾的覺醒。
他經常拿著相機走上街頭,觀察普通民眾的生活,尋找值得記錄的瞬間。
1933年3月30日,司徒傳與電臺同事王輝登記結婚。
王輝原名王秀荔,是一位思想進步的知識女性,同樣關心國家命運和民族前途。
兩人互稱"振華"、"慕秋",其中"慕秋"取"欽慕秋瑾"之意,可見他們對革命志士的崇敬之情。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1933年12月,他們的長子司徒飛出生;1935年3月,長女司徒鷹出生。
家庭的幸福并沒有讓司徒傳安于現狀,相反,父親的責任感讓他更加關注社會現實,更加思考如何為孩子們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這個時期的汕頭,已經在日軍侵略勢力的陰影籠罩之下。
司徒傳目睹了日軍在中國犯下的種種暴行,看到了同胞們的痛苦,心中的民族仇恨和救國熱情日益高漲。
他開始用手中的相機記錄日軍的罪行,記錄人民的苦難,希望通過這些作品喚起更多人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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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鏡頭下的覺醒之路
隨著攝影技藝的不斷提高,司徒傳逐漸在攝影界嶄露頭角。
1935年6月,他以別名司徒懷加入上海黑白影社,這是當時中國最有影響力的攝影團體之一,匯聚了眾多優秀的攝影家和攝影理論家。
上海黑白影社成立于1930年,是中國現代攝影史上具有重要意義的攝影組織。
該社強調攝影的藝術性和社會性,主張攝影應該反映現實生活,關注社會問題。
司徒傳能夠加入這樣的組織,說明他的攝影水平已經得到了專業人士的認可。
1935年7月,司徒傳的作品《圖案》、《漁光曲》參加了黑白影社第三屆影展,在攝影界引起了一定的關注。
《漁光曲》這幅作品特別值得一提,它反映了漁民的艱苦生活,體現了司徒傳對底層民眾的關注和同情。
作品構圖精巧,光影運用恰到好處,既有藝術美感,又有強烈的社會意義。
為了進一步提高自己的藝術修養,1936年,司徒傳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辭去在汕頭的穩定工作,前往上海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西畫系。
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畢竟他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和幸福的家庭,放棄這一切去追求藝術理想,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是很冒險的。
但司徒傳認為,要想真正掌握攝影藝術,必須要有更深厚的藝術功底。
西畫的學習可以幫助他更好地理解構圖、色彩、光影等藝術要素,從而提高攝影作品的藝術水準。
在上海美專的學習期間,他不僅學習了繪畫技法,還接觸到了更多的藝術理論和美學思想。
上海這個遠東第一大都市,是各種思想文化的匯聚地。
在這里,司徒傳結識了許多左翼知識分子和文藝工作者,接觸到了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和現實主義創作思想。
這些理論和思想對他的攝影創作產生了深遠影響,讓他更加明確了藝術為人民服務、為革命服務的方向。
1936年10月8日,在上海舉行的第二回全國木刻流動展覽會上,發生了改變司徒傳一生的事情。
這天下午,他來到展覽會現場,遠遠地看到了一個清瘦的身影正在與一群年輕的木刻家們親切交談。那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學巨匠魯迅先生!
司徒傳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魯迅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偶像,這位文學斗士用犀利的筆鋒揭露社會黑暗,喚醒民眾覺悟,正是司徒傳希望通過攝影達到的效果。
他趕緊舉起相機,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為魯迅拍攝了一組珍貴的照片。
這組《魯迅與青年木刻家在一起》的照片,生動地展現了魯迅對革命青年的關懷和支持。
照片中的魯迅雖然身體虛弱,但精神矍鑠,正在認真地聽取年輕人的匯報,不時點頭表示贊許。
那種長者的風范和對后輩的關愛,通過司徒傳的鏡頭被完美地記錄下來。
司徒傳拍攝這組照片時,運用了他在美專學到的構圖知識和在黑白影社學到的攝影技法。
他選擇了側光拍攝,突出了魯迅的面部表情;構圖上采用了三分法則,讓魯迅成為畫面的視覺中心;景深的運用也很到位,主體清晰,背景虛化,整體效果非常出色。
更重要的是,這組照片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成功,更體現了司徒傳對魯迅精神的理解和敬仰。
他用鏡頭捕捉到了魯迅作為革命導師的一面,展現了這位文學巨匠對青年一代的關懷和期望。
這組照片后來成為魯迅生前影響最大的照片之一,也成為司徒傳攝影生涯的代表作。
僅僅十多天后,1936年10月19日清晨,魯迅先生因病去世的噩耗傳來。
司徒傳聽到這個消息時,感覺天都塌了。他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帶著相機趕到魯迅家中。
此時,魯迅的家里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是來向這位偉大的文學家告別的。
司徒傳看到,二樓的臥室里圍著許多人,男女老少,面色沉痛,有人甚至掩面哭泣。
床上靜靜地躺著魯迅的遺體,他兩頰深陷,面色青灰,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生機。
司徒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甚至感覺身體有些發軟,但當他看到手中的相機時,突然有了一股力量:他要記錄下偉人最后的瞬間!
