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帶著一身書卷氣的“資本家小姐”安杰,嫁給了農村出身的軍官江德福。
隨之闖入她生活的,是丈夫那位嗓門大、性子直、渾身帶著泥土氣息的農村妹妹——江德華。
一個喝咖啡講究情調,一個啃窩頭只論實在。
在這個軍區大院里,兩人從飯桌吵到炕頭,為如何養孩子斗了大半輩子,卻也在漫長歲月的磨礪下,從針鋒相對的“冤家”,變成了彼此最離不開的依靠。
在安杰生命的最后一刻,這位驕傲了一輩子的女人卻做出了最反常的舉動。
她支開了所有兒女,死死攥住德華布滿老繭的手崩潰痛哭,一句撕心裂肺哭喊,讓德華瞬間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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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中心醫院的高級單人病房,安靜得只能聽見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窗外,城市的黃昏正被初上的華燈一點點侵占,喧囂的車流聲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只剩下模糊的嗡鳴,反而更襯得這間屋子死氣沉沉。
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和床頭那束百合花的香氣擰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屬于告別的氣息。
七十八歲的安杰就躺在這氣息的中央。曾經,她是小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女人,哪怕穿著最普通的藍布工裝,也掩不住那份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講究和清高。可現在,歲月和病痛把她打磨成了一段枯木。頭發花白稀疏,貼在蠟黃的頭皮上;臉上松弛的皮膚堆疊出無數道溝壑,只有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此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強。
守在床邊的是她七十五歲的小姑子,江德華。德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家常衣褲,一雙手布滿了操勞一生的老繭和斑點,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用刻刀一下下劃出來的,深刻而樸實。她看著病床上的嫂子,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焦急和心疼。
“媽,您讓我們進去吧,我們就在邊上待著,不說話。
”病房門口,傳來大兒子江衛民壓抑著情緒的聲音。他是兄妹里最沉穩的一個,此刻也急得眼圈發紅。
他身后,性格潑辣的女兒江亞菲更是忍不住,扒著門框就朝里喊:“媽!都什么時候了您還耍脾氣!我們是您親生的!您就讓我們陪陪您啊!”
病床上的安杰像是沒聽見,只是費力地扭過頭,用那雙倔強的眼睛看著德華,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都出去!讓我跟你姑姑單獨待會兒!”
“嫂子……”德華想勸。
“德華,”安杰的呼吸急促起來,枯瘦的手在被子上摸索著,直到攥住德華粗糙的手掌,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讓他們走。”
德華的心被這一下攥得生疼。她太了解這個嫂子了,她們斗了一輩子,也扶持了一輩子。安杰的這個眼神,不是在耍脾氣,而是在求她。德華嘆了口氣,轉過身對門口的侄子侄女擺了擺手,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聽你媽的吧,她……她有話想跟我說。你們先去外邊等著,啊?乖。”
江亞菲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姑姑,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一絲絲的怨懟。江衛民則沉默地拉了妹妹一把,最終還是帶著弟弟妹妹們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里終于陷入了可怕的寂靜,只剩下監護儀執著的“滴滴”聲,像在為安杰的生命倒計時。
德華默默地倒了杯溫水,用一根干凈的棉簽蘸濕,小心翼翼地濕潤著安杰干裂起皮的嘴唇。這個動作在過去的幾天里,她已經重復了無數次。安杰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德華,那眼神太復雜了,有依賴,有愧疚,還有一種德華從未見過的、深深的恐懼。
安杰的思緒有些飄忽,眼前德華忙碌的樣子,和幾十年前的一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那是衛民出生后的第一個冬天,雪下得能埋住人的膝蓋。衛民半夜發高燒,自己不小心崴了腳,只能在家里急得掉眼淚。是德華,二話不說,用厚實的被子把孩子一裹,背在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就沖進了風雪里。那個在雪地里踉蹌著奔向醫院的背影,從此就烙在了安杰的心里,成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
一陣熟悉的暖意包裹住安杰冰冷的手,是德華用自己的手掌在為她取暖。安杰混沌的意識被拉了回來,她猛地收緊了手指,指甲幾乎要嵌進德華的肉里。
“德華……”她喘息著,像是積攢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幾個字,“你……你還記得嗎?衛民出生的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記得,咋不記得。”德華順著她的話說,想讓她安心,“那天我背著衛民去醫院,我的個乖乖,那雪大的,差點沒把我埋里頭。”
