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結婚4年，陳宇軒總夸我脾氣好、善解人意。
所以當他醉醺醺地把我當成代駕司機時，我也只是順水推舟，笑著陪他演了下去。
“乘客，您想去哪呀？”
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那個熟悉的小區名和樓棟號——那是他青梅竹馬的女兄弟蘇雨晴的住址。
我臉上的笑容沒變，點了點頭，一腳油門朝著那個方向駛去。
車子緩緩駛入那個綠樹成蔭的小區，保安甚至沒有攔查——顯然對這輛車早已熟悉。
我停在那棟樓的單元門前，沒有叫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摸索著輸入密碼，門鎖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電梯間，我才從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正好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那個我熟記于心的號碼：“到了嗎？門給你留著。”
01
林靜書常常被人夸獎脾氣溫和，懂得體諒他人，這幾乎成了她性格中最鮮明的標簽。
當陳宇軒帶著滿身酒氣誤將她當作代駕司機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順著這場誤會演了下去。
“師傅，麻煩去楓林小區，7號樓。”陳宇軒含糊不清地報出地址之后，便靠在副駕駛座上沉沉睡去，完全沒有辨認出身邊開車的人究竟是誰。
林靜書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楓林小區是蘇雨晴居住的地方，她對這個地址并不陌生，那里種滿了楓樹，秋天時一片火紅。
她沒有出聲詢問，只是默默調轉車頭，朝著那個熟悉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掠過，在車內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陳宇軒睡得很沉，呼吸間帶著濃重的酒精氣味。
林靜書想起結婚這四年來，陳宇軒幾乎從未真正喝醉過，每次應酬都保持著清醒克制，他曾經說過這是對她最基本的尊重。
現在看來，這份尊重或許只存在于她能夠看見的場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規則似乎發生了改變。
車子駛入楓林小區時，門口的保安甚至沒有上前盤問就直接抬起了欄桿，顯然對陳宇軒的車牌號碼已經非常熟悉。
林靜書憑著記憶找到7號樓，將車穩穩停在單元門前，她輕輕推了推身旁熟睡的陳宇軒。
“到了。”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陳宇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朝窗外看了看，然后動作自然地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他沒有回頭看林靜書，徑直走向單元門，在密碼鎖上熟練地輸入六個數字。
清脆的“嘀”聲響起，門鎖應聲而開。
林靜書坐在車里，透過車窗玻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深處，直到電梯間的燈光熄滅，她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手機屏幕亮了幾次，是母親發來的消息，詢問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飯，還說準備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林靜書沒有立刻回復，只是怔怔地看著那扇已經關閉的單元門，腦海中一片空白。
大約二十分鐘后，她終于發動車子，緩緩調頭駛離了楓林小區。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時她停下了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前方閃爍的指示燈上，突然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和陳宇軒剛剛相識，他還是個不善言辭的建筑設計師，不懂浪漫也不會說甜言蜜語。
有次她過生日，陳宇軒只送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保溫杯，甚至連像樣的包裝都沒有。
她當時心里有些失望，但陳宇軒很認真地解釋說這個保溫杯效果特別好，知道她經常熬夜加班，需要隨時喝到熱水。
后來她才從朋友那里得知，陳宇軒為了選這個杯子跑了好幾家商場，最終選定這款是因為店員強調它的防燙設計最安全。
紅燈轉為綠燈，后面的車輛按響了喇叭。
林靜書輕輕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街道兩旁的燈光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
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她簡單洗漱后躺到床上，卻輾轉反側怎么也睡不著。
凌晨一點左右，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陳宇軒發來的消息：“今晚喝多了，睡在同事家，明早回去。”
林靜書盯著那條簡短的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許久，最終只回復了一個“好”字。
她放下手機，關掉床頭燈，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02