拍攝遺容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不僅在技術上要求很高,在心理上也是巨大的考驗。
司徒傳必須克服內心的悲傷,以專業攝影師的素養來完成這項工作。
他選擇了自然光拍攝,沒有使用閃光燈,以免打擾到現場肅穆的氣氛;構圖上采用了莊嚴穩重的對稱式構圖;曝光控制也很精準,既保證了影像的清晰度,又營造了肅穆的氛圍。
這張魯迅遺容照成為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重要文獻,為后人了解和紀念魯迅提供了珍貴的視覺資料。
更重要的是,通過拍攝這張照片,司徒傳深刻地認識到了攝影記錄歷史的重要意義,這也為他日后成為戰地攝影記者奠定了思想基礎。
1936年12月,司徒傳在廣州舉辦了個人影展,展出了包括魯迅照片在內的數十幅作品。
這次影展在當地引起了很大反響,許多觀眾都被他鏡頭下的真實生活所感動。
1937年6月,他又在桂林舉辦了個人影展,進一步擴大了自己的影響。
這兩次影展的成功,標志著司徒傳在攝影界的地位得到了確立。
但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展覽,他認識到攝影作品具有強大的宣傳教育作用,能夠讓更多的人了解社會現實,激發民眾的覺悟。
這種認識為他日后投身革命事業,用攝影為抗日救亡服務,提供了思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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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投身抗戰的攝影記者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全面抗戰開始。
消息傳到上海時,司徒傳正在美專上課。聽到日軍全面侵華的消息,他再也無法安心學習了。
面對民族存亡的關鍵時刻,司徒傳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放棄學業,投身抗日救亡運動。
司徒傳認為,在這個民族危亡的關鍵時刻,每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都應該為抗戰貢獻自己的力量。
作為一名攝影師,他的責任就是用手中的相機記錄抗戰的真實情況,向全國和全世界展示中國人民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
他寫信給在汕頭的妻子王輝,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王輝雖然擔心丈夫的安危,但她深深理解司徒傳的選擇,表示全力支持。
她在回信中寫道:"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你去吧,我會照顧好孩子,等你回來。"
1937年8月,司徒傳告別了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告別了安穩的生活,踏上了前往抗日前線的道路。
他首先來到太原,加入了李公樸創辦的全民通訊社,正式成為一名戰地攝影記者。
李公樸是著名的愛國民主人士,全民通訊社是在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政策指導下建立起來的新聞通訊機構,致力于宣傳抗日,團結各界力量共同抗戰。
司徒傳能夠加入這樣的組織,說明他的政治覺悟和專業能力都得到了認可。
當時的山西是國共合作抗日的重要戰場,八路軍駐晉辦事處公開設立,承擔起聯絡通訊和鞏固發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職能。
辦事處經常接待來自各地的記者,為他們介紹戰爭形勢,闡明中國共產黨的抗日立場,擴大中國共產黨在國統區的影響。
9月25日,八路軍115師在平型關取得大捷,殲滅日軍1000多人,這是全面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取得的第一個重大勝利。
消息傳來,舉國歡騰。司徒傳立即向通訊社申請前往前線采訪,希望能夠用鏡頭記錄這一歷史性的勝利。