安杰的身體卻因為德華的話開始輕輕顫抖,她的聲音突然哽咽,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和絕望。“那天晚上……在醫院……其實……”
話還沒說完,一股氣沒上來,她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觸發了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劃破了病房里脆弱的寧靜。
02
德華看著嫂子蒼白的臉,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幾十年前。那時候,她們可不是現在這樣。
五十年代末,江德福在部隊里提了干,分到了一套軍區大院里的兩居室。德華就是那時候從鄉下來的,背著一個土布包袱,帶著一身泥土的氣息,闖進了安杰“雅致”的生活。
安杰是城里來的“資本家小姐”,這是大院里那些家屬們背地里給她的標簽。她嫁給泥腿子出身的軍官江德福,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她帶來了兩箱子書,一個喝咖啡的洋鐵壺,還有一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清高。
德華的到來,就像是一勺滾油潑進了冷水鍋里。
沖突是從第一頓早飯開始的。安杰在客廳里煮著咖啡,滿屋子飄著一股她認為的“香氣”。德華端著一碗高粱糊糊從廚房出來,一聞到那味兒,鼻子就皺成了一團,大嗓門嚷嚷起來:“嫂子,你這煮的啥黑藥湯子,又苦又澀的,嗆死個人了!好好的開水不喝,非喝這個!”
安杰正用兩根手指捏著精致的搪瓷杯耳,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這叫生活情調,跟你說你也不懂。”
德華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也來了氣:“啥情調?我看就是窮講究,瞎折騰!我哥在部隊里一天天累死累活,掙倆錢容易嗎?都讓你拿去買這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兒了!”
從那天起,這個家里就沒消停過。“戰爭”遍布在每一個生活細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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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堅持內衣外衣要分開洗,大人和小孩的也要分開洗,還得用搓衣板輕輕地揉。德華卻覺得這是天大的浪費,水和胰子都金貴著呢。她習慣把所有人的衣服一股腦全丟進一個大木盆里,倒上水,撒上洗衣粉,掄起一根棒槌,“砰砰砰”地砸得震天響。
“不都一樣是穿身上的?洗干凈不就行了?分那么清干啥,穿著還能成仙啊?”她一邊砸一邊理直氣壯地喊。
安杰氣得堵著耳朵躲進房間,看著自己晾出去的白襯衫上沾著不知從哪件衣服上染上的灰點子,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帶孩子更是矛盾的集中爆發點。安杰是照著書本養孩子,定時喂奶,定量喝水,堅持用自己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干凈尿布。德華卻是靠著農村里代代相傳的“經驗”,孩子一哭就是餓了,抓起一個窩窩頭,放在自己嘴里嚼碎了,再用手指頭一點點喂到孩子嘴里。安杰第一次看見時,嚇得魂飛魄散,沖過去就把孩子搶了過來:“德華!你怎么能這樣!太不衛生了!書上說……”
“書書書!又是書!書能把孩子喂飽啊?”德華也火了,“我們鄉下孩子都是這么喂大的,不都長得壯壯實實的?就你這寶貝疙瘩金貴!穿個褲子還把屁股包那么嚴實,也不怕給孩子捂出毛病來!我們都穿開襠褲,多方便!”
那一次,兩人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安杰抱著孩子哭了,德華叉著腰在客廳里罵罵咧咧。晚上江德福回家,看著委屈的妻子和憤怒的妹妹,一個頭兩個大,只能在中間和稀泥。
安杰覺得孤獨又委屈,這個家是她的,可德華的存在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愛丈夫的憨厚和擔當,卻無法忍受他家人帶來的“土氣”和“粗魯”。她的清高和講究,在那個環境里,其實是一種無聲的、脆弱的自我保護。
而德華呢,她覺得自己是來給哥哥幫忙分憂的,不是來看嫂子臉色的。她看不慣安杰的“作”,覺得她不心疼自己的哥哥。她的直率和“不講究”,源于她的生存本能和對親人最樸素的情感。那時的她們,就像針尖對上了麥芒,誰也不肯服誰。
03
針尖和麥芒,在歲月的石臼里,總有被磨平棱角的一天。
真正的改變,是從安杰懷上二胎開始的。那次她的孕吐反應特別嚴重,吃什么吐什么,聞到一點油煙味就犯惡心。江德福正好在外地參加演習,一走就是一個月。安杰一個人躺在床上,整天唉聲嘆氣,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德華嘴上不說,卻默默地包攬了所有家務。她不再煮她認為“浪費糧食”的高粱糊糊,而是學著鄰居的樣子,用僅有的一點白米,熬成清淡的米粥。安杰吃不下,她就跑回老家,求人找來一些酸棗和山楂,做成開胃的小菜,一趟一趟地端到安杰床前。
“不吃就沒力氣,你肚子里的那個也得餓著。”她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安杰從那碗冒著熱氣的米粥里,第一次嘗到了一絲暖意。
有一天半夜,安杰突然特別想吃酸杏。她也就是隨口那么一說,沒想到德華聽進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安杰還在睡著,就聽見德華在院子里挨家挨戶地敲門,大著嗓門問:“嫂子,你家有酸杏沒?我嫂子想吃。”“嬸子,有沒有藏著的酸杏干啊?”