第二天是周六，陳宇軒直到上午九點多才回到家里。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衣服已經換過了，身上也沒有殘留的酒氣。
“昨天真是喝太多了。”他一邊換鞋一邊說道，“項目組的幾個負責人太能勸酒，實在推脫不掉。”
林靜書正在陽臺上給綠植澆水，背對著他輕聲問道：“項目組哪些人？”
“就是李經理他們，上次公司年會你見過面的。”陳宇軒說著走向廚房，“家里有什么吃的嗎？有點餓了。”
“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櫥柜里還有燕麥片。”林靜書繼續澆著花，水流均勻地灑在葉片上。
陳宇軒打開冰箱取出面包片，又倒了一杯牛奶，端著走向客廳。
林靜書澆完花走進來，在沙發一角坐下，隨手拿起一本雜志翻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嗎？”陳宇軒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最近有部新上映的電影口碑不錯，要不要一起去看？”
“下午要去圖書館還幾本到期的書。”林靜書翻過一頁雜志，視線停留在某篇文章上，“你自己去吧。”
陳宇軒湊近了些，仔細看著她的側臉：“怎么了？感覺你情緒不太對。”
“沒有。”林靜書簡短地回答。
“肯定有。”陳宇軒堅持說道，“是因為我昨晚沒回來嗎？我道歉，以后會注意的。”
林靜書合上雜志，轉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陳宇軒，我們結婚四年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陳宇軒笑了笑，“下下個月就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了，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禮物？”
“沒有。”林靜書的回答依然簡潔。
陳宇軒察覺到她情緒中的疏離，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靜書，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訴我。”
林靜書沉默了片刻，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鳳凰苑那個小區，是你幫蘇雨晴租的房子嗎？”她終于輕聲問道，目光平靜地落在陳宇軒臉上。
陳宇軒的表情明顯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你怎么會知道……”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已經暴露了真相。
“昨晚你讓我送你去的鳳凰苑。”林靜書的聲音依然平穩，“我恰好知道蘇雨晴住在那里。”
陳宇軒松開了攬著她的手臂，身體向后靠在沙發靠背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個動作持續了十幾秒。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開口說道，語氣里帶著解釋的意味，“蘇雨晴剛回國不久，對這邊租房市場不熟悉，我只是幫她介紹了幾處房源。”
“所以她家的門鎖密碼，你也知道？”林靜書追問。
“那是因為……有次她把鑰匙忘在家里，打電話找我幫忙開門。”陳宇軒解釋道，“后來她就沒有修改密碼，說這樣方便些。”
“方便什么？”林靜書問。
陳宇軒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回答這個問題。
林靜書站起身，朝臥室方向走去：“我去換衣服，下午要去圖書館。”
“靜書！”陳宇軒叫住她，“我和蘇雨晴真的只是朋友關系，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些你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林靜書停在臥室門口，沒有回頭，“但有些界限，即使是朋友也應該遵守。”
她說完便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陳宇軒獨自坐在客廳里，盯著手中那杯已經涼掉的牛奶，許久沒有動作。
下午兩點，林靜書背著包準備出門。
陳宇軒還在客廳，筆記本電腦開著放在面前，但他似乎并沒有在工作。
“我走了。”林靜書說道。
“我送你吧。”陳宇軒立刻站起身。
“不用了，我坐地鐵過去很方便。”林靜書換好鞋，拉開了家門。
門輕輕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陳宇軒看著緊閉的房門，拿起手機又放下，反復幾次之后，最終還是撥通了蘇雨晴的電話。
“喂？”蘇雨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商場或者餐廳。
“你昨天和林靜書見過面嗎？”陳宇軒直接問道。
“林靜書？沒有啊，我怎么會單獨見她？”蘇雨晴的語氣透著疑惑，“發生什么事了？”
“她昨晚開車送我去你那里，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這個短暫的停頓讓陳宇軒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這件事。”蘇雨晴說道，“我昨天睡得很早，你不是自己開門進來的嗎？我還以為你后來離開了。”
陳宇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你真的沒有見過她？”
“陳宇軒，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蘇雨晴的語氣變得有些不悅，“你覺得我會特意去找林靜書說什么嗎？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蘇雨晴打斷了他，“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你現在為了你的妻子來懷疑我？”