獲得批準后,司徒傳帶著相機和采訪器材,跟隨其他記者一起前往平型關戰場。
這是他第一次深入抗日戰場進行實地拍攝,心情既興奮又緊張。一路上,他看到了戰爭的殘酷,也看到了八路軍戰士的英勇無畏。
在前往平型關的途中,司徒傳來到了五臺山腳下的河東村,這里是八路軍115師師部所在地。
在這個普通的小山村里,司徒傳第一次見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物——聶榮臻。
那是1937年深秋的一個下午,夕陽西下,金輝灑向大地。
聶榮臻正在師部的一間簡陋房子里和幾個指揮員研究作戰地圖。
當司徒傳走進房間時,聶榮臻正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標注敵我態勢,神情專注而堅定。
聽說有記者來采訪,聶榮臻抬起頭來看了看這個瘦弱的南方青年。
聶榮臻的第一印象是,這個年輕人雖然身材不高,但眼神特別堅定,那種眼神里透露出的熱忱和責任感讓人印象深刻。
采訪過程中,司徒傳被聶榮臻的人格魅力深深震撼。
這位八路軍高級指揮員不僅具有深厚的軍事素養,更有著堅定的革命信念和質樸的人民情懷。
聶榮臻詳細介紹了平型關戰斗的經過,分析了敵我雙方的態勢,展望了抗戰的前景,話語中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更讓司徒傳感動的是,聶榮臻對普通戰士的關懷。
在談話過程中,有幾名傷員被送到師部,聶榮臻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親自察看傷員的情況,安排醫療救治。
這種對戰士如親人般的關懷,讓司徒傳看到了一位真正的人民軍隊指揮員的風范。
司徒傳還深入到八路軍的連隊中,與普通戰士交談,了解他們的生活和戰斗情況。
他發現,這支隊伍和他以前見過的軍隊完全不同。這里沒有等級森嚴的官僚作風,沒有欺壓百姓的惡習,有的只是官兵一致、軍民一家的和諧氛圍。
戰士們雖然裝備簡陋,生活艱苦,但精神狀態非常好。
他們為了民族解放而戰,為了保衛家鄉而戰,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司徒傳用相機記錄下了他們訓練、生活、戰斗的各種場面,這些照片后來成為反映八路軍精神風貌的珍貴歷史資料。
采訪結束后,司徒傳的內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深深地被八路軍的精神所感動,被中國共產黨的抗日主張所吸引。
他開始思考,作為一名有良知的知識分子,應該如何在這場民族解放戰爭中發揮自己的作用。
經過深思熟慮,司徒傳鄭重地向聶榮臻提出了一個請求:加入八路軍。
他說:"司令員,我想加入八路軍,用我的相機為抗戰服務,為人民服務。"
聶榮臻看著這個眼神堅定的年輕人,心中涌起一陣暖流。
經過考察,1937年10月,聶榮臻親自批準了司徒傳的申請。
從此,司徒傳正式改名為沙飛,成為八路軍的一員,也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上第一位專職新聞攝影記者。
這個改名很有象征意義:"沙"字象征著廣闊的大地,"飛"字象征著高遠的理想,沙飛這個名字體現了他要在祖國大地上展翅高飛,為民族解放而奮斗的志向。
1937年12月,沙飛被分配到晉察冀軍區《抗敵報》編輯部任副主任。
聶榮臻還把繳獲敵人的一臺德國韋爾脫照相機交給沙飛使用,這臺相機后來陪伴沙飛度過了許多艱難的戰斗歲月,記錄了無數珍貴的歷史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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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戰火中的光影記錄者
加入八路軍后,沙飛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過去安穩的電臺工作和學校生活,到現在艱苦的戰地生活,這個轉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挑戰。
但沙飛沒有退縮,他以頑強的意志適應著新的環境,學習著新的技能。
首先需要解決的就是交通工具問題。
在戰地,徒步行軍是最常見的,但作為攝影記者,沙飛經常需要快速轉移到不同的采訪地點,因此必須學會騎馬。
