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哎,你看那人,雨這么大還傻站著?!?/p>
“快走吧,別看了,一身窮酸氣,也不怕濺一身泥?!?/p>
“師傅,去不去幸福里小區?加二十塊錢!”
“不去不去,這雨太大,前面路都淹了,給再多錢也不去,車壞了修不起?!?/p>
“喂?林遠!你死哪去了?這都幾點了!你要是再不過來,我們就徹底玩完!”
傍晚六點,天像是被捅漏了個大窟窿。暴雨噼里啪啦地砸下來,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里。路面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下水道像是個吃飽了的怪獸,甚至還往外反著黑水。
林遠推著那輛只有兩個轱轆能轉的破電動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水里趟著。他的褲管早就濕透了,貼在腿上冰涼刺骨。雨衣也就是個擺設,里面的廉價襯衫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混合著浸透。
就在剛才,電動車的電瓶徹底罷工了。
這時候,兜里的手機又不死心地震動起來。林遠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掏出那個屏幕碎角的手機,那是蘇瑤打來的第五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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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你是不是故意的?這都幾點了!我同事的老公早就開著寶馬把人接走了,就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公司門口喂蚊子!”蘇瑤的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瑤瑤,車壞了,我正跑著……”
“跑?你兩條腿能跑過四個輪子嗎?我告訴你,今天是我弟弟生日,你要是把買鞋那兩千塊錢搞丟了,你就別來了!”
電話啪地掛斷了。林遠聽著忙音,心里像是吞了一塊浸了冰水的石頭,又沉又涼。兩千塊,那是他省吃儉用兩個月攢下來的,本來想給蘇瑤買個像樣的項鏈,結果又變成了她弟弟腳上的一雙球鞋。
路過菜市場那個積水最嚴重的路口時,林遠停下了腳步。
昏黃的路燈下,有個穿著破軍大衣的大爺正縮在墻角。那大衣也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款式,棉絮都露在外面,吸飽了雨水,看著就沉。大爺面前擺著兩個竹筐,里面是一堆被雨水泡得發爛的青菜。
周圍也有躲雨的人,大家都離那大爺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
“這老頭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菜都爛成泥了,還守著干啥?”
“誰知道呢,可能有病吧,剛才城管攆都攆不走?!?/p>
林遠看著那大爺。大爺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雙手死死護著那兩筐爛菜,渾濁的眼睛望著大雨,眼神里那種無助又倔勁兒,像極了林遠鄉下剛過世不久的爺爺。
那時候爺爺也是為了給他攢學費,大冬天去賣紅薯,凍壞了腿。
林遠心里猛地一酸。
手機又響了,還是蘇瑤。
“林遠!你到哪了?我看見這雨小點了,你要是敢……”
林遠沒說話,直接把電話掛了。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掛蘇瑤的電話。
他摸了摸兜里那個信封,里面裝著那五百塊錢。這是除了給蘇瑤弟弟買鞋的錢之外,他留給自己這一個月的全部生活費。
林遠大步走過去,蹲在大爺面前。
“大爺。”林遠大聲喊道,想蓋過雨聲,“這雨太大了,您這菜,我全要了。您快回家吧!”
大爺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那是一張布滿溝壑的臉,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古怪的銳利,但很快又變成了茫然。
“小伙子,這菜……爛了?!贝鬆斏ひ羯硢?。
“爛了我也要!我有用!”林遠不由分說,把那五百塊錢全部塞進大爺手里,“這錢您拿著,夠不夠?”
大爺看了看手里的錢,又深深地看了林遠一眼,嘴角動了動:“這可是無價寶……爛了也是心意。你真要?”
“真要!”林遠也不嫌臟,直接把那兩筐還在滴黑水的爛菜提溜起來,“大爺,我幫您收攤,這雨再下就要淹過來了。”
就在這時候,一輛亮著刺眼遠光燈的白色奧迪突然停在了路邊,車輪激起一大片臟水,直接潑了林遠一身。
車窗降下來,露出蘇瑤那張化著精致妝容卻滿臉怒氣的臉。
“林遠!你是不是瘋了?”
蘇瑤推開車門,連傘都不打,沖下來指著林遠的鼻子就罵。她身上那件米色風衣被雨水一打,顯得有些狼狽,但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勁頭一點沒減。
“我讓你來接我,你說車壞了。結果呢?你在這兒當爛好人?你那一身泥就不說了,你手里提的那是什么?爛菜葉子?你拿著我的錢買爛菜葉子?”