陳宇軒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疲憊：“對不起，我只是……靜書今天的情緒很不對勁。”
“那你就好好哄哄她唄。”蘇雨晴的聲音緩和下來，“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不過說真的，你也應該注意一下，老是往我這邊跑，她會多想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了。”陳宇軒說道，“先掛了吧。”
他掛斷電話，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
03
林靜書在圖書館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并沒有真的還書，只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發呆。
圖書館里很安靜，偶爾能聽到翻動書頁的聲音和輕微的腳步聲，這種寧靜讓她紛亂的心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想起和陳宇軒剛結婚的那段時光，他們經常在周末一起來圖書館。
陳宇軒喜歡看建筑設計和城市規劃類的專業書籍，她則偏愛小說和散文隨筆。
有時候他們會各自沉浸在閱讀中，一坐就是整個下午，然后一起去附近的餐廳吃飯，互相分享讀到的有趣內容。
那些日子平靜而溫暖，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沒有波瀾卻充滿生活氣息。
直到去年蘇雨晴回國。
蘇雨晴是陳宇軒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高中畢業后蘇雨晴出國留學，后來在國外結婚定居。
去年她離婚回國，重新聯系上了陳宇軒和以前的朋友圈。
林靜書第一次見到蘇雨晴是在一次朋友聚會上。
那天蘇雨晴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素面朝天，笑起來聲音清脆，說話直接爽快。
“你就是林靜書啊，宇軒經常提起你。”蘇雨晴握著她的手說道，“果然很漂亮，難怪能把我們宇軒迷住。”
當時林靜書對蘇雨晴的印象很好，覺得她性格開朗大方，不做作也不矯情。
后來陳宇軒和朋友們聚會，蘇雨晴也經常參加。
每次陳宇軒都會跟她視頻報備，她偶爾能從鏡頭里看到蘇雨晴的身影。
蘇雨晴總是大大咧咧地對著鏡頭揮手：“嫂子放心，我幫你盯著宇軒呢，保證不讓他喝多！”
林靜書那時候真的相信，蘇雨晴只是陳宇軒的好朋友，就像她也有自己的異性朋友一樣。
直到有一次，她和幾個朋友聚餐，其中一位朋友的丈夫和陳宇軒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那位朋友悄悄告訴她：“你要留意一下蘇雨晴，我老公說，她經常在公司樓下等陳宇軒下班。”
林靜書當時沒有太在意，笑著回答：“他們是老朋友了，一起吃個飯很正常。”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真是天真得可笑，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此刻都變得清晰而刺眼。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圖書館里的照明燈陸續亮起，柔和的燈光灑在書架上。
林靜書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六點了。
她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座位，將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走出圖書館時，天空飄起了細雨，雨絲細密而柔和。
她沒有帶傘，只好站在門口屋檐下等待雨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宇軒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來接你。”
林靜書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懸停，最終回復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解決。”
雨漸漸小了，她走進細密的雨幕中，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街道濕漉漉的，路面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暈，像鋪了一層碎金。
她走得很慢，仿佛在拖延回家的時間，每一步都顯得沉重。
到家時已經七點多了，陳宇航正在廚房里忙碌。
聽到開門聲，他探出頭來：“回來了？飯菜馬上就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靜書“嗯”了一聲，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還有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林靜書問道，語氣平靜。
“不是什么特別日子，就是想和你好好吃頓飯。”陳宇軒端著一盤清炒時蔬走出來，“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好好吃飯了。”
林靜書在餐桌前坐下，看著陳宇軒忙碌的身影。
他穿著那件她去年買的深藍色圍裙，動作熟練地擺盤、倒酒，一切都和過去四年里的尋常夜晚沒有區別。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輸入蘇雨晴家的密碼，林靜書幾乎要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來，嘗嘗這個排骨。”陳宇軒在她對面坐下，夾了一塊色澤誘人的排骨放到她碗里，“我新學的做法，按照教程練習了好幾次才成功。”