當德華把用手帕包著的幾顆青黃的酸杏遞到她面前時,安杰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嘴上還是那副清高的樣子,只淡淡說了句:“麻煩你了。”心里卻有什么東西,開始悄悄融化。
真正讓安杰徹底放下心防的,是大兒子衛民那次生病。
那天半夜,衛民突然渾身滾燙,手腳抽搐起來,眼睛直往上翻。安杰哪里見過這個陣仗,嚇得六神無主,抱著孩子只會一個勁地哭喊:“衛民,衛民你怎么了?你別嚇媽媽啊!”
是德華被哭聲驚醒,沖了進來。她摸了一下孩子的額頭,又掰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當機立斷地吼了一聲:“哭有啥用!趕緊想辦法!”她一邊說著,一邊沖到柜子里翻出半瓶醫用酒精,兌上水,用毛巾浸濕了飛快地給孩子擦拭身體。
“這是物理降溫,能先頂一陣!”她頭也不抬地對安杰說,“你趕緊找件厚衣服,我背孩子去醫院!”
安杰這才如夢初醒,胡亂地穿上衣服,踉踉蹌蹌地跟在德華身后。德華背著孩子,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狂奔,安杰在后面連跑帶顛地追,耳邊只有德華沉重的喘息聲和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在醫院里,德華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寸步不離。安杰看著她熬得通紅的雙眼和干裂的嘴唇,第一次由衷地、清晰地說了聲:“德華,謝謝你。”
德華只是擺擺手,聲音沙啞:“謝啥,他也是我親侄子。”
后來,江德福因為工作調動,全家要從繁華的軍區大院搬到一個偏僻荒涼的海島上去。安杰的情緒一落千丈,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無望了,整天唉聲嘆氣,抱怨命運不公。德華沒有像以前那樣跟她吵,只是默默地把家里的鍋碗瓢盆、衣物被褥一件件打包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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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看著坐在箱子上發呆的安杰,德華走過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有啥好愁的,不就是換個地方過日子。到哪兒,飯不還得一口口吃?你哥在哪兒,家就在哪兒。再說了,不還有我嗎?”
那句“不還有我嗎”,像一顆定心丸,一下子就砸進了安杰惶恐不安的心里。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她無比討厭的小姑子,突然覺得,有她在,好像去哪里都不那么可怕了。
歲月就是這樣,它把兩個原本水火不容的女人,牢牢地綁在了一起,變成了彼此生命里離不開的那個“冤家”。
思緒回到病房。德華回憶著這些過往,眼眶也濕潤了。她握緊安杰的手,試圖用往事安慰她:“嫂子,你看,咱們這輩子,吵也吵了,鬧也鬧了,不都過來了?孩子們一個個都那么好,特別是衛民,最有出息,學習最好,脾氣也最像你和他爸。”
“像他爸”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狠狠劈在了安杰身上。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剛剛因為回憶而稍微平復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恐慌攫住了她。她用盡全身力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德華,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斷斷續續、卻又石破天驚的話,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他不能像他爸……他根本……就不是……”
話音未落,她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再次劇烈地嗆咳起來,臉色瞬間漲得紫紅,仿佛要窒息過去。
04
嫂子那句沒說完的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德華的心里。
“他根本……就不是……”不是什么?不是江德福的兒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德華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趕緊搖搖頭,覺得是自己胡思亂想,是嫂子病糊涂了。可安杰那驚恐絕望的眼神,又不像是在說胡話。
德華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安杰順著氣,一邊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她努力地回想過去幾十年的點點滴滴,試圖從那些被忽略的細節里,找到一些線索。
嫂子對衛民,好像是有些“不一樣”。
德華想起衛民小時候,特別淘氣,跟院子里的半大小子們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整天弄得一身泥。別的孩子摔一跤,磕破了皮,當媽的也就是罵一句“小兔崽子”,然后抓把土給按上。可衛民要是摔了,哪怕只是蹭破點皮,安杰都能抱著他檢查半個小時,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兒啊,可別摔壞了骨頭!疼不疼啊?”那緊張的樣子,好像衛民不是摔了一跤,而是從懸崖上掉下來一樣。
當時德華還笑她:“嫂子,你看你,把孩子當成瓷娃娃了?男孩子不皮實點哪行!”