林遠抹了一把臉,盡量讓語氣平和:“瑤瑤,這大爺太可憐了,我就剩五百塊生活費,都給他了。你弟弟那兩千塊還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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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塊?”蘇瑤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你寧愿把五百塊給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叫花子,也不愿意給我買只口紅?林遠,你這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圣母病!你窮就算了,還沒有腦子!”
周圍躲雨的人都開始指指點點,像是看一場免費的猴戲。
林遠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他咬著牙說:“這不是圣母病,是良心。這雨這么大,他這么大歲數……”
“良心值幾個錢?良心能讓我坐上寶馬嗎?良心能讓我弟弟穿上AJ嗎?”蘇瑤歇斯底里地吼道,一把奪過林遠手里的菜筐。
“啪”的一聲。
那筐被林遠視作善意的爛菜,被蘇瑤狠狠地摔在泥水里。她還不解氣,穿著高跟鞋的腳上去狠狠踩了幾下,直到那些青菜變成了綠色的泥漿。
“分了吧?!碧K瑤冷冷地說,仿佛吐出的是一口痰,“我受夠了坐你那破電動車,受夠了跟你吃路邊攤,更受夠了你這種窮大方的窮酸樣!”
說完,她轉身走向那輛一直等著的奧迪。車門開了,里面坐著個地中海發型的胖男人,正沖她招手。
蘇瑤鉆進車里,連頭都沒回。奧迪車轟鳴一聲,噴出一股尾氣,消失在雨幕中。
林遠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爛菜葉子,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進脖子里,冷得鉆心。兩年的感情,就在這暴雨里,被五百塊錢和一筐爛菜,徹底畫上了句號。
“小伙子?!?/p>
一直沒說話的大爺突然開了口。他并沒有因為菜被踩爛而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林遠。
“后悔嗎?為了個糟老頭子,把媳婦氣跑了?!?/p>
林遠苦笑了一聲,蹲下身子,把那些還能勉強看出來的菜葉一片片撿起來:“大爺,后悔沒早點看清,但不后悔讓您早點回家。這姑娘……心不在我這兒,遲早要走的?!?/p>
大爺眼神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是個明白人。行了,別撿了。我腿腳不好,風濕犯了走不動,你送送我?”
林遠嘆了口氣,心想反正已經單身了,也沒地方去,送佛送到西吧。
“行,大爺您住哪?我背您。”
林遠把大爺背在背上。大爺看著瘦,骨架子卻沉,那一身濕透的軍大衣更是死沉死沉的。
“往前走,那個路口左拐,再右拐……”大爺在他背上指路。
林遠按照大爺的指引,七拐八繞地走出了老城區。他原本以為大爺是住在城中村的某個棚戶區,或者是橋洞底下。畢竟這身打扮,怎么看都是個孤寡老人。
雨漸漸小了點。
林遠背著大爺走了快半個小時,腿都酸了。
“大爺,還沒到嗎?前面可是富人區了,咱們是不是走岔路了?”林遠喘著粗氣問。前面燈火通明,那是本市赫赫有名的“云頂莊園”,聽說住在里面的人,家里保姆買菜都開奔馳。
“沒岔,就那兒,直走?!贝鬆斦Z氣篤定。
林遠心里嘀咕,難道大爺是這里面的園丁或者是看門的?或者是偷偷住在哪個廢棄的角落?
走到云頂莊園那氣派輝煌的大門口時,兩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保安立馬挺直了腰板。
林遠剛想解釋說送老人回來,心里還在盤算會不會被趕走。
誰知那兩個保安看到背上的大爺,竟然“啪”地一個立正,齊刷刷地敬了個禮,眼神里滿是敬畏,二話不說就把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鐵門給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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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愣住了,腳下步子沒停,腦子卻有點轉不過彎來。這園丁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往里走,最大的那個院子。”大爺拍了拍林遠的肩膀。
林遠越走越心驚。這里面的路比外面的大馬路還寬,兩邊全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羅漢松,每一棵看著都價值連城。
最后,他們停在了一座占地極廣的中式庭院前。這院子位置最好,背山面水,光是門口那兩尊漢白玉的石獅子,看著就比林遠老家的房子還貴。
大爺掙扎著從林遠背上下來,手伸進那破棉襖里掏了半天。
林遠以為他在掏鑰匙,或者是門禁卡。
結果大爺掏出來的,是一張泛著冷光的黑金卡。他在那扇一看就沉重無比的紫銅大門感應區刷了一下。
“滴——”
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并不是想象中的雜物間,而是一座只有在古裝劇或者頂級富豪紀錄片里才能見到的蘇式園林。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正中間的空地上,并排停著三輛車: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一輛賓利,還有一輛造型夸張的紅色法拉利。
看到這一幕,林遠徹底震驚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董……董事長!您可算回來了!”