沙飛以前從沒騎過馬,第一次上馬就摔了下來,摔得鼻青臉腫,相機也差點摔壞。
但他沒有放棄,在老戰士的幫助下,一次次練習上馬、下馬、控制馬匹。
每天訓練結束后,沙飛總是渾身酸痛,但他咬牙堅持,從不叫苦。經過一個多月的刻苦練習,他終于掌握了騎馬技能,能夠跟上大部隊的行軍速度。
更大的挑戰是適應戰場環境。
戰地攝影和一般的攝影創作完全不同,需要在槍林彈雨中工作,需要在瞬息萬變的戰況中捕捉最有價值的瞬間。
沙飛必須學會在保護自身安全的同時,完成攝影任務。
在阜平狙擊戰中,沙飛第一次真正體驗了戰場的殘酷。
當時,日軍正在向八路軍陣地發起猛烈攻擊,炮彈在頭頂呼嘯而過,子彈在身邊嗖嗖飛舞。許多人都趴在戰壕里不敢抬頭,但沙飛卻舉著相機,尋找拍攝角度。
他跟著戰士們往前沖,用鏡頭記錄下了八路軍與日軍白刃戰的慘烈場面。
在混亂的戰斗中,他一邊要注意自身安全,一邊要抓住稍縱即逝的拍攝機會。
一場戰斗下來,沙飛的棉襖被打穿三個大洞,帽子也被子彈打飛了,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專心地保護著相機和底片。
戰斗結束后,當戰友們發現沙飛的險情時,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團長楊成武看著這個南方來的知識分子,既心疼又敬佩,專門派了一個警衛員保護他,還配了一個馬夫幫助他照料馬匹。
在黃土嶺圍殲日軍中將阿部規秀的戰斗中,沙飛再次展現了戰地記者的職業精神。
這是一次具有重要意義的戰斗,擊斃日軍"名將之花"阿部規秀,對鼓舞全國抗戰士氣具有重要作用。
連指導員考慮到沙飛的安全,命令他撤回相對安全的二梯隊,但沙飛堅持要留在前線。
他說:"我是來參加戰斗的,拍你們連戰斗場面的,到后面怎么完成任務?"
這句話體現了沙飛對工作的高度責任感。
他始終堅持在最前線,用鏡頭記錄下了這場著名戰斗的珍貴影像,為后人了解這段歷史提供了重要資料。
戰斗結束后,天空飄起了雨夾雪,天氣非常寒冷。
營首長請沙飛到營部取暖,但沙飛拒絕了,堅持要跟戰士們擠在連部。
他說:"我是八路軍的一員,應該和戰士們一起。"這種與士兵同甘共苦的精神,贏得了大家的尊敬。
聶榮臻對沙飛的表現非常滿意,看出了這個南方知識分子身上蘊藏著的巨大潛力。
1939年2月,晉察冀軍區政治部宣傳部設立新聞攝影科,這是中國人民革命攝影史上第一個正式的攝影機構,沙飛被任命為科長。
這個任命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標志著中國人民軍隊攝影事業的正式起步。
同時,沙飛還被破格提拔為晉察冀軍區政治部編輯社副社長,這在當時是很高的職位。
一個參加八路軍才一年多的知識分子,能夠得到如此重用,充分說明了聶榮臻的知人善任,也說明了沙飛的才能得到了充分認可。
在新的崗位上,沙飛更加忙碌了。他不僅要完成自己的攝影任務,還要組織和指導整個軍區的攝影工作。
他開始系統地培養攝影人才,建立攝影工作制度,為根據地攝影事業的發展奠定基礎。
沙飛在戰地攝影實踐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創作理念。
他提出了"攝影武器論",認為攝影作品應該像武器一樣,能夠打擊敵人,鼓舞人民。
他強調攝影必須真實地反映現實,必須為政治服務,為人民服務。
在隨軍拍攝的過程中,沙飛創作出了一系列經典作品。
《塞上風云》展現了八路軍在長城腳下與日軍激戰的場面;《沙原鐵騎》記錄了八路軍騎兵部隊馳騁疆場的英姿;《戰斗在古長城》表現了中華民族在民族危亡時刻的不屈精神;《八路軍鐵騎通過平型關》再現了平型關大捷后八路軍的威武雄姿。
這些作品不僅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更以其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激勵著根據地軍民的抗戰斗志。
沙飛運用自己在美專學到的藝術知識,結合戰地攝影的特殊要求,創造出了獨特的攝影風格。
他的作品構圖大氣,用光精妙,既有紀實攝影的真實感,又有藝術攝影的美感,達到了思想性、藝術性和紀實性的完美統一。
而當沙飛按下快門,定格下一幕幕反映八路軍英勇戰斗的珍貴瞬間時,誰也不會想到,多年后當他再次舉起手中的武器時,面對的卻不再是敵人,而是一個想要救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