林靜書咬了一小口，酸甜比例恰到好處，肉質酥軟入味，確實很好吃。
“怎么樣？”陳宇軒期待地看著她，眼神里有著明顯的討好意味。
“很好吃。”林靜書如實回答。
陳宇軒臉上露出笑容，舉起酒杯：“那我們喝一杯？”
林靜書和他輕輕碰了碰杯，抿了一小口紅酒，酒液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果香和單寧的澀感。
“靜書，我想跟你好好談談。”陳宇軒放下酒杯，神情變得認真，“關于蘇雨晴的事，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夠妥當，讓你產生了誤會。”
林靜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陳宇軒繼續說道，“她剛回國，對這邊不太熟悉，我是幫了她一些忙，但絕對沒有越過朋友的界限。”
“那你為什么會有她家的門鎖密碼？”
“那是……”陳宇軒猶豫了一下，“她有次生病發燒，打電話給我，我送她去醫院，后來又送她回家，她就把密碼告訴我了，說萬一有什么事方便照應。”
“所以你就一直記著，沒有讓她改掉？”
“我提過讓她改掉，她說不用改，相信我不會做什么不合適的事。”陳宇軒說道，語氣誠懇，“靜書，你要相信我，我和她之間真的什么都沒有。”
林靜書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深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光影搖曳。
“陳宇軒，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我說過的話嗎？”她輕聲問道，目光從酒杯移向他的臉。
陳宇軒愣了一下：“什么話？”
“我說，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林靜書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讓我覺得這段婚姻不值得繼續了，我會離開，絕不回頭。”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窗。
“你現在……是想離開嗎？”陳宇軒的聲音有些干澀，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知道。”林靜書說道，聲音很輕但清晰，“但我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她說完站起身，端著還沒吃完的飯菜走向廚房。
陳宇軒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從心底升起。
04
接下來的幾天，林靜書和陳宇軒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繃。
他們照常一起吃飯、休息，但對話變得很少，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陳宇軒試圖找各種話題聊天，從工作趣聞到天氣變化，但林靜書總是簡短回應幾句，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
周三晚上，陳宇軒加班到十點多才回到家。
林靜書已經睡了，床頭燈還亮著，她側躺著，背對著他那一邊，呼吸均勻。
陳宇軒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在她身邊躺下，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終于轉過身，輕輕環住林靜書的腰，將臉貼在她后頸處。
“靜書，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懇求，“你說你需要時間，我給你時間，但不要這樣冷著我，我心里很難受。”
林靜書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宇軒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宇軒。”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臥室里卻格外清晰，“你愛我嗎？”
“當然愛。”陳宇軒立刻回答，手臂收緊了些，“這還用問嗎？”
“那你愛蘇雨晴嗎？”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懸在了兩人之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宇軒的手臂松開了，他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臥室，也照亮了林靜書平靜的臉龐。
“你怎么會這么問？”陳宇軒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情緒，“我和蘇雨晴只是朋友，怎么可能……”
“回答我。”林靜書打斷他，也坐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愛她嗎？哪怕曾經愛過？”
陳宇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的沉默在安靜的房間里蔓延開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林靜書點了點頭，掀開被子下了床，動作利落。
“你去哪兒？”陳宇航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去客房睡。”林靜書掙脫他的手，聲音平靜無波，“今晚我們都冷靜一下。”