安杰只是白著臉,緊緊抱著孩子,一句話也不說。現在想來,那份緊張,似乎超出了一個母親正常的范圍,更像是一種……生怕這件珍寶出現一絲裂痕的恐懼。
還有就是對衛民的期望。安杰對幾個孩子都好,但對衛民,是超乎尋常的嚴苛。她逼著衛民讀書、練字,要求他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從小學到中學,衛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這是安杰最大的驕傲。有一次,衛民因為貪玩,期中考試掉到了全班第五名。安杰拿到成績單后,一句話沒說,就把衛民叫進了房間。
德華在門外,聽不見里面說什么,只知道母子倆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衛民出來的時候,眼睛又紅又腫,安杰的臉色也憔悴得厲害。從那以后,衛民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江德福還夸安杰會教育孩子,說“嚴母出高徒”。德華當時也覺得,嫂子這是望子成龍。可現在,德華心里卻泛起一陣寒意,那份近乎偏執的期望里,夾雜的會不會是一種不為人知的補償心理?
最讓德華印象深刻的,是衛民上中學那年。正是半大小子最沖動的年紀,衛民在學校里跟同學打了一架,臉上掛了彩,嘴角也青了。他回到家,江德福看見了,不但沒罵,反而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小子,有種!像我!不過下次別打臉,打輸了不好看!”
可安杰從廚房出來,看到兒子臉上的傷,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沖過去,一把抱住比她還高半個頭的衛民,當場就崩潰了,哭得歇斯底里,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在心疼兒子打架受了傷,更像是某種珍寶失而復得后的后怕和慶幸。她語無倫次地檢查著衛民的身體,反復確認他沒有傷到別的地方。
那次,全家人都覺得安杰小題大做,江德福還勸她:“哎呀,男孩子打個架算什么事,你哭什么!”
安杰什么也聽不進去,只是抱著兒子哭。
這些零碎的、曾經被德華定義為“嫂子大驚小怪”、“窮講究”的片段,此刻在德華的腦海里,像電影一樣飛速閃過,然后慢慢地、清晰地拼接在了一起。
過度焦慮的保護,偏執的期望,歇斯底里的反應……這一切,都指向了剛剛嫂子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05
一個可怕的、她完全不敢想象的念頭,像一顆黑色的種子,在她心里迅速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遮蔽了所有的陽光。
她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嫂子,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和她斗了一輩子也愛了一輩子的女人,心里藏著一個比海還深的秘密。這個秘密,與衛民有關,與江家的根基有關。
一陣寒意,順著德華的脊梁骨,從腳底直竄上頭頂。05
安杰的咳嗽終于平息了一些,但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軟軟地陷在枕頭里,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了。德華給她擦去嘴角的白沫,看著她灰敗的臉色,心里亂如麻,卻又不敢再開口追問。
病房里靜得可怕,監護儀的“滴滴”聲一下一下,敲在德華的心上。
過了許久,安杰的手指動了動,再次抓住了德華的手。她的眼睛里,忽然閃現出一絲回光返照般的光亮,那光亮穿透了死亡的陰霾,顯得異常清晰。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生命鐫刻。
“德華……我時間不多了……你聽我……把話說完……”
德華下意識地點點頭,把耳朵湊了過去。
“這件事,壓得我喘不過氣……壓了我一輩子……”安杰的眼角,一滴渾濁的淚緩緩滑落,“你哥……你哥他到死都不知道,我騙了他一輩子……”
德華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安杰頓了頓,仿佛在積攢最后的力量,那雙枯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德華,充滿了祈求。