還沒等林遠回過神來,院子里呼啦啦跑出來七八個人。有穿著西裝的管家,有穿著制服的傭人,一個個神色慌張,手里拿著干毛巾、熱茶,甚至還有醫生提著藥箱。
“叫喚什么!死不了!”顧長青把那身破軍大衣一脫,隨手扔給旁邊的管家,原本佝僂著的腰桿瞬間挺得筆直,那股子剛才在雨里唯唯諾諾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林遠站在那兒,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皇宮的乞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大……大爺?您這是……”
顧長青轉過身,看著局促不安的林遠,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但這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
“小伙子,嚇著了?”顧長青一邊接過傭人遞來的熱姜茶,一邊指了指旁邊的紅木椅子,“坐?!?/p>
“不不不,既然您到家了,那我就先走了。”林遠只想趕緊離開這個不屬于他的世界。
“走什么?救命恩人連口茶都不喝?”顧長青眼睛一瞪,“老張,把這小伙子帶去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那身濕衣服看著就難受?!?/p>
那個叫老張的管家立刻笑瞇瞇地走過來,態度恭敬得讓林遠無法拒絕。
半小時后,林遠穿著一身雖然不合身但質地極好的休閑裝,坐在了那富麗堂皇的客廳里。
顧長青已經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核桃,正聽著管家匯報剛才醫生檢查的結果。
看到林遠出來,顧長青揮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林遠。
“剛才那兩筐菜,是我老婆子生前開的地種出來的?!鳖欓L青看著窗外的雨,語氣變得有些低沉,“今天是她忌日。以前她總說,種的菜要拿去賣,才算是接地氣,才算是過日子。我是去陪她嘮嘮嗑,順便把菜賣了,算是了個心愿?!?/p>
林遠恍然大悟,難怪大爺那么護著那堆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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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大爺您是個重情義的人?!绷诌h由衷地感嘆。
顧長青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盯著林遠:“你也不賴。那姑娘眼瞎,那么好的小伙子看不上。這爛菜你都舍得花全副身家買,說明你心善;不嫌棄我個糟老頭子,說明你不勢利。”
說到這,顧長青突然咧嘴一笑,那表情像是個剛偷了雞的狐貍:“小伙子,做我女婿怎么樣?”
林遠剛喝進嘴里的一口熱茶差點噴出來。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連忙擺手:“大爺,您別開玩笑了。您這家庭條件,我哪高攀得起啊。再說了,我現在就是個送快遞的,還要啥沒啥……”
林遠心里想的是,這大爺怕不是想找個上門女婿當免費保姆吧?或者是女兒有什么隱疾,嫁不出去?
顧長青卻走過來,一把按住林遠的肩膀,手勁大得出奇:“誰跟你開玩笑?我看人準得很。我女兒脾氣是臭了點,隨我,但這模樣長得絕對不賴。你也別妄自菲薄,我看中的是人品,不是錢。”
“大爺,這真不行,感情這事兒不能勉強……”林遠站起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別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是一連串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脆,急促,帶著一股子怒氣。
顧長青聽到這聲音,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嘿嘿一笑:“說曹操,曹操到。正好,人來了,你見見再說?!?/p>
林遠心里咯噔一下。聽這腳步聲的氣勢,來者不善啊。他轉過身,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大概率會看到一個長相抱歉或者是性格刁蠻的富家千金,到時候只要禮貌拒絕趕緊跑路就行了。
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冷風卷著雨氣吹了進來。
先走進來的是兩個手里抱著文件夾的助理,隨后,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把手里的愛馬仕包隨手遞給助理,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屋內,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當林遠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時,瞳孔劇烈收縮,手中的茶杯這次是真的沒拿穩,“哐當”一聲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