“靜書！”陳宇軒也下了床，站在她面前，“好，我承認，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喜歡過蘇雨晴，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們只是朋友，僅此而已！”
“只是朋友，你會為了她放棄重要考試？”林靜書問道，目光銳利。
陳宇軒徹底愣住了，表情僵在臉上。
“你……你怎么知道這件事？”
“我整理書房的時候，看到了你寫給她的信。”林靜書說道，語氣依然平靜，“十年前寫的，問她為什么突然出國，為什么丟下你一個人，你說你會等她，等到她回來為止。”
陳宇軒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那封信……我還以為早就丟失了。”
“所以是真的。”林靜書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苦澀，“你為了她，連那么重要的考試都可以放棄。”
“那是年輕時候的沖動！”陳宇軒急切地解釋，聲音提高了些，“那時候不懂事，以為那就是愛情，但后來我明白了，那不是真正的愛！”
“那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愛情了嗎？”林靜書問道，目光直視著他。
陳宇軒看著她，突然說不出話來，像是被什么擊中了要害。
“你說你在學著愛我。”林靜書繼續說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四年來，你確實做得很好，好到所有朋友都羨慕我，說我嫁了個好丈夫。”
“但你知道嗎，愛不是學來的。”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真正愛一個人，是本能，是沖動，是不需要思考就會去做的事。”
“就像你當年為了蘇雨晴放棄考試一樣。”
陳宇軒靠在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顯得頹然。
“所以你現在……要離開我嗎？”他問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需要時間想清楚。”林靜書說道，“在這期間，我們分開住吧。”
她說完就走出了臥室，輕輕帶上了門，動作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陳宇軒心上。
陳宇軒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襲來。
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那一晚，兩個人都沒有睡好。
林靜書在客房的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四年來的點點滴滴。
陳宇軒對她的好是真實的，她能感受到那份用心和關懷。
但那種好，太規范，太刻意，像是照著某個標準在執行，缺乏那種自然而然的流露。
而他對蘇雨晴的那種感情，是自然的，是沖動的，是不計后果的。
哪一種才是真正的愛？她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睡眠很淺，夢境紛亂。
醒來時已經八點多了，她走出客房，發現陳宇軒已經離開了。
餐桌上放著早餐和一張字條：“我去公司了，早餐記得趁熱吃。”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林靜書坐下慢慢吃著早餐，粥的溫度剛好，小菜也很爽口，但她心里空落落的，嘗不出什么味道。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靜書，這周末回家吃飯嗎？你爸買了你愛吃的鱸魚，打算清蒸。”
“好，我回去。”林靜書回答。
“宇軒呢？一起來嗎？”母親問道。
“他……可能加班，我自己回去就好。”林靜書說道，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掛斷電話后，林靜書看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許薇，蘇雨晴的前同事。
“喂，許薇嗎？我是林靜書，想跟你打聽點事。”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05
周末，林靜書回到了父母家。
母親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父親一直給她夾菜，詢問她最近工作是否順利，和陳宇軒相處得怎么樣。
“都挺好的。”林靜書笑著說道，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放松。
吃完飯，她幫母親收拾碗筷，父親在客廳看電視。
“靜書，你是不是和宇軒鬧矛盾了？”母親一邊洗碗一邊問道，語氣溫和。
林靜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怎么這么問？”
“你以前回家，總會時不時看手機，等他的消息或者回復他的信息。”母親擦了擦手，轉頭看著她，“今天你手機一直放在包里，一次都沒拿出來過。”
林靜書沉默了，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碗碟。
“夫妻之間有些小矛盾很正常。”母親溫和地說道，“但要好好溝通，不能一直冷戰，冷戰最傷感情。”
“媽，如果……”林靜書猶豫了一下，聲音很輕，“如果你發現爸心里一直有另一個人，你會怎么辦？”
母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你爸心里當然有另一個人啊。”
林靜書驚訝地看著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心里有你啊，我的傻女兒。”母親戳了戳她的額頭，笑容慈愛，“除了你，還能有誰？”
林靜書也笑了，但笑容里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
她知道母親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但也明白母親不想過多干涉她的婚姻，想讓她自己處理這些問題。
洗好碗，她陪父親看了會兒電視，然后說要去見個朋友。
“早點回來。”母親送她到門口，輕聲囑咐，“有什么事，好好跟宇軒溝通，別憋在心里。”
“知道了。”林靜書點點頭，換上鞋子出門。
她開車來到一家安靜的咖啡廳，許薇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好久不見。”許薇站起來和她擁抱，“你看起來有點疲憊，最近很忙嗎？”
“最近有點累，可能是沒休息好。”林靜書坐下，點了杯美式咖啡。
兩人寒暄了幾句近況，然后林靜書直接進入了正題。
“我想了解一下蘇雨晴在國外的情況，你和她一起工作過，對她應該比較了解。”
許薇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怎么突然問起她？”
“有些事情需要確認。”林靜書說道，語氣平靜，“如果你了解的話，希望能告訴我一些。”
許薇放下咖啡杯，想了想才開口：“蘇雨晴這個人……工作能力很強，做事干脆利落，但在感情方面似乎比較復雜。”
“她結婚又離婚，你知道具體原因嗎？”
“具體原因我不太清楚，但聽說是她前夫受不了她心里一直裝著別人。”許薇壓低聲音說道，“她前夫有次聚會喝多了，提到蘇雨晴睡著的時候，會喊一個中文名字。”
林靜書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咖啡杯，指節微微發白。
“什么名字？”她問道，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我沒聽清楚具體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她前夫的名字。”許薇說道，“而且蘇雨晴離婚后立刻回國了，很多人都猜測她是回來找那個人的。”
“她回來這一年，和你聯系過嗎？”
“沒有。”許薇搖搖頭，“她只跟以前的幾個老朋友聯系，其他同事和熟人都沒怎么聯系。”
林靜書沉默了一會兒，咖啡廳里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但此刻那音樂在她聽來有些刺耳。
“你覺得她和陳宇軒，有可能嗎？”她終于問道，目光落在許薇臉上。
許薇的表情更加復雜了，她猶豫了幾秒：“靜書，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沒關系。”林靜書說道，做好了心理準備。
“蘇雨晴有次團建喝多了，說過一句話。”許薇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同情，“她說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該抓住一個人的時候，放手了。”
咖啡廳里的音樂依然輕柔，但林靜書覺得那旋律像針一樣扎在心里。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道，聲音有些干澀。
“靜書，你沒事吧？”許薇擔心地問道，“你和陳宇軒之間……”
“我們沒事。”林靜書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很勉強，“就是隨便問問，了解一些情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和其他話題，然后各自離開了咖啡廳。
林靜書沒有馬上回家，而是開車去了江邊公園。
她把車停在停車場，沿著江邊慢慢散步。
江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也吹亂了她的心緒，腦海中反復回響著許薇說的那些話。
蘇雨晴后悔放手了，現在她回來了，想要重新抓住那個曾經錯過的人。
而那個人，是她的丈夫，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四年的人。
手機響了，是陳宇軒打來的電話。
林靜書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看了很久，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最終還是沒有按下。
電話自動掛斷后，又響了幾次，然后變成了短信消息。
“你在哪兒？”
“回個電話好嗎？”
“我很擔心你。”
林靜書關掉了手機，繼續沿著江邊慢慢走著。
天漸漸黑了，江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江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她走累了，在一個長椅上坐下，看著對岸的萬家燈火，那些溫暖的燈光屬于無數個家庭。
結婚四年，她以為自己很了解陳宇軒，了解他的習慣、他的喜好、他的性格。
但現在才發現，她了解的只是他愿意展示給她看的那一面，就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而水面之下更龐大的部分，那些深藏的情感、過往的經歷、未說出口的心思，她從未真正觸碰過。
也許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建立在某種誤解之上。
他娶她，是因為到了該結婚的年紀，而她各方面條件都很合適，是個理想的結婚對象。
她嫁他，是因為他對她很好，愿意為她改變，努力成為她期望中的丈夫模樣。
但他們都沒有問過對方，也都沒有真正問過自己：這真的是愛情嗎？還是只是適合？
江面上有觀光游船緩緩駛過，船上的彩燈倒映在水中，隨著水波蕩漾，碎成一片片閃爍的光斑。
林靜書坐在那里，直到夜色深沉，江風漸涼。
06
周一早上，林靜書向公司請了假。
她聯系了搬家公司，預約了下午兩點上門服務。
然后她開始收拾東西，不是收拾自己的物品，而是收拾陳宇軒的。
衣服、鞋子、書籍、文件、日常用品，所有屬于他的東西，她都一一整理出來，分門別類裝箱打包。
這個過程很漫長，因為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一段共同的回憶，翻開就是過往的片段。
那件深灰色毛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時他穿的，她記得那天他有些緊張，說話都比平時少。
那雙運動鞋是他們一起去爬山時買的，下山時她的腳磨破了，他背著她走了一段路。
那本建筑圖冊是他們逛書店時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在扉頁上寫了“謝謝陪伴”四個字。
林靜書收拾得很仔細，也很冷靜，動作有條不紊。
她沒有流淚，只是平靜地處理著一切，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工作，情緒被嚴密地封存起來。
中午時分，陳宇軒打來了電話。
這次她接了。
“靜書，你在家嗎？”陳宇軒的聲音有些急促，“我中午回去一趟，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了。”林靜書說道，聲音平靜，“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搬家公司下午兩點會來取。”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能聽到陳宇軒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你……這是什么意思？”陳宇軒的聲音在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情緒。
“字面意思。”林靜書說道，“陳宇軒，我們到此為止吧。”
“就因為那天晚上我沒有立刻回答那個問題？”陳宇軒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好，我現在回答你！我不愛蘇雨晴，我愛的是你！這樣總可以了吧？”
“太遲了。”林靜書輕聲說道，目光看向窗外，“而且你說得不對。”
“哪里不對？”陳宇軒追問。
“你說你愛我，但你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愛。”林靜書緩緩說道，聲音清晰，“你以為愛是紀念日的禮物，是下雨天的接送，是加班后準備的夜宵。”
“但那些只是愛的表現形式，不是愛的本質。”
“愛的本質是……”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是即使知道可能會受傷，也愿意把整顆心交給對方。是即使有更好的選擇，也只想和那個人在一起。”
“陳宇軒，你對我，從來沒有過那種不顧一切的沖動。”
“我對蘇雨晴也沒有！”陳宇軒幾乎是在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早就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林靜書問道，語氣依然平靜，“那你為什么會有她家的門鎖密碼？為什么喝醉了會下意識去她那里？為什么在她面前可以完全放松做自己，在我面前卻要時刻保持完美丈夫的形象？”
陳宇軒說不出話來，電話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搬家公司兩點到，你如果有時間，可以回來拿你的東西。”林靜書繼續說道，“如果沒有時間，我會讓他們送到蘇雨晴那里，你應該不介意吧。”
“靜書！”陳宇軒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哀求，“不要這樣，我們再好好談談，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林靜書說道，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四年前結婚時我就說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她掛斷了電話，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時間。
放下手機時，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收拾剩下的物品。
下午兩點，搬家公司準時到達。
工人們按照她的指示，將打包好的箱子一個個搬下樓，裝進貨車。
林靜書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空了一半的家，心里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不是劇烈的悲傷，也不是沸騰的憤怒，而是一種沉重的解脫感，像是終于放下了背負很久的重擔。
工人們搬完所有東西后，她更改了門鎖的密碼，然后出門去了律師事務所。
她咨詢了離婚的相關法律程序，律師告訴她，如果雙方能夠協議離婚，手續會相對簡單快捷。
“如果對方不同意協議離婚呢？”林靜書問道。
“那就需要走訴訟程序，時間會久一些，過程也更復雜。”律師解釋道，“但只要有充分的證據，比如證明對方在婚姻中存在過錯，法院通常會判決離婚。”
林靜書點點頭，沒有提供更多細節，只是記下了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華燈初上。
她去了超市，買了很多食材，然后回家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都是陳宇軒不愛吃或者不能吃太辣的菜——辣子雞、麻婆豆腐、水煮魚片。
她吃得津津有味，辣得額頭冒汗，卻覺得格外暢快。
飯后，她洗了個熱水澡，穿著舒適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機一直很安靜，沒有電話或消息。
晚上九點多，門鈴突然響了，